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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无名无份 她们之间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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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总是转瞬即逝,大概从上初中开始,“在学校”就变成了一种常态——常常处于的状态。
如今到了高中,更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约莫三百来天都在上学。
明明只放了一天假,回到学校这天,乔林安却忽地生出了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假期满打满算真的只有一天……不到——截止目前还未超过二十四小时——昨天下午五六点回去,今天下午两三点就来了。
……听起来好苦。
按理说,乔林安一个平常下午六点半返校上晚自习,不到六点二十绝不出门的人,这次却破天荒的这么早出现在校门口——
嗯,很反常,很奇怪。
没错,张姨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昨天回去了一趟老家,忙事情的时候始终放心不下小安,就是觉得,孩子好不容易考完试,结果回去一个人也没有,还只能吃外卖。
唉。
而且吧,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小安有点不太对劲,这种不对劲大概是从那位小同学去了她们家又离开之后出现的。
那天晚上她回去做饭,没看见小同学,本来还寻思着招呼人留下来吃个饭的。然后吧,吃饭的时候,小安看起来蔫蔫的,和她说话还老走神。
她想着是不是生病太难受了,一测体温早就退烧了。
嘿!
那是怎么了?
这句话成了那之后数天里张姨心头始终萦绕不去的疑问。
偏偏乔林安这人吧,她要是有什么事不想说,就总有办法岔开你的询问。
要么说好累想睡觉了,困;要么说作业还有点没写完,急;要么说自己压力大想玩会儿游戏放松放松,乐。
结果一看玩的什么,嘿,还是斗地主呢!
至于放松,也许吧,反正张姨看她玩了好一会儿都没输过。
到底她和小安相处这么多年了,后者什么心情会是什么样子她心里门清。
不想说就不说吧,但别老这么不高兴就好。
她发现,小安连在玩斗地主连胜了的时候嘴角都放得很平,眼睛落在屏幕上却又走神,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不止一两天,持续了十几天。
唉,这孩子!
张姨什么都看在眼里,但又很克制的,什么也不说。
乔林安却知道她藏着的、隐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下的关心。
说真的,这种行为在她看来,还挺沉重的。
所以乔林安又一次开始逃避,比如此时此刻,这个早得不能再早的点,她站在这里。
“欢迎入校。”刷脸系统识别了她的脸后,发出这千篇一律的冰冷机械音。
学生们大多会尽可能充分地利用假期,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所以这会儿远没到返校时间的校园静的过分,今天气温有所回升,也没了往日刺骨的风,阳光和煦。
这般安静的学校竟莫名呈现出一种温柔之态。
乔林安慢慢地在校园里走着,走过场馆,走过操场,走过图书馆,走过食堂,走过那片林荫道,绕着平时不会绕的湖走了一圈,最后又走回到教学楼。
如此,绕学校走完一圈。
她又慢慢走第二圈,走到场馆登上二楼,推开弹簧门,站在座椅与座椅之间的间隙俯瞰着舞台。
没开灯的场馆里很暗,只有窗户和未闭合的弹簧门隐隐约约透进几缕光。
这里的热闹劲早已散去,乔林安却偏偏于故地刻舟求剑——她尝试在脑中复刻当时的场景。
走出场馆,图书馆三楼,学生会活动室的大门锁着。
这回没人带她进去了,乔林安没有钥匙,这种锁很新,她撬不开,且自己本身也没有要进去的理由。
她在门前静静伫立了一会儿,而后离开,往那条林荫道走去。
一月份,枝叶落尽,这里的每一棵树都光秃秃的。
乔林安走到那栋老综合楼里,去到有钢琴的那个房间。
她手指捏住琴布一角,又放下,终于还是没有掀开来。
乔林安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光透进来在地面分割出的阴影,又离开。
最后,她坐在湖边的小亭子里长久地愣神。
“叮——”平时正常时间的下课铃敲响,乔林安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五点三十分。
她想,该吃饭了。
于是乔林安好像终于找到一件事可做,点开手机订餐界面。
走之前她和张姨说过自己下午不回去吃饭了,理由是想吃甜品了,准备去一家常去的店随便吃点。
不过,乔林安虽说是要吃这个,实际上却还是点了些别的。
最后,她在六点一十分回到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沈宴夏大概刚来不久,正在收拾包里的书本。
乔林安呼吸一滞,不由停在了教室后门处。
“……”
柏从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杵在门那里,垂着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林安同学,站在这里干什么啊,怎么不进教室呢?”问这话时,他仍是往常那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乔林安似乎是有些仓皇无措的,不过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开口时声音也没什么情绪起伏:“走了一下神,现在进教室。”
说罢抬腿便走。
柏从连忙叫住她:“哎,等等!我正好找你有点事,那个……沈宴夏同学在吗?”
他说完扶了扶自己的眼睛,然后正好和沈宴夏对上视线:“沈同学在啊,挺好,你俩跟我来办公室一下。”
闻言,沈宴夏放下了怀里的包,站起来时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两相对视,默然无话。
“走吧。”乔林安说,声音低低的。
沈宴夏点头,却不说话。
在去往办公室的那一小段走廊上,两人始终保持着半步远的前后距离。
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她们俩进去的时候,柏从从桌上拿起了一张纸,然后递过来。
乔林安站得靠前,于是接过。
沈宴夏站得靠后,所以在柏从把纸递过来的时候她没有选择伸手,此刻却也没有选择凑过去和乔林安一起看。
乔林安随意扫两眼,转身垂着眼往后递。
沈宴夏接过,也垂着眼。
柏从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视线在她们俩之间扫了个来回。
嘶,很微妙啊。
他递过去的是一张成绩单,市排名的成绩单。
期末考试总是比较隆重,学生之间的比拼不再只局限于柠中校内,而是拓展到了整个市里的高中。
但,也没什么影响。
第一、二行赫然写着柠中的学校名,对应到名字是:乔林安、沈宴夏。
柏从尽力在脸上扬起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装作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样子:“这次咱们学校一举拿下市一、二,嗯……其实是两个市一,因为你俩同分,并列市一!”
感觉得到,这位班主任此刻好像很激动。
然而那两位丝毫没有被他的激情所感染,不带任何感情地应道:
“哇。”
“啊。”
“……”
柏从莫名有点尴尬,他战术性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长串夸奖她们的话,并鼓励她们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这次两位不敢再那么敷衍了,怕他再说一长串话来试图调动她们的情绪。
“柏老师,我…”,乔林安说着卡了一下,接着含糊地把剩下半句补完了,“……们一定继续努力。”
“为校争光。”沈宴夏说。
如果是之前,乔林安或许会调侃她:聪明,这么轻易就把“我们”两个字给带过去了。
可如果是之前,乔林安根本不用避讳“我们”这两个字。
乔林安突然觉得开了空调的办公室特别闷,特别难受。她想问:老师,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沈宴夏却抢先一步把她要说的话说了。
“柏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柏从不想摆摆手示意她们没事了,突然又一拍脑袋想起另一件事,又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来:“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那是一张座位表,空白的。
“我们考完试调一次座位,最近老是有同学反映和谁谁谁不合,问我下次能不能把他们调远一点……唉,还挺难办的。所以我就想啊,要不还是让大家按成绩先后自己选位置吧。”
“嗯……这次你们同分,要不你们内部商议一下谁先选?”
办公室里一下变得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吹出热风的“呼呼”声。
先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是乔林安,先接过那张纸的是乔林安,这次,先做出选择的也是乔林安。
“我吧……沈同学,让让我呗。”她语调轻快,声音却沙哑。
沈宴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一言不发,只幅度小小地点了下头。
——她既说不了“好”,也说不了“不好”。
桌上有笔,乔林安拿起来对着表格,名字落在最里侧那一小组的最后一个位置处。
她写得很快,字迹潦草。
签完只留下一句“老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然后匆匆离去。
柏从看看门的方向,再看看沈宴夏,无声用口型询问:“吵架了?”
沈宴夏不理会他,拿起笔,在原位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扣上笔帽,把笔和纸都往前一推,才说:“没事,闹了点矛盾。”
柏从明显不信“没事”这个说辞,但他毕竟入社会这么多年,多少成了个“人精”,识趣的没再多问。
“老师,我也走了。”沈宴夏最后这么说。
*
照旧吵闹的换座位环节
乔林安呢,也照旧不在,只能看到她空着的课桌椅。
陈思哲坐了乔林安之前坐的位置,到了沈宴夏的身边。
教室里太吵了。
沈宴夏转着手中的笔,忽然写不下作业了。
之前也有几场考试,出成绩后柏从重新排了好几次位置,却都没有把她们调开。
每到这种其他人换位置的时候,乔林安就总是带她往天台去,由此躲避一场又一场的嘈杂与喧闹。
现在,沈宴夏去不了天台了。
因为她和乔林安之间已经连 “同桌”这一层浅薄的联系都没有了。
——沈宴夏变成了一个,于乔林安来说,无名无份的人。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用一句“同学”来一笔带过。
“沈同学”,沈宴夏在脑海里反反复复地过着这几个字,过着过着,她就写不进作业了。
长长的英语阅读文章,她一个字也看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