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忘记我》湉锦

64、记忆 落水

　　队伍抵达山顶时太阳已经落下，众人心中不免失落，要是再快些，说不定能看到日落。

　　众人吃着压缩饼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们说那三头高阶魔兽为什么会突然找上我们？”

　　“可能是我们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们？”

　　“我们手上又没有奇珍异宝，哪里值得它们千里迢迢过来截杀我们？”

　　“也许它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说是那个红翼妖人？”

　　“它们似乎很忌惮那个红翼妖人，但又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可是那个红翼妖人也没有和我走一起啊，找上我们干吗？”

　　……

　　经过六年的打磨，今安的胆子和心理素质强了很多，已经能够做到面不改色地听别人讨论她了。

　　宋雪青坐在今安身边，听到众人的讨论声，忍不住去看今安，发现今安脸不红心不跳地听着，时不时还附和一两句，不禁凑过去小声道:“你不担心吗？”

　　今安心如止水道:“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发现的。”

　　今安自信的态度极大地安抚了宋雪青的害怕和心虚，她压低声音保证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第二天，众人早早醒来，一起等待日出。

　　今安的目光穿透薄雾，凝视着远方萦绕在雾气中的山峰。

　　太阳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爬出山头，破开层层叠叠的云层，露出它独一无二的光芒。

　　阳光照耀在大地上，也洒落在每个站在阳光下的人的脸上。

　　新的一天，新的希望，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到来。

　　今安闭上眼睛，感受山顶的风，感受阳光沐浴在身上的暖意，感受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

　　她们运气好，看到了一个美丽的日出，在这段艰难的旅途中，得到了一个愉快的回应。

　　许然转头看向身边人的侧脸，心中觉得这场日出大概会是他一生中看过的最好看的日出。

　　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日出也不过短暂的停留片刻，让人抓不住又留不住，只能带有留念地看着它光明正大地溜走。

　　看完日出后，队伍开始下山。

　　黄昏时分，队伍顺利下山。

　　四天后，队伍安全抵达海边。

　　“我们运气真好，不仅在山顶看日出，还可以在海边看日落。”

　　“我们明天也可以早点起来看日出啊。”

　　“好想法！”

　　“海边的日落真美，想必日出也很美呢。”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来海边看日出日落。”

　　今安站在沙滩上，望向一望无际的海边，咸湿的海风拂过脸庞，远处的飞鸟成群结队的飞过，太阳顺着海平线缓缓下落。

　　风景很美，是她一生都未曾见过的景象。

　　——

　　深蓝的海面上，三艘木筏晃晃悠悠地前行，坐在木筏中央的今安，却无暇欣赏海上不曾见过的风景。

　　海浪的“哗啦”声总会让她回想起那段被人摁在水里的记忆，每无意识想起一次，脸色就会苍白一分。

　　许然看着今安微微颤抖的身体，只感觉心尖儿都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像是有人拿把刀，一刀一刀地削着他的心脏。

　　“害怕就抱着我吧。”

　　人在脆弱不安的时候，总会忍不住依赖别人，今安也不例外。

　　她伸手抱住许然，将脑袋埋在他宽厚的胸膛，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声盖过耳边源源不断的海浪声。

　　没了海浪声，今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身体也不再紧绷，慢慢放松下来。

　　木筏上的氛围看似欢乐无忧，其中带着的沉重和担忧，只有每个人心中最清楚。

　　大海将她们缓缓带向未知的危险境地，她们十七人当中，又有多少人能从精灵岛活下来？

　　或许这段路程将会是她们最后看到的风景。

　　精灵岛越来越近，聊天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只余海浪的拍打声，一声又一声的回荡在众人耳边。

　　木筏在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下，终于飘到了此行的终点。

　　远远看去，金黄的阳光倾洒在精灵岛上，为其镶上一层金光，令人心生向往，但它的内里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即将抵达沙滩时，今安所在的木筏突然毫无预兆地散了架。

　　今安对水的绝对恐惧，让她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力气，冰冷温柔的水流，像一张张渔网，她走不出，跑不掉，挣不断，只能不断地下沉下沉再下沉。

　　突然，有一双强健有力的臂膀，把她带出了水面，浮出水面的瞬间，是温声细语的安慰:“不要怕，抱紧我就好，我不会让你溺水的，相信我。”

　　今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眼中的脆弱和无助深深的刺痛了许然的双眼。

　　“别怕，有我在……没事的，不要怕……我会陪着你的……”

　　顾景拉住想游向今安的宋雪青:“许然去找李助理了，不用担心。”

　　若是以前宋雪青不会反对，但现在她已经明白了今安的顾虑，知道她和许然之间隔着怎么样的困难，她不会再帮着许然撮合她们两个，那样只会让她们都深陷痛苦。

　　除非今安能一直伪装成李可星，可这不可能，她还有家人在野外需要保护，她不会成为李可星。

　　而许然，他的父母死在妖人手上，他痛恨妖人，他是人族最优秀的异能战士，他会永远地站在人族这边。

　　现在他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却是他最痛恨的妖人。所以她们之间不会有结果，与其让爱意疯狂生长，不如在爱还未完全成型之前，慢慢拔除。

　　宋雪青看着顾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顾景，许然和星星不合适，叫他放弃吧。”

　　顾景愣了一瞬，不明白宋雪青为何突然这么认真，也不明白宋雪青怎么也开始说他们两个人不合适:“你们一个两个都说不合适，又不肯说原因，叫人怎么心甘情愿的放弃？”

　　宋雪青道:“不是星星不愿意接受许然，而是许然最后无法接受她。一段注定会痛苦、会没有结果的爱情，没有开始的必要。”

　　言罢，她挣开顾景的手，游向今安。

　　顾景不理解宋雪青那句“不是星星不愿意接受许然，而是许然最后无法接受她”，但连宋雪青都这么说了，那只能说明两个人之间存在很大的问题。

　　宋雪青看着脸色比之前还要苍白的今安，揪心道:“星星怎么样了？。”

　　许然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刚刚不小心呛了几口水，不用担心。”

　　宋雪青听到没事，催促道:“星星怕水，你快点带她上岸。”

　　不用宋雪青说，许然已经抱着今安快速游向岸边。

　　他有心想快，只是今安的四肢像条八爪鱼的触手，缠住绞着他不放，他的动作施展不开，所以速度并不是特别快。

　　这段路不算长，但对今安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许然说:“我们已经上岸了，不信的话，你可以睁开眼睛看看。”

　　今安感受到一直环绕在身边的冰冷水流消失后，才敢睁开眼睛，从许然怀里探出头来。

　　不知道是不是许然的错觉，他感觉今安对水的恐惧比之前在幻觉中还要严重。

　　今安落水后，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原定立马进入精灵城堡的计划取消了，等今安恢复至最佳的精神状态再说。

　　今安坐在柔软的沙砾上，旁边坐着默默陪着她的许然。

　　今安没有光彩的眼眸看着前方不断翻滚着的浪花:“……我想一个人待会……你走吧……”

　　她终于开口了，平静的嗓音中透着无法掩饰的痛苦，眼泪也在这时从她的眼眶中流出，无声无息，又痛苦不已。

　　这样的今安是许然从未见过的样子，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最后只挤出一个字来:“……好……”

　　一个人该是有多么的痛，才能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她仿佛置身于刀山火海中，体会到她心中不及一半的痛苦和煎熬。

　　宋雪青看见许然走了过来，问:“星星的精神状态那么差，你怎么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许然在顾景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前方那道单薄消瘦的背影上:“她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宋雪青一直坐到傍晚，见今安还是老样子，终于坐不住了，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就走了。

　　许然觉得今安和宋雪青情同姐妹，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现，便没有阻止宋雪青过去。

　　然而宋雪青还没有走到今安面前，就对上了今安布满恐惧的双眼，下一秒，今安如同惊弓之鸟般大喊大叫起来。

　　“滚开！！！”

　　“不要碰我！！！”

　　“滚开！！！！！”

　　宋雪青吓了一大跳，慌张无措道:“星星，我是雪青啊，我没有恶意……我……”

　　她尝试向今安靠近，只换来今安更加激动的情绪:“不要！！我不要！！滚开！！！都滚开！！！”

　　宋雪青被吓得赶紧后退:“你不要激动，我不过来就是了，你不要激动……”

　　见人退后，歇斯底里的人终于停止了尖叫，像竖起尖刺的刺猬一样，蜷缩成一团，用那些看似锋利的尖刺保护自己。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我不要……”

　　“……好疼……好疼……”

　　“……真的好疼……”

　　“……妈妈……救救我……”

　　“……妈妈……”

　　许然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因为担忧语气不怎么好:“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个样子了？！”

　　宋雪青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语无伦次道:“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走到这里人就这样了……我真的……”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辛西娅看向蜷缩成一团、用力抱紧自己的今安，皱眉道:“李可星怎么了？不就是溺水吗？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辛西娅看来，溺死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她说着还打算走过去，被宋雪青拦住了:“大人，别过去，我刚刚只是走近了些，星星就成这样了。”

　　辛西娅听罢只好放弃靠近的想法。

　　许然看着这样脆弱的今安，回想起两个小时前，那双无声流泪的眼睛，感觉心脏在被一块烧红的铁块反复煎烤，灼热的痛感随着心脏的跳动不断扩散至四肢百骸。

　　然而他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无助在一旁看着她这般绝望痛苦:“她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们远远看着就好，不要再试图靠近……”

　　众人闻言，慢慢散开。

　　美丽的海边日落再次出现，却无人欣赏。

　　夜晚的沙滩上，除一堆火光外，再没有其它光源。

　　蜷缩在沙滩上的人，慢慢舒展开僵硬的四肢，临近崩溃的神经也随之恢复了几分理智，可那段记忆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散。

　　那些恐怖血腥，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好痛的画面，是她遗忘了十三年的记忆吗？

　　如果是，请上天可怜可怜她，不要让她回想起来……不要想起来……

　　太痛了……真的太痛了……痛到难以呼吸……

　　夜色渐晚，今安意识昏沉间睡了过去，但她很快又惊醒了过来。

　　许然发觉今安醒了，连忙举起双手后退:“海边风大，你落了水，还受了不小的惊吓，我怕你着凉，拿件衣服给你盖着，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害怕。”

　　今安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她记得下午发生的事:“下午的事吓到你们了，抱歉……”

　　许然见今安状态好了不少，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仍不敢离人太近，找了个有些远的地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