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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木头盒子 这里面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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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人真的是沈焓,今安心中是诧异的,因为面前的沈焓,无论是神情还是外形,都阴郁了不少,不似六年前的英姿飒爽。
今安和沈焓并不熟悉,稍稍聊了两句便没了话题,最后还是沈焓主动开口询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今安道:“我记得你和廖书瑞很熟,可以带我去找他吗?”
听到廖书瑞的名字,沈焓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只是她带着面具,今安没有发现异样。
沈焓:“……我……你找他有事吗?”
今安没有多说,只道:“有个东西需要交给他。”
沈焓并不想见到廖书瑞,廖书瑞也并不想见到她。
少年时,她们是能一起训练打闹的伙伴,见过对方最耀眼的年岁,如今却成了彼此最不愿见到的人。
只要见到彼此,那些痛苦不堪,那些摧毁了她们大好人生的记忆就像在脑海中翻成浪花的海水,想忘都忘不掉。但是这六年来,今安是为数不多的还记得廖书瑞的人。
“好,我带你去找他。”
沈焓沉默在前面带路,她看起来并不想和今安聊天,今安也就没有再开口说话。
廖书瑞现在的住处靠近贫民窟,放眼望去,十几座高高的楼房紧紧相连,狭小逼仄到阳光无法透过缝隙照射进房间里。
这里住的大多是基地中低层的平民,收入比贫民窟的人高些,便比他们活的体面些,但若真的比较起来,也不过是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廖书瑞住在最高的十七楼。
今安走准备过去摁电梯时,被沈焓喊住了:“电梯坏了,我们需要走楼梯。”
下午的阳光照不进昏暗的楼道,阶梯两侧是随处可见的垃圾,没有人清理,堆积在一起发出阵阵臭味。
楼道内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哒——哒——”
二人都是在学院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爬十七楼轻轻松松,都不带喘的。
很快,十七楼到了。
沈焓带着今安走出楼梯口的转角后,就停下了脚步,她指着左边最后一间房间,道:“书瑞现在住在那一间,我还有事,就不过去了。”
今安没多想,点头说:“好,谢谢。”
沈焓握紧拳头下楼,她眼中的恨意和坚定如有实质,她一定要杀了明崇!不惜任何代价!
今安敲了墙门:“廖书瑞,是我,李可星。”
没有声音,难道是没人?
今安又敲了敲门:“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声音。
今安在门口等了会,没有等到人,只能先回去,第二天一早再来,廖书瑞却还是没在家。
今安连着去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在她打算离开明天再来时,廖书瑞对门的邻居终于受不了了,一脸不耐地打开门,扯着嗓子喊:“天天在这敲门,还有完没完啊!”
今安每天在这里待着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没有想到吵到人了,而且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一般都是在外面工作:“不好意思,我找这间屋子的住户,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邻居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看今安语气诚恳的道歉,脸上的怒意消散了几分:“他一年到头都出不了几次门,就是不想搭理你。”
今安一怔,没有想到廖书瑞就无动于衷地在屋里听了她敲三天的门:“他为什么不出门?”
男人其实挺同情廖书瑞的,二十出头的年纪,原本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毁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不是他受人之托,收了钱,每天做好饭菜送到他家门口,说不定人早就饿死在了家,尸体发臭生蛆可能都没人知道,还有人时不时上门找麻烦。
“还能是什么,这破房子,电梯坏了四五年都没人修,害得我每天爬上爬下,累得要死,他一个残废怎么下去?”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因为电梯坏了的事情,脸色又难看起来,语气冲道:“你连着来了三天,有什么事情要找他?”
今安道:“有样东西要交给他,这几天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休息了。”她说着递了些钱给男人,“可能还要打扰你几天,这算是我的赔礼。”
在基地待了六年,今安也学到了一些她不怎么用得上的人情往来。
男人也不客气,直接收了今安递过来的现金。吃人手短,拿人嘴软。他收了钱,脸也不臭了,和颜悦色道:“没事没事,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欢迎随时敲我的门。”
眼前的门合上,今安走到廖书瑞的房门口:“廖书瑞,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来是有样东西要给你。”
又过了很久,在今安坚持不懈的敲门声下,紧闭的铁门终于打开了一条缝隙。今安推开门想走进去,但是沙哑难听、仿佛喉间生了铁锈的嗓音制止了她的动作:“别进来。”
今安停下推门的动作,站在原地:“我有件东西要给你。”
她说着从异能空间里拿出一个盒子,伸向狭小的门缝边:“你可以打开看看。”
廖书瑞透过门缝看见递到门边的木头盒子,扶着轮椅的右手下意识握紧,却只能使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他唯一完好的右手早已成了一个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你走吧。”
他说完就要把门关上,但是今安伸手拦住了:“廖书瑞,你不看看这个盒子里是什么吗?”
廖书瑞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一个只见过两三面的人,能送来什么好东西。
见廖书瑞没有反应,今安道:“里面有人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廖书瑞依旧无动于衷,重复了一遍:“你走吧。”
接二连三地拒绝让今安眉头蹙起:“你为什么连这个木头盒子都不看一眼就要让我走呢?”
门里面安静很久后,响起一阵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笑声。良久,这阵怪笑才停下,带着绝望和崩溃的声音砸进今安的心头:“我断了双腿,失了左臂,现在唯一完好的右手也只是一个摆设,你告诉我,我怎么打开这个盒子?!我怎么打开这个盒子!!!”
嘶吼声回荡在今安耳边,她沉默了两秒,推开门,隐藏在晦暗室内、坐在轮椅上佝偻着身躯的男人进入她的视野。
看见人后,今安推门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彻底把门推开,走进了没有光线的房间。
廖书瑞弯着腰,狠狠压抑自己的情绪,一时之间,房间内只有廖书瑞急促的呼吸声。
今安没有开灯,她在一片黑暗中,走到廖书瑞面前蹲下,把盒子递到他,声音温柔了很多,像春日里温暖的阳光,奇异地抚平了廖书瑞杂乱激动的情绪:“廖书瑞,我为我刚刚的话感到抱歉,但是你可以打开这扇沉重的铁门,又怎么会打不开我手里一个轻飘飘的木头盒子呢?”
她刚刚不该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来指责或质问廖书瑞,如果她是廖书瑞,承受了六年的折磨和凌辱,未必还能有勇气活下来。
没有人有资格来指责一个深陷痛苦与煎熬里的人应该怎么样。
廖书瑞远没有六年前明亮的黑眸,因为哭泣变得猩红,他不解地看着对面陌生的女孩:“……你为什么执意要我打开这个盒子……”
今安注视他早已经灰败的眼眸,轻声说:“我说过,里面有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只要你亲手打开它,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她把木头盒子轻轻放在廖书瑞的大腿上,静静等待他的动作。
今安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廖书瑞要打开盒子的意思,叹气道:“听说过生骨花吗?”
廖书瑞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今安,他没有开口询问,却用那双重新燃起希望和光亮的眼睛,说出了想要询问的问题。
在他满含期待的目光下,今安说:“一年半前,我去了一趟精灵岛,今天我从精灵岛回到基地。打开它,里面会有所有你现在需要的东西。”
短短一句话,廖书瑞只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灿烂起来,那双迟迟没有动作的手,终于开始触碰腿上的木头盒子,迫切地想要打开它。
精灵岛……精灵岛!!!
廖书瑞知道李可星和精灵族的约定,她从精灵岛活了下来,她来找他,她说里面会有所有他现在需要的东西,再联想到她刚刚提到的那三个字……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因为太过用力的动作,木头盒子“咚”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看着蹲在他面前的人。
今安把木头盒子捡起,重新放在他的大腿上,她笑了笑,不是嘲讽不屑的笑,而是温柔的、带着安抚性的笑:“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
廖书瑞无意识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头盒子。
明明这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没有上锁的木头盒子,但他却一直打不开,还总是因为过于用力,把木头盒子推到地上去。
在今安第十二次捡起掉落在地的木头盒子时,廖书瑞终于忍不住求她:“你帮我打开它好不好?我打不开……我打不开……你帮我打开,好不好……李可星,你帮我打开……我打不开……”
今安拒绝了,她说:“这是你的新生,应该由你自己来打开。”
她鼓励道:“我相信你可以打开,你也要相信自己,好吗?”
廖书瑞没再坚持:“……好……我相信……我自己……”
这一次,他成功了,“咔哒”一声,木头盒子打开了,又是“啪”的一声,没有光线的房间被一道并不算明亮的黄色灯光照亮,让廖书瑞能够看清楚木头盒子里的东西。
看清的那一刻,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如同珍珠硕大泪水砸在盒子里,也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上。
晶莹的泪珠从眼眶落下,随即消失不见,但它带来的亮光永远留在廖书瑞灰败的眼眸里,使它不再麻木绝望。
今安看着轮椅上无声流泪的男人,重新在他面前蹲下:“看到了吗?我说过,你不会后悔打开它的。”
廖书瑞许久未曾修理的头发,遮住了他从前明亮的眼眸,使得他像街道上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让人无法窥他真实的样貌。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眼泪总也止不住,一个劲地往外流,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流这么多眼泪,结结巴巴又语无伦次地挤出感谢的话:“……谢……谢……”
“……我……真的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李可星……真的……我……谢……”
今安看不见廖书瑞的表情,但他一抽一抽的肩膀,和隐隐约约的泣音,无不反映出他现在惊涛骇浪般的心情。
今安没有出声打扰他消化眼前的一切,慢慢等他从这场宛如梦境般的喜悦中走出。
今安没有等很久,片刻后,廖书瑞直起身体,挣扎着要从轮椅上下来,他想跪下磕头感谢面前的人,除此之外,他想不出现在还能有什么更好的感谢办法。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没有前途和光明,被所有人抛弃的废人……
廖书瑞从未奢想过除了他的母亲和舅舅外,还有那么一个人记得他,关心他,甚至她们在此之前只见过一两面,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而她却无声无息地为他做了那么多……多到他一辈子都无法还清……多到任何的感谢的话都显得微不足道……
今安不知道廖书瑞要做什么,怕他从轮椅上摔下来,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感谢的话之后再说,先试一试生骨花和千叶回灵果的作用。”
廖书瑞现在住的地方可谓是家徒四壁,小房子的布局站在门口便可一览无余,除了一张木板床和一张小桌子外,再无其它东西,自然也没有单独的浴室。
今安看了一眼便道:“去我家吧。”
廖书瑞没有半分犹豫,下意识催促:“好,那我们快点走。”
今安看着面前的楼梯微微扶额,廖书瑞一激动也忘了电梯坏了的事:“没事,我可以……”
他嘴里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今安打断了:“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今安推着廖书瑞继续往楼梯口走,廖书瑞心中一紧,但他相信今安不会害自己。
她如果要害自己,就不会记得他,就不会把珍贵的生骨花和可遇不可求的千叶回灵果白白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