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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烈火噬心 “活下来的 ...

  •   长安城的雪下了整整三日,黎七在状元府堂前跪了三日。

      裴清不肯见她,大抵是在和那位白月光互诉衷肠。

      赵书芊从裴清的书房中出来,手里还提着为裴清准备的茶点,清秀倔强的脸上带着愤恨与隐忍。她走到黎七面前,居高临下瞥着她。

      “黎七,我无法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一个女人,尽管她抢走了我的丈夫,可你为什么还要在我们的面前碍眼呢?”

      黎七动了动冻僵的嘴唇,低声祈求。

      “书芊,我把一切都还给你,我和裴……裴大人的婚书上本就是用的你的名字,我只不过是一个替身,现在你回来了,只要别赶我走,做什么我都愿意,求你……”

      黎七不敢想,一个没有身份的孤女,还在望月楼当了六年的乐姬,若是离了状元府,该如何生存?她拖着麻木的双膝艰难爬到赵书芊的腿边,轻扯住她的衣角。

      赵书芊却像是碰到了污秽之物,扯走裙摆,将手中的茶点砸向黎七,黎七不敢躲,硬生生扛下了。食格里微凉的糕点沾染了黎七一身,是裴清爱吃的花糕。

      “黎七,偷走别人的丈夫,当官太太的滋味如何?一个妓子,享受了两年的荣华富贵,你该知足了。”

      赵书芊捡起地上的食格,不再理会黎七的哀求,身后几名陌生的杂役过来架住了黎七。

      黎七是被扔回望月楼的,当天晚上便发起了高烧,妈妈不舍得柴火,更舍不得给她用药。几个蒙面人将她拖入后山时,她没有任何力气反抗,就连叫也叫不出来。

      他们撕烂她的衣服,在她身上摸索着,一刀一刀慢慢凌虐她,逼问她东西的下落。黎七烧得神志不清,已然听不清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东西,大抵是裴清与赵书芊的定情信物,也许是回望月楼时被妈妈夺走的玉佩。

      “烧了吧,这娘们身上没有东西,嘴巴也硬得很。“
      烈火将黎七彻底吞噬时,黎七除了恨意,竟感到一丝解脱。起码她不会是一具衣不蔽体的尸体,就算是最卑贱的乐姬,她也不想毫无体面的死去。

      原来靠谎言爬出泥沼,终究还是会被扔回地狱。

      烈火焚身的剧痛还刻在骨子里,黎七被烫醒。

      耳边残留着望月楼姑娘们的嘲笑和那群蒙面人的谩骂……

      “该死的奴才,还不去请大夫,这丫头要是烧坏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一道尖利的女声将黎七彻底唤醒。模糊看见,昏暗的屋子里,几名丫头端着水盆跑进跑出。

      她猛地睁眼,床帐是新的,绛红的,绣着缠枝莲,侧头望去,一旁是烧得正旺的暖炉。

      她没死?

      “妈妈,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熟悉的女声传来,是黎七在望月楼正当红那年伺候她的丫头,小喜。小喜冰凉的手贴在她额前,递来一碗闻着作呕的药。她这是回到了十七岁?在望月楼风光无限的那年。

      死前的大火似乎依旧灼烧着她,从四肢痛到心脏。她到死都不明白,他们已经将她扔回地狱,为何还要步步紧逼,虐她至死?这场欺骗的游戏终究是她输了,她竟然在裴清的白月光出现后,还抱有一丝期待,也许裴清会念在这两年的夫妻情分,起码留她条活路。

      她是最卑贱的乐姬,生在泥里,一辈子都逃脱不了以色待人的命。她本应和望月楼大多数姑娘一样,死在某个纵情声色的夜晚,是裴清让她看到了新生的希望,

      她不记得自己为何会被卖入望月楼,她满身是伤地醒来时,被妈妈按着手签了卖身契。她惊魂未定,惊叫着抓伤了妈妈,当然自己也被打得半死。妈妈将她关进后院的柴房前对她说。

      “丫头,这望月楼的姑娘,谁又是自愿的?”

      黎七被饿了三天。第四天,妈妈端来一碗饭,问她还想不想活。

      她想活。黎七哭着吃下了那碗馊了的冷饭,她突然想起了一位少年,那位少年将她护在身下,擦去她的眼泪,他说。

      “别哭,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哭。”

      黎七从此没日没夜地练琴,在十五那年,第一次亮相。她为一个富商弹了首小曲,富商赏了她十几两银子,妈妈笑了一整天,为她换上了新褥子。

      “姑娘,别哭了,妈妈已经嘱咐过,姑娘病了,这几日都不见客。”

      小喜端着药碗进来,打断了黎七的思绪。黎七眼底的惊慌退去,转而被无措取代,她擦去脸颊的泪水,看向小喜。

      “小喜,把暖炉灭了吧。”

      黎七一口饮尽苦涩的药,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房中的铜镜磨得铮亮,是她及笄那年妈妈搬进她屋子里的。从裴府回来时,这面铜镜早已易了几个主,望月楼从来不缺好看的姑娘。镜中映出她病态中带着执拗的脸庞,大病一场让她妖艳的五官柔和不少,倒显得几分楚楚可怜。

      她想起上辈子的那位官员,还没听完她的曲子,就一把掐住她的脸颊。黎七正要挣脱,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喷洒着酒气,口不择言地说了句。

      “这小娘子若是少点风骚劲,岂不得同那状元郎的白月光有七分像。”

      黎七停下了挣扎,木着脸任由那官员动作,他将黎七的脸扭向在座的其他几人。

      “哈哈哈哈,李大人说笑了,这满月楼的姑娘,妙就妙在这股风骚劲。”

      “那可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裴大人的救命恩人,一个是天上的月亮,一个是供人消遣的玩意,怎可相比?”

      “看来李大人是榜前捉婿失败,特意找了个赝品出气。”

      “不过这乍一看,这小娘子还真有几分像裴大人那画中人。”
      ……

      黎七收了应付客人的标志性笑脸,努力做出一副单纯懵懂的模样,但嘴角难抑窃喜,心里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萌芽。

      上一世,这张脸便是她最大的王牌,这张与裴清白月光七分相似的脸,带她走出泥沼,若是后来,若是赵书芊没有出现呢?若是她再装的像一点呢?

      铜镜里苍白的脸终于有了些许血色,一张明艳的脸上满是执拗的疯狂。

      这一世,她不仅要活,还要踏踏实实地活,她会比上一世装得更好,不会再让裴清起疑心,也不会让赵书芊有机会见到裴清。她要彻底,从这吃人的窑子里脱身。

      黎七摩挲着领口的半块梅花纹玉佩,若不是上一世死前被妈妈抢了去,这大抵就是她唯一的陪葬品了。黎七记不得这块玉佩的来历,但她总觉得,这玉佩应该很重要。

      “小喜,我需要你帮我办件事,绝不能被妈妈发现。”

      黎七透过铜镜看向身后的小喜,毫不犹豫扯下了玉佩心里的执拗与狠戾涌于面上。

      小喜是她目前唯一能够相信的人。

      小喜接过玉佩,神色忐忑,却还是郑重的向她承诺。

      “姑娘您说,小喜是您的人,定是全听您的。”

      黎七将玉佩仔细包好,塞到小喜手里。

      “下次外出买东西时,帮我买一个白玉扳指,再帮我打听一个人。裴清,江南来的举人,去年秋天来的长安,我要知道他的详细行踪。”

      黎七蘸了蘸药碗中残余的药水,一笔一画的在梳妆台上写下那个熟悉的名字:裴清。

      小喜捧着玉佩侧着脑袋,看见黎七用力地描画,指尖被挤压得发白,不好意思地开口。

      “姑娘,您知道的,我不识字,但我都记心里了,你放心,我记性可好了。”

      小喜麻利地收拾药碗,又将病弱的黎七扶上床。黎七依旧摩挲着玉佩之前的位置,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她好像忘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无妨,只要顺利地搭上裴清,只要这一次她更加谨慎。

      她手握着前世的记忆重来,这辈子故事的走向,裴清的命运,都将由她来决定。

      她会提前三年与裴清相遇,这一次她会彻底变成赵书芊,她有的是时间去处理赵书芊这个“麻烦”,一切都会好起来。

      黎七望向窗外,望着漫天落雪,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疯戾的笑。

      裴清,怪我前世编得太糙。
      这一世就让我来当你的月亮。
      赝品?
      不。
      我会尽心尽力扮演好赵书芊,最后彻底成为她,当好你的妻子。铤而走险又如何?这一世我定会走出一条生路。

      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把我拉出泥沼。

      “裴清,我从地狱爬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烈火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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