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吉时已到 “裴大哥, ...
-
重生后,黎七的噩梦总是相同。
梦中裴清的脸有时青涩,有时成熟,最后褪去少年气,变成婚后那副沉稳的模样。他总是面无波澜地站在她身前,冷眼看着利刃刺穿她的身体,最后被烈火吞噬。最后,赵书芊从他身后出现,他对着赵书芊温柔地笑,她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只看见他将赵书芊护在怀中,小心翼翼地捂住赵书芊的双眼。
黎七总是惊慌地醒来,抚着光滑的脖颈和胸口,那里没有一丝伤痕。若不是她亲身经历过,若不是刺骨的疼痛仍残留在体内,她也许会惊喜地立刻应下裴清的婚事。
她在这里衣食无忧,就连手上被琴弦磨出的厚茧都快消失干净,上一世她便是这样放下了恐慌。
而此时,裴清拿着一道谕旨,满脸温情,眼里盛满了她的慌乱。
他刚刚说,他求了一道谕旨,上面没有名字,他要将他的婚事全部交给她。
黎七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幸福的颤音,应下了这桩预谋已久的婚事。
裴清对他们的婚事很上心,状元府上紧锣密鼓地筹备着。“赵书芊”由于父亲目前下落不明,无人主持婚事,如今迎娶,对外以托孤为由,迎娶进门。
这一世,大理寺卿为二人亲笔撰写了婚书,裴清与黎七各自在上面画押。
看着婚书上与上一世如出一辙的文字,黎七模仿着赵书芊的笔迹郑重签下了名字。
两人成婚的步骤十分简单,没有铺张的仪式,没有大肆宴请。只是拜了堂,行了礼。礼毕裴清沉声向她承诺,会尽快找到她父亲的下落,待到她父亲归来,定会补给她一场大礼。
黎七心中一冷,若是赵书芊父亲归来,如今身为大理寺丞的他,大抵补给她的只会是一场审判和一座大牢。
洞房花烛夜,裴清身着喜服,红色的绸缎衬得他愈发俊朗。喜房内,红烛照在黎七的盖头上,红布之下是他立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他缓缓掀开盖头,一张明艳鲜活的脸闯入眼眸。
她和平时很不一样。今日的她,脸上不似以往那般素净,美得动人心魄,红色的喜服也压不住她的色彩。红唇轻启。
“裴大哥,该喝合卺酒了。”
纤细的手指端起桌上备好的酒,放入裴清手中,衣袖扇动一阵醉人的香气,令裴清晃了神。
喜烛点亮裴清的双眸,点点烛光里装满了黎七的面容。
“书芊。”
裴清看着她,轻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黎七垂下眼,做出羞涩姿态,配合着裴清饮下杯中酒,走完最后一套流程。
裴清放下酒杯,大手微微盖住了黎七落在喜榻上的手。屋外的寂静被忽如其来的滴答声打破,雨水划过夜空,乌云啃食着圆月,啃食后的曲线如一道弧形的疤痕,片刻,银月被吞噬殆尽,只剩潇潇雨声。
与上一世平静而温和的裴清不同,喜房内,黎七听见了裴清的忐忑心跳。上一世的洞房花烛,裴清带着他温柔的笑意和安抚,将一切进行到底。而她那时只想快些成为官太太,未等裴清动作,便密密麻麻地吻了上去。她还记得那时的裴清让她慢些,虽然两人才重逢不久,裴清却对这个白月光珍视极了。
此刻的裴清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如获珍宝似的望着失而复得的白月光。
“裴大哥,我觉得前几日你说的对,你以夫君身份护我,我甚是安心。但想到今日与裴大哥成婚,父亲却仍旧下落不明,我就心绪难宁······”
裴清紧了紧榻上的手,握住手下的柔软。
“书芊,我并不急于这一时,待到尘埃落定,我们······”
黎七俯身抱住裴清,头埋在裴清怀中,闷声说。
“裴大哥,抱歉,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裴清抚上黎七的后背,轻轻安抚。
“书芊,不要说抱歉,是我心急了。我娶你,是想光明正大地护你,我不急于这一时。你先歇息,我去外间。”
黎七感受到裴清想要起身,立刻拉住他的袖口,裴清顿住,听到黎七的嗡嗡声后,红了耳根。
“裴大哥,留下来。”
深夜,裴清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身边是温暖的体温,燥热的身体难以入眠。身旁的温暖转身离去,枕边人呓语。
“没有,我没有……”
身旁的妻子陷入梦魇,裴清伸手揽过她的身体,半拥在怀中,怀里蜷缩的身体在他的安抚下终于放松下来。
天微亮,一丝微光照进喜房,榻上相拥而眠的身体逐渐苏醒。
黎七动了动酥软的身子,头顶蹭到了一片柔软,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裴清的喉结。她稍稍挪动身体,挣脱了裴清的怀抱,眼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裴清也醒来了,两人互视几秒,依旧选择了昨日的称呼。
“裴大哥,早!”
“书芊,早!”
“裴大哥,今日不用早朝吗?”
裴清因婚事告假,这几日都不用去大理寺。两人身份转变的太快,此时此刻裴清有些手足无措,但依旧故作镇定。
“书芊,我朝历法,新婚官员都有九日婚假,还剩四天。”
还剩四天,独属于他们两人。后面半句话,裴清有些说不出口。两人红着脸出了喜房。
用过早膳,裴清带黎七进了书房,抽出一卷画轴铺在案上。
“书芊,我与先生已有五六年未见,这些年不知先生有何变化,正好你可以帮我瞧着。等回大理寺,我便着手去查先生的下落。”
黎七心中一紧,面上不显,只是“嗯”了声应下。她陪在裴清身侧,却一言未发,看着画卷上逐渐成型的人脸,几分苍老的面容和上一世的男人重合,心慌伴着呕吐感袭来。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腕,抑制住生理性恶心,思绪却忍不住乱飘。
上一世在裴清的书房,她抽出那幅画卷,画中的人和她的确有七分相似。那时她和裴清刚成婚不久,心里的忐忑在看到画像的瞬间消失了大半。
“夫君便是拿这幅画寻的我?”
“多年未见,夫人的模样一半凭记忆,一半靠想象。”
黎七将画举至脸旁,模仿着画里的神态。
“如今的我,是夫君画中的人吗?”
裴清拿过画,卷起画轴,将画随意置于一边,搂过黎七,轻吻着她的发顶。
“你在,这画便已物尽其用了。”
裴清正想向她询问与父亲分开时的情景,试图寻找有用的线索。他停下画笔,却看见黎七几分苍白的面色和隐隐发力的双臂,担忧地问道。
“书芊,可是身体不适?”
黎七扯动嘴角,摇摇头。
“没有,裴大哥,我只是又想到父亲,有些失神了。”
裴清想着黎七难免会睹物思人,便收起了画卷,拉过黎七的手。
“书芊,一会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傍晚时分,两人用过晚膳,裴清说要给黎七一个东西,黎七在堂前等候。裴清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个河灯,外形酷似一座阁楼,上面绘着一幅月色风景图,做工十分精美。
“书芊,这是赔给你的独一无二的河灯,还有上次的遗憾,咱们今晚一起补上。”
黎七早已没了放灯的欲望,没想到他还记挂着这事,只得满脸惊喜地接过。
“裴大哥,其实,那天的心愿,早已实现了一半。”
裴清心中一暖,温声附和。
“我那天的心愿,已经实现。”
两人相伴来到了河边。无风的夜晚,河水很静,孤灯飘在静潭上与圆月遥相呼应,倒是结成了伴。裴清看着身旁的少女,上一次来自己狼狈不堪,还是靠黎七将自己搀了回去,如今身旁之人竟成了他的妻子,他最亲密的人。想到此,裴清目光更柔了,温声开口。
“书芊,这是我亲手做的灯,你今晚的愿望,都能实现。”
黎七望着湖中心的一点暖光,闭上双眼,心中默许:可我的愿望是赵书芊和她的父亲消失,怎样才能让他们永远都不会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