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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坟场(三) 第一次拆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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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宁无肆无家可归时识人不明,被黑心的江医生拐回了家,从此债台高筑,被迫过上了无薪打工的日子,比生产队的驴还水深火热。
江医生靠压榨宁小工赚了不少良心钱,美滋滋地换了两台医疗机器人舒克和贝塔,从此解放双手,成功从个体户劳动者晋升为资本家。
在两个黑白的医疗机器人熟练地把人从车上搬下来拉进手术室的这段时间里,江医生已经飞速洗过澡收拾干净。
一丝不苟的白大褂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半长的黑发柔顺带着水汽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带着无框的平光高精辅助眼镜,身型挺拔俊秀,整个人焕然一新,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靠谱气息。
属于拉出去能假扮伊甸医疗的外科主任就地参加医疗学术会议的程度。
“坟场”里的温度常年打得很低,宁无肆看着人被推进手术室,空气里的热度慢慢消散。
舒克捧着无菌手术服等在门口。
衣冠楚楚的江医生踏进消毒隔间之前,活动着体外辅助机械手,将接线塞进领口,低头瞅着坐在门口发呆的宁无肆,“你还在这里墨迹什么,舍不得你的新男朋友?”
还不快去拆定位器,他的老家都要被人翻出来了。
舒克打开了门,从房间里渗出的冷气从裸露的踝骨直往上钻,宁无肆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从地上爬起来,“你有别的病人?”
“现在没了,”江长夜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老实交代我不说你。”
那就是刚才有。
“怕你事后赖账,他是我找来的,诊金记得四六分。”
江长夜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了。
隔着两道门,宁无肆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显然不久前江医生才结束了一场手术。
“坟场”毕竟不是正经医院,没有病房,防空门自他出门之后只有一条开启记录,江长夜没说,但也没刻意避着他。
庸医好像难得地把人治死了,但是……尸体呢?
……
宁无肆若有所思地夹着阿菲利恩去隔壁档案室找小眠做检查,顺便拆个定位器。
江长夜的档案室和他的鸟窝头一样乱。
防辐射金属墙壁的三面都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流淌着无数瀑布般的数据流,间或闪过乱码和不时的花屏。
地上堆满了半人高不知真假的文件堆,房间里到处散落着文件,仅剩的一面墙被当成了涂鸦板,写满了意义不明的字符和数字。
写满字的纸张在空中飘浮,荡到墙边的时候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图钉“啪”地订住,像被掐住了脖子,挣扎两下然后干脆地噶掉,垂头丧气着碎成无数小方块,消失在空气里。
全息模拟的纸张与真实的纸堆混为一谈,被揉成纸团砸进屏幕上的模拟篮框,天上地上到处都是。
数据纸飞机从屏幕里飞出,划了个弧钻进另一个。
小眠一个人玩得很开心。
宁无肆有些日子没来了,啧啧感叹,“阿夜又给你换了新的屏幕,这是极光公司的最新顶配吧,江抠门对你倒是大方得很。”
他做牛做马四年了,和江抠门吃顿饭都要按照罐头余量AA,对某些不济事的AI倒是疯魔了一样扔钱。
可能是因为AI不需要吃饭吧。
屏幕上的瀑布般流淌的蓝色数据空出一小块,冒出一个小小的符号笑脸,少年的声线很软,“别这么说,他也很关心你的。”
“比如偷吃我的冰淇淋?”宁无肆挎着脸,“那可是我攒了一个月的钱专程去六区香叶集买的。”
小眠十分上道,变出一个电子冰淇淋,香叶集的头牌,纯天然食品,宁无肆买不起。
他眉眼弯弯,“我替他赔给你,别生气啦。”
“……”
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谁能和乖巧可爱的贴心小绵羊生气呢?
宁无肆低头精准地闪过一张漂浮的纸片,面不改色地踩过面前真假难辨的数据投影,绕过地上几个一米多高的文件堆,又一脚踩碎了虚拟文件山,从墙角扒拉出了两根数据线。
“每次都骗不到你,到底是怎么分辨出来的,”符号脸眨了眨眼睛,“连阿夜都认不出来。”
宁无肆捏着阿菲利恩的脑壳,在他千疮百孔的黑匣子上找数据接口,随口回答,“不知道,直觉吧。”
“哇塞,”小眠做了个没有温度的惊讶表情,佩服的语气却是十分真诚,“真的很厉害。”
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这么厉害干什么,除了让小眠开心再没有别的用处,他甚至没办法分辨人和高拟态仿生人的区别。
接口的外壳有点变形,数据接头插不进去,宁无肆哈了一声,盘膝坐在地上搓了搓手。
这就没办法了,他可不是故意要拆的。
掏出匕首就上手撬脑壳,动作很熟练,还带着一丝迫切。
黑壳子上很快出现了一条本不该有的裂缝。
小眠切换到惊恐的表情,伸出两只小手捂住不存在的头顶,“你在干什么。”
宁无肆干脆地把电子脑的外壳暴力剥下来,再拆掉内层的保护壳,露出精致小巧的机械核心。
那是一个半拳大小的黑色机械球体,六个弧形的齿轮咬合成一个不甚齐整的球,数根集成数据线从齿轮中心的接口连接着义体和摄像头扬声器等输出设备。随着慢慢转动着的齿轮,蓝绿的光顺着纹路流淌。
宁无肆分辨了一会,拔掉微型动力核,齿轮像故障般咔嚓响了两声停了下来,光顺着纹路爬走了。
宁无肆拿着核心等它彻底停止运转,等待的时间有点长,像在发呆。
小眠叫他,“呜呜?”
“嗯?没事,第一次拆AI的电子脑,有点激动。”
也是第一次见。
小眠有点害怕,七手八脚地抱着头,指缝里露出半颗摄像头。
“别怕,你没有脑子,”宁无肆敷衍地安慰他,插上数据线,“它脑子被水泡了,能帮我看看吗?”
“好,”好在小眠脾气好,不计较他的失礼。它伸出机械臂接住干扰器,很快清空了一个屏幕,投影出阿菲利恩密密麻麻的电流数据。
看不懂的东西令人昏昏欲睡,宁无肆瞅着数据发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支棱起来,摸出兜里的信号干扰器,按下了关闭的按钮,顺手丢回给小眠。
“东西我试过了,定向信号屏蔽效果不错,”宁无肆揉了揉被烫到的指尖,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他有点惋惜,“还挺好用,就是有点脆皮,还能修修吗?”
两分钟还是太极限了,戴胜要是多坚持一会,就能登上黑市买“面具”了。
十二点后是“悲伤小丑”收割买命钱的良机,熟练的资本家绝不错过。
在戴胜急急忙忙频繁登陆黑市的过程,频繁的请求信号会导致电子脑防火墙的不稳定,而他生物电波的不安定会进一步加剧这种动荡,从而出现漏洞,让远程入侵成为可能。
小眠时常会瞒着江长夜偷偷做些成功率低得可怜的小玩意,再交给宁无肆。大多功能千奇百怪,幸而此次恰巧能用上。
小眠半信半疑,“不能这么容易坏吧,你是不是做什么危险的事情了?”
宁无肆想起戴胜射偏的那枚子弹,清了清嗓子顾左右而言他:
“广域屏蔽功能好像对新人类的影响不大,这次的设计理念又是什么?”
搜查官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而此次的核心测试样本AI已经瘫在地上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小眠把冒着烟的实验品丢进粉碎机销毁,“嗯……没什么出发点,这是从我阿夜给我的外接脑机上拆下来的,好像叫什么黄粱。”
……
等待的间隙很无聊,宁无肆只能看着被掐了电子神经才终于安静下的阿菲利恩发呆。他伸出自己捏不出二两肉的胳膊比了比,不说肌肉只有薄薄一层,连骨节都小了一圈。
宁无肆有点沮丧地踢了踢身前的的烂泥,“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唔……它的数据好像被人为损坏过。”
“嗯,来之前进‘翡色’洗了个澡。”宁无肆没在意,有点损伤不是很正常。
“不是这个意思,它没有新的数据损坏,这个错误记录在更早之前,故障点在中枢代码上。”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修改了内部程序,可能会影响到AI的思维和学习能力,思维水平不稳定之类的。”
换成人类,就是有点智商问题。
……看来阿菲利恩没能成为公民不仅仅因为交不起税,它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智障AI。
也是,新政策才实行一周,市议院的表面功夫都还没做完,哪能这么快就让AI因为高额税务除名。
宁无肆并不很关心曙光的内部AI为什么会脑子有问题,反正它现在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能找到他的定位芯片吗?”
小眠很快清空屏幕,将机械核心等比投屏,并按顺序标出了几个红点。
“电子脑出自于神造机械,型号是旧的,但零件都挺新,质量优秀完好无损,这个是出厂自带的定位芯片,就算是阿夜来也不好拆,要不然用试剂尝试物理损坏吧。”
神造机械的东西十分精密,如果外科医生的手都不行,宁无肆更不行了。
文件塌了两堆,小眠不知道从哪翻出个试剂瓶递了出来。
宁无肆盘腿坐在地上,拉出一个高精机械臂,切换到手动模式,从齿轮的间隙探了进去,对照着屏幕找准位置,复杂的电路让他觉得眼花,“这里?”
“对,小心一点,别碰到旁边,否则它真的要变傻子了。”
那样好像也不错。宁无肆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在人家脑子上使坏。
蓝色的试剂刚溜到滴灌口,小眠叫了起来,“啊不对!”
宁无肆手一抖差点没控制住,千钧一发之际他骤然扯动核心,滴下的高腐蚀性液体滴在肩膀的仿生皮肤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疤。
他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什么不对?”
小眠声音很虚,“好像不是那里,我也不太确定,你等我开个全息投影。”
精细建模很费功夫,小眠的机械臂固定着机械核心捣鼓了半天,宁无肆眼睛都看花了,抬起头眼前还有两个红点在晃。
“算了,我自己来吧。”
他差点忘了,小眠是个严重偏科的AI。
他找了只笔对着屏幕一点一点摸过去,皱起了眉,“这好像就是开始的地方吧。”
“啊?是吗?我不知道诶。”小眠又变出了一块没有意义的电子蛋糕,和他今天吃的机油蛋糕一模一样。
……
好不容易搞完,宁无肆避开江长夜的文件堆,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蜷在地上揉眼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试图以人力挑战高端精械,是他不自量力。
他躺在地上揉眼睛,含含糊糊地问,“小眠,你可以换个声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