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忘记我》湉锦

89、岌岌可危 高不可攀

　　许然虽然是一个人住，但是并不缺钱，四室两厅的房子，在基地算得上是豪宅了。

　　两年多没住人，屋内落满了灰尘。

　　一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坐下来休息，商量该怎么找人。

　　见快到饭点了，许然道:“我和宋雪青一起出去买些饭菜回来。”

　　宋雪青忧心忡忡道:“顾景说三天前见过安安，也不知道安安现在怎么样了。”

　　许然心中也担心，但还是安慰道:“以她现在的实力，不用担心。”

　　宋雪青明白以今安现在的实力，放眼整个大陆都不一定有人是她的对手，但是今安的精神状态一直都是她们所有人担心的事。

　　两个人走出小区，随便找了个饭馆打包几人的饭菜。街道上人潮涌动，回去的路上刚好碰到下班的顾景，三个人就一起回去了。

　　顾景话多，和许然两年未见，一路上嘴巴就没歇过。

　　“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和在野外执行任务时没什么区别。”

　　“你是在东漠生活了两年吗？”

　　“嗯。”

　　“东漠是怎么样的？”

　　“黄沙遍地、一片荒芜。”

　　“哦对了，还有李……今安，你们怎么没和她一起来？”

　　这个问题许然没有回答。

　　不过许然没回答，也不妨碍顾景继续问下去:“她的眼睛似乎能看见了，不过为什么还是黑色的？”

　　这个问题许然也法解答，只能说不知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从东漠出来的？”

　　“一个半月前出的东漠。”

　　两个人你问一句，我答一句，没一会儿就到家门口。

　　许然和宋雪青饭菜买的足够多，多一个人顾景也够吃。

　　顾景和许然分享城内最近的事情，其中就包括科研人员被残忍杀害一事。

　　宋淮安听到这，道:“你是说这两天晚上都有研究院的科研人员陆续惨死？”

　　顾景只当一个新鲜事和她们说，没想到宋淮安如此重视，一时不知所云，道:“怎么了这是？”

　　众人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视线都放在顾景身上。

　　宋淮安放下碗筷，道:“我怀疑是她做的。”

　　顾景从没有想过会是今安干的，下意识想反驳，但又想起那天见到今安时，她看人时无意中流露出来的腾腾杀气。

　　细想之下，发现第一位科研人员的死亡时间确实是在今安回基地的第一天晚上，再联想到今安曾被研究院的科研人员当做实验品研究了半年，种种猜想都在指向今安。

　　不大的客厅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沈煊性子最急，开口问:“安安现在躲着我们，我们应该怎么找人？”

　　司锦言道:“你可以帮我们收集一份研究院那些科研人员的信息吗？”

　　顾景二话没说同意了。匆匆扒完碗里剩下的饭，就开始在智能手环上找人脉。

　　许然的智能手环早在两年前就丢了，现在只能靠顾景的人脉关系找出那些人的名单，实在不行，他厚着脸皮和顾景一起找人帮忙。

　　不过现在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速度再快也要等到明天才能拿到资料。

　　许然还是放不下今安，朝宋淮安道:“我出去转转，你要一起吗？”

　　宋淮安道:“正有此意。”

　　许然有两年没有好好地走在这座城池了，而宋淮安却有十二年了。

　　这座他曾经异常熟悉的城池，现在却是陌生又熟悉的。

　　十二年的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

　　二人走着走着，忽然走到了一处荒废已久的花园。花园里种着各色盛开的花朵，许是太久没有人打理，里面杂草丛生，不过走近了看，发现花园里有一半的杂草已经被拔除了，看样子花园的主人还没有舍弃这座杂草丛生的花园。

　　他们不知道，不久前，这里也路过一个人。

　　今安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夏日的晚风吹得她身上的黑袍呼呼作响，她漫无目的地走到了那座高耸的城墙下。

　　城墙的风很大，黑袍的帽兜从她头上掉下，将她未打理过的长发吹起，黑白相间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宛如一根根柔美的丝线。

　　今安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脚步声在离她四五步的距离停下不前:“安安……”

　　是廖书瑞。

　　今安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

　　她身上的血腥味很重，就算隔了四五步的距离，廖书瑞还是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气。

　　身后的人离开后，今安转身看到了城墙上孤零零的花环，花环很漂亮精致，用颜色各异的花朵精心编织而成。

　　今安盯着花环看了一瞬，随后走过去拿起花环，把它戴在了头上，而后走向城墙上。

　　这次她的头上不再是漆黑的帽兜，而是一个漂亮又惹眼的花环。月光照耀在花环上，给那些娇嫩的花瓣镀上了一层银色的月光。

　　晚风拂过，淡淡的花香吹向远方，也轻轻吹起她散落的柔软发丝。

　　等今安走进小区后，跟在她身后的人才停住脚步，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等到她彻底走远后，廖书瑞才从树后的阴影里走出。他没想到今安会戴上花环……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原谅他了……

　　第四天早晨，基地不出所料地又传出有研究员死亡的消息。研究院的科研人员接二连三地离奇死亡，引起了上层领导的震怒，要求彻查此事。

　　因着这件事迟迟没有得到解决，妖人与人族和精灵族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张，联盟岌岌可危。

　　许然以为拿到研究院所有人科研人员的资料就能判断出今安下一个目标是谁，但是研究院有上百名科研人员，她们实在猜不出来今安下一个目标是谁。

　　杨悦彤拿起研究人员的资料，在上面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杨文和周雪。

　　沈煊察觉到杨悦彤的异常，关心道:“怎么了？”

　　杨悦彤下意识攥紧手中的纸张:“我爸妈可能也参与了这件事……”

　　沈煊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宋淮安从杨悦彤手中抽走资料，问道:“是杨文和周雪吗？”

　　资料上面有照片，宋淮安只在研究院待了两天，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见过这两个人。

　　杨悦彤点头，她当时说的那么决绝，但终究还是难以割舍那点微薄的血脉亲情。

　　沈煊嘴巴张了闭，闭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杨悦彤揽进怀中无声地安慰。

　　这件事她们只能祈祷杨文夫妻俩没有参与，不然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今安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杨悦彤可以替她父母求情，但这对今安来说太不公平了，她开不了这个口。

　　第四天晚上，今安对隐藏在暗处的人视而不见，径直走进前方的大楼。在即将踏入大楼时，一道攻击袭向她，又嘭的一声砸在无形的屏障上。

　　真耐不住性子。

　　今安转身，身后已经不再是空无一人，站了不下数十位异能者。

　　今安看了看人数，真是好大的阵仗啊。

　　为首的男人厉声怒斥:“你是谁！为什么要残忍杀害无辜的人族！”

　　今安没有打斗前还要自我介绍一番的习惯，她直接一个空间异能，把所有人困在单独的空间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大楼。

　　为首的男人狠狠地捶打屏障:“喂！你回来！妖人！你要是再敢杀人，两族结盟就此破裂！”

　　今安对他的喊声无动于衷。

　　为人男人动用异能想将屏障破开，只是中阶异能者哪里是高阶异能者的对手？

　　他的异法被屏障反弹，差点伤了自己人，只能满腔愤恨地停手。

　　今安对身后的叫喊声置若罔闻，不紧不慢地走进电梯，两族结盟破不破裂，关她何事？

　　数字十二亮起。

　　不多时，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关上。

　　今安走到房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几声，里面没有声音，看来是房间的主人自以为今天很安全，现在正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呢。

　　真不公平，她这个受害者日日夜夜都活在噩梦中，他们这些加害者为什么可以沉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

　　一秒钟过后，门口已经没有今安的身影了。

　　一分钟后，屋内隐隐约约传来惨叫和求饶。

　　两个小时后，今安带着一身的血腥气从房间里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房间里杀人，想到另一个房间里家人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咒骂声，今安诡异地感觉到一丝兴奋，原本平缓跳动的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

　　走出大楼时，今安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已经恢复平静，那丝诡异的兴奋感也消失不见。

　　今安走到那些被困在空间里面无能狂怒的人族面前，漆黑的眼睛盯着为首的暴怒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在男人看来恐怖至极的笑容，她说:“两族结盟破裂与我何干？还有，他们可不无辜。”

　　今安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步履从容地走出小区，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走。

　　深夜的街道上没有灯光，街道两侧又全是高大繁密的树木。今安走近了才发现前面有人，她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前面的人。

　　许然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随手挑的地方都能碰到今安。

　　他抬步上前，在今安面前站定，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

　　今安定定地看着许然，说:“我以为你会问我其它的事。”

　　她们进城的那一天，今安就已经知道了。而她虐杀人族的事情，想必她们也都知道，她还以为许然会质问她为什么要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不过对现在的今安来说，这些并不算残忍。

　　许然看不清今安笼罩在黑袍和阴影下的情绪，他语气温和道:“以后不要再不告而别了，和我一起回家吧，我们都很担心你。”

　　沉默片刻，今安应道:“好。”

　　二人一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月光倾洒而下，在深夜为她们照亮前进的道路。

　　许然看见今安比前几日还消瘦的脸颊，道:“你又瘦了，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吗？等会回去，我煮面条给你吃。”

　　今安看着前方望不到头的黑暗，没有出声拒绝:“好。”

　　一进家门，许然直接进厨房煮面条。他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面条就出现在她面前。

　　面条应该很香很美味，但今安闻不出来，也吃不出来，她尝了一口，见许然期待的看着她，夸赞道:“很好吃。”

　　许然的眸光里跳动着笑意:“好吃就行。”

　　他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说实话，味道一般，但被喜欢的人夸赞，不管是谁的心底都会忍不住泛起丝丝愉悦，连带着碗里的面条也香了几分。

　　今安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吃着，这时沈煊回来了，他推开门闻到面条的香味，大声控诉许然吃独食，话音刚落，就看到许然对面的今安，也不继续控诉许然吃独食了:“安安！你回来了？”

　　今安咽下嘴里的面条:“这几天让你们担心了。”

　　沈煊在许然身边坐下，嘴里和今安说着没事没事，眼睛却期待地看着许然。

　　许然早就料到了，道:“厨房锅里还有，自己去盛。”

　　在东漠待了两年，这几天不仅沈煊他们在基地胡吃海塞，许然的饭量也多了不少。

　　沈煊回来后没几分钟，其她人也陆陆续续回来，见到今安皆是又惊又喜，随后和沈煊一样，从厨房盛一碗面，坐在椅子上开心地吃起来。

　　幸好许然买的饭桌够大，不然还坐不下她们九个人。

　　司锦言吃相文雅，不像沈煊大口大口宛如深渊巨口地吃。他咽下嘴里的面条，看着今安认真地道:“安安，你这次不该不告而别，只要你说，我们都会不遗余力帮你的。”

　　今安索然无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面条:“我怕连累你们。”

　　司锦言不赞同道:“我们是朋友，不要说连累二字，如果真要说那，我们应该是……”

　　沈煊接上:“共患难、共安乐。”

　　杨悦彤难得打趣道:“看来这几年的书没白读，都能接上锦言的话了。”

　　杨悦彤前几年让今安带了不少书回去，于是沈煊正式开始了他的悲催生活，杨悦彤经常压着沈煊看书。对此，今安深表同情，感同身受的同时，她表示自己无能为力，甚至还会时不时嘲笑沈煊。

　　真正诠释了那句：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吃完简陋的夜宵，临休息前，今安忽然很认真地说:“我想建一座城。”

　　“城池的名字就叫海城。”

　　“大海可以容纳每一滴海水，海城也可以容纳每一个想来海城的人。”

　　“世人不接受我们，我们就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容纳自己，也包容万物。”

　　她的神情认真，问她的朋友们的意见:“你们会和我一起吗？”

　　她们都不约而同道:“会！”

　　今安刚进屋坐下一秒，门外响起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她起身开门，是许然，微微侧开身体让他进来。

　　许然怀里抱着一个木头盒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他把盒子递给今安，嘴角带笑道:“这是我做的九十九枚平安符，希望你往后余生皆能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平安符是他在东漠时做的，里面的九十九枚平安符，是他一刀一划精心雕刻出来的。

　　大陆上没有什么人信奉神佛，许然也不信奉，但那时的他只能祈求神佛保佑他心爱的女孩能平平安安地活下来。

　　最后一枚平安符制成，他心爱的女孩也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想，或许世上真的会有神佛，只是他们的心不诚，所以神佛才不应验。

　　许然温柔地看着今安:“安安，对我来说，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只要你还是你，我依然会爱你。”

　　今安自爆身份的那刻，许然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一直说她们不合适，说她们没有未来，但他始终相信相爱的两个人可以突破万难，最后永远在一起，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

　　今安没有伸手接过木头盒子，她看着许然脸上的笑意和隐藏在眼底爱意，道:“许然，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合适。”

　　许然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他不解:“从前你因为妖人的身份不愿意接受我，可是如今这个问题早已不复存在，无论你是妖人还是人族，都不会改变我爱你这件事。”

　　今安见许然的嘴角逐渐抿成一条直线，垂下眼皮道:“你有未来，但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

　　今安进入基地的第五天，三族结盟彻底摇摇欲坠。

　　不是今安的缘故，而是因为一位女性异能者在几天前杀了白虎部落的一位妖君，妖人要人族将杀人的异能者交给他们处置，人族不肯，双方僵持不下，联盟濒临解散。

　　许然找到今安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有心思好好出去逛逛这座曾经在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