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明白 “你对我简 ...
-
一栋的布局是一梯两户,沈宴夏上到六楼后看到六零一室的门虚掩着。
在电梯里的时候,沈宴夏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机,发现乔林安又给她发了两条消息,应该是在她跑过来的时候发的,不然她不可能对手机的振动毫无所觉。
【乔木:门开着 】
【乔木:我在卧室,进门左转右手边最里面那间 】
前面乔林安发来的几条消息沈宴夏都没有回复,这会儿好几条连在一起摊在屏幕上,看起来倒像是乔林安一个人的独角戏。
沈宴夏起了点坏心思,仍旧没有回复。
得到了准许后,沈宴夏推门的动作干脆利落,稍稍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进门后玄关边摆着一双并未拆封的一次性拖鞋,给谁用的不言而喻。
换鞋的那个当下,沈宴夏想,是阿姨放的还是她呢?
卧室门前,站定,门关着。
沈宴夏又捋了一下头发后才抬手敲门,两下,不轻不重的。
门后传来一声“进”。
沈宴夏心瞬间揪了起来,这道声音不似往常清冽,听起来有些哑。
进的意思就是门没锁,沈宴夏心里碎碎念着,有些许紧张地转动门把手——
门开。
屋里的情形并不分明,因为卧室里并没有开灯,并且窗帘还被拉上了,厚重的,透不进一丝光。
唯一的光线由沈宴夏带来,但很快又隐没在黑暗里。
沈宴夏仍握着门把手,突然不知道这门该不该关上了。莫名的,她感觉这里面很闷、很压抑,黑暗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空调开了太久,太闷了,乔林安此刻头晕得厉害。她勉强于黑暗中撑起身子,摸到床边的手机,打开某App,关掉空调。
这一系列动作耗时不久,但沈宴夏却是被一直晾在了一边,不过她并不恼,反而笑,在想: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不就是微信上晾着她吗,这会儿还要“报复”回来。
乔林安支起半身来坐在床头,被子因她的动作滑至腰际,上半身仅着一件薄薄的单衣。
沈宴夏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抄起了床边挂着的羽绒服,本是要直接披在那人身上的,沈宴夏动作停顿了一下,而后不动声色地把“披”变成了“递”。
乔林安接过,说了声谢谢。
或许是因为生病,她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沈宴夏想着自己或许应该说点什么来活跃下这略微有些沉闷的气氛,但没等她出声,乔林安先开口了:
“劳驾开一下灯。”
沈宴夏依言照做。
而后又得到了一句“谢谢”。
“……”
按下开关后,整间卧室都亮堂起来,沈宴夏再面朝她时,发现她又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是不太舒服吗?”沈宴夏轻声询问道。她此刻正站在床侧,可以看见乔林安高挺的鼻梁,对方柔软的长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侧脸。
看起来很安静、很乖。
沈宴夏伸出手去想像昨天那样摸一下她的额头,这次她没有出言询问,但沈宴夏又无端自信地觉得,自己应该不会被拒绝。
在指尖堪堪可碰到那人黑发时,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是带着些沙哑的:“可以请你帮我拿一下书桌上的马克杯吗?”
“我好渴。”这一句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某种示弱。
沈宴夏心一下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眼下的动作。
“好。”她收回手去,转身时嘴角还挂着轻柔笑意。
待沈宴夏背过身去后,一直低着头的乔林安才抬起头来。
其实她都看到了,通过沈宴夏落在自己被面上的影子。
“……”
在沈宴夏往书桌走的那几步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身后的人此刻正以一种什么样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自己的背影。
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睛里掺杂了很多种情绪,最重的那一抹叫作“决绝”,而最深的那一抹,名为“悲伤”。
书桌正中间很整齐地摆了一些东西,同时也很显眼,哪怕沈宴夏只是匆匆一瞥都会难以避免地注意到。
备考雅思的书和资料,书被合上了,于是亮出封面上的几个赫然大字。而在它旁边的,是一本打印出来的晤森大学的本科申请指南。
——晤森大学,里国最好的大学之一。
沈宴夏还知道,雅思成绩的有效期只有两年。如果要出国念本科的话,高一、高二的时候考最好。
沈宴夏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一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先是开灯,后是让她拿书桌上的马克杯……
沈宴夏简直快要从痛得像是被撕裂了的胸腔里挤出几声笑来。
哈哈哈……
她想说,乔林安,你早就算好了吧?
你可真聪明,明明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完了……
那你是否有一丝不舍,是否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铁证如山,亲眼所见的东西是怎么都要信了吧?但凡乔林安只是口述,在没看到那些东西之前,沈宴夏都可能会先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式地否定一句:“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把要出国当作借口来拒绝我吗?”重复一遍,但还是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只是不能接受自己喜欢女孩呢。”第三句,轻声的,沈宴夏知道自己已经明白那不是玩笑。
以上的情景没有发生,只是想象,但怎么都比眼下的局面好。
万般情绪郁结于胸腔,沈宴夏什么都想了,也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很安静地垂落着视线,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手指动一动,慢慢紧握成拳,又松开,握上角落里那只马克杯的握把,很凉。
“水凉了,”沈宴夏说,“我去外面给你换一杯热的吧。”
说完也不等那个人应答就自顾自地快步走起来。
乔林安看见沈宴夏垂着眸子走近了自己,又略过了自己,而后出了卧室门,期间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
乔林安知道,她都看到了,她还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
沈宴夏这杯水倒了很久,明明她只要去把凉水倒掉,再从直饮机里接一杯热的就好了。
但没有。
沈宴夏刚六神无主地把马克杯放上茶几就无力地跌坐到了沙发上。
悲、怒交加,从来…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待她,从来都没有!
凭什么?为什么?
沈宴夏难过的同时又不禁审视起自己的处境来,是难看且难堪的。
——闯到别人家里来,然后得到了这么隐晦又再直白不过的拒绝。
偏偏自己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不了,就只有拿起那个马克杯落荒而逃似的出来换水。
然后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哭。
是的,她哭了,哭得悄无声息的。
先是感觉到脸颊上有点异样的感受,抬起手来一抹——
湿的是手指,化开的是悲伤。
沈宴夏仰靠在沙发上,手臂盖在眼前,所有的眼泪就都被吸进了袖子里。
羽绒吸了水,变得好重,重得像是再也轻快不起来,犹如她的心情。
哭了多久,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
这些统统都不再重要了。
但沈宴夏又实在是个坚强的人,最多十分钟吧,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整理好了自己的一切。
沈宴夏端着一杯接好的温水走进最里的那间卧室。
半坐在床头的人闭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灯关了,于是偌大的一间卧室又再度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沈宴夏挑了下唇角,是一抹很淡的、带着些嘲讽意味的笑。
又转瞬即逝。
她把马克杯递给那个人,甚至还细心地记得自己托住杯身以把握把空出来方便她握。
“呵。”
这一声笑在寂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乔林安握住把手的那只手用力得指尖都泛了白,却仍是一声不吭,安静地垂着眼,又沉默地喝着水。
沈宴夏同样沉默地看着她把马克杯里的水喝掉大半。
在马克杯被那人平稳地托在手心里的时候,沈宴夏没有提议,说:“我帮你把它拿到书桌上去吧。”
沈宴夏没有继续假装若无其事,那无意间溢出的一声笑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
沈宴夏开口了,说的是:
“好玩吗,乔林安,一切都尽在掌握吧?”
“把我耍的团团转,看着我一步又一步地按照你的预设走,很有意思吧?”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第三句,说着质问的话,语气却拿捏得很平。
顿一顿,又继续。
“你知道吗,我没有和你说过的是,那些让我难堪过的人其实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像你让潘廉家倒台了一样,我也让吴泽家破产了。”
“你的背后或许是某个很有底蕴的家族,我可能做不到让你破产,但你也一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你……”
沈宴夏平静又冷漠至极的质问与威胁都突兀地断在了这里,因为她看见了一滴眼泪。
——来自乔林安。
右侧头发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掖至耳后,露出完整的右半张脸来。一粒泪珠就那样从她眼角滑落,流过脸颊,最后低落在被面上,洇出了一点水迹。
明明没有灯了,那粒泪珠滴落的时候却恍若闪着光。
就那么一点点光,却还是晃到了沈宴夏。
乔林安终于抬起头来,对上沈宴夏的眼睛,说:“可是你要我怎么办呢,沈宴夏?”
“我一定是要出国的。”
“我一定要逃离这所有的一切!”
“你知道我一直以来过得都是什么样的生活吗?”
“你知道我有多想把那一切都远远地甩在身后吗?!!”
“不,”说到这里,她又很冷静地自我否定掉了,“你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和你说过。”
“我几乎什么都没和你说过吧?我的家庭、我的喜好、我的行为习惯……”
“这些你都不知道…”乔林安停顿了一下,叹出一口气,“你对我简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