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樽醉》言汐萦

58、变数 夜烬跟着一

　　夜烬跟着一行人走着，浓密的眼睫敛去眸中的情绪。
　　就在此时，一阵“哒哒哒”的步伐声响自背后传来，似乎是与他们同路。
　　步伐稳重划一，训练有素。
　　是大理寺。
　　夜烬心下有了判断。
　　在李公公的带路下，一行人来到了昭和殿外。
　　大理寺并没有来多少人，商时序走在前，他身边跟着的却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南长黎，而且另一个看上去面目清秀的青年。
　　原本大理寺指派来办案的不会是商时序，但因为他顺路要上告自己手中有关当初贪污案的证据，而原本被指派来的官员也因为受众事务繁多无法脱身，这才让这位大理寺少卿前来查探后宫中事宜。
　　远远的，在商时序的目光掠过夜烬时，神情下意识的愣了一下，他是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
　　昭和殿之上，皇帝揽着荣妃纤细的腰肢，冷冷看向跪了一片的侍女太监，场面一时间看上去有些混乱，但因着天子之威，却是无人敢造次。
　　此次事件，起因是荣妃宫内的御赐外出釆办的婢女，在宫外发现了圣上御赐给自家娘娘的小物什，虽然不大，在一众御赐之物中并不出众，也不受娘娘喜爱，故而抛却在木榄上摆放装饰点缀，但那却切切实实的良田美玉所制，价值千金。
　　荣妃得知后，发现确有其事。
　　于是便多了个心眼，命宫中之人仔细料理宫中物什，看是否还有其他东西丢失。
　　结果果不其然，虽说不多，大多也都是荣妃不大喜欢且关注摆放在一边用来点缀皇恩浩荡的珠玉，都一一丢失，不知所踪。
　　被偷了东西，甚至还是皇帝御赐，无论如何丢了都是大事。
　　荣妃因此受了气，便告到了皇帝那儿。
　　皇帝便命大理寺着手查案。
　　大理寺效率极高，不消半天便发现了诸多证据，这之中少不了受害者荣妃提供的一系列证人的辅助。在一个又一个的证人证据铺在明面上，皇帝的质问，荣妃的陈述以及其婢女所述。
　　最终矛头一时间直指王燊。
　　因为有荣妃的朝华宫婢女目睹了王燊在一次夜里私会宫中小厮。
　　对此，王燊始料未及，顿时额头直冒冷汗，但面上却仍旧是八风不动，毕竟是宫中老人，王燊什么没见过。
　　王燊对于这些所谓的证据证人，专挑漏洞反唇相讥，一时之间，大殿上有些嘈杂。
　　大理寺这边陈述证据和与王燊唇枪舌战的是商时序身边的那位眉目清秀的少年惊鹊。
　　此时，最让商时序内心惊愕的是，郁景在这其中的凑巧。
　　私贩宫中物什，郁景参与究竟有何利益可图？为了那一丁点蝇头小利来暴露自己？
　　而且整件事情经过处理乍看是天衣无缝，其实经不起仔细查验推敲。
　　把柄漏洞在大理寺手上一抓一大把，根本不是郁景的风格，如果有对方参与，那绝对是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这个人不可能会做这样没有很大意义的事，违和感太过强烈，郁景是不可能参与。
　　那么……
　　商时序内心思忖，面上依旧冷漠淡然。
　　郁景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和王燊这个内侍扯上，甚至被一度指控怀疑成共犯？
　　就在在场诸多的证据，人证物证就快要将王燊压死时，王燊见事情不妙，看向了郁景，目光带着些许冷冽，似乎在示意什么，他现在急需一个转机，同时他还要顺着郁景的存在让皇帝把胡鹏诏回，有胡鹏的遮掩，他的胜算会更大。
　　能在皇宫里混迹这么久，王燊不可能傻，在私会外臣合伙盗窃和私会外臣之间，显然是后者更轻。他只是没想到，他暗地里做了这么多年，会突然被查出，而且这些证据清晰明了，虽然并不齐全，但是却有用，就连一些当初他为了掩人耳目而毁尸灭迹的一些腌臜之事都莫名被他从未见过接触过的侍女太监指认。
　　——太巧了，就像是有人早就开始收集证据，就等这么一刻，想置他于死地，但对方显然还是太急躁了些，因为这些证据其实并不完整，还是有漏洞给王燊钻。
　　“……启禀陛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夜烬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臣是同指挥使大人一同进宫，并非私见内侍。”
　　“指挥使？”皇帝抬眸看向夜烬，不咸不淡的开口，神情冷漠，仿佛看陌生人一般，“胡鹏进宫面圣缘何带你？”
　　“因为……”夜烬停顿片刻，似是在思忖，又像是在犹豫，正因为此，王燊的内心越发不安。
　　毕竟无论如何，私会内侍目前在看来都是不争的事实，都是罪。
　　王燊闻言内心咯噔一下，不着痕迹的看向夜烬的方向。
　　因为其实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还是有转机的。他确实是有私窃宫内财物之嫌，但是他们却漏了一点，就目前这些呈现出的证据而言，他们根本就没有证据能完全证明王燊确实有罪。
　　最初看到的私会朝华宫小太监是事实，但不一定就是在密谋私窃之事，更何况当时的那个小太监一个月前就病死了，仅凭一个婢女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完全判罪。
　　至于其他一些从诸多蛛丝马迹剖析出的一些证据都是建立在王燊确实是参与私窃的基础上的一些捕风捉影的旁门佐证，但若是根本没办法证实王燊确实参与其中，那便是一纸归谬论罢了。
　　大理寺确实厉害，查出了他的诸多漏洞与意料之外的一些人证与物证，但若是一开始他就能完全将自己摘出所有事件外，那么所有的所谓证据都会不攻自破，因为他们都没了最初的建立基础。
　　就像是釜底抽薪一般。
　　——这是漏洞，也是扭转契机。
　　现在最关键的是，王燊必须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破局的关键就在于那个婢女所说的，在发觉朝华宫失窃前夕瞧见的王公公夜半私会朝华宫小太监。
　　以及，他究竟是如何将财物卖出宫外。
　　目前，因为郁景的存在，让这些人顺理成章的以为会是外臣，甚至怀疑起郁景……
　　这就是一个绝佳的破局契机。
　　要知道他从来都没有通过外臣暗中转运宫中财物，也从来没有与任何外臣透露过任何消息。
　　而是——依靠他背后的大人。
　　而这群人目前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利用外臣进入宫中，所以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不可能会有什么证据的。
　　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是另一件事情，王燊担心郁景会捅破。
　　就他刚才的对郁景的行径，万一郁景……
　　对此王燊暗中狠狠瞪了夜烬一眼，暗含警告。
　　而夜烬在接收到这个眼神时，显而易见的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