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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未来 梧城的霓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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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那天热热闹闹,回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登机前经过玻璃窗,乐陶往里照了一眼。身型如初,几乎看不出变化,而在玻璃照不清楚的细节里,眼神早已不再懵懂。
她落座,后排有个婴儿,活泼到一路都在蹬腿。乐陶被座椅频频推向前,仿佛又回到那一天——靳天真客套地说抱歉,转头发消息索吻。
手摸到垂落的安全带,她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决堤。
老乐来机场接她,看见她肿成桃子一样的眼睛,什么也没问,乐陶却在后视镜里对上他视线时心虚,扭头的瞬间,老乐笑说:“怎么北京的风沙年年都让你过敏?还是回来好,回来好…… ”
乐陶嘴犟,说岂止风沙,柳絮也过敏,杨絮也过敏,还有那满城飘的圆柏粉,更是看一眼都过敏。
他只是笑笑,问她想吃什么。乐陶想不出来,老乐就给涂若梅打电话说啥也别准备,今晚出去吃,就吃她寒暑假必吃的火锅。
也许是太久没吃辣,乐陶那天吃了两口就吃不下。
按照计划,她回来是想搞出点动静的,也没想着要做多大,但要够生活。
梧城的人不比北京,总是行色匆匆,仿佛错过这趟,就赶不上下一趟。
这里山急水缓,讲究吃穿,没有人会问你怎么不出门上班,只会问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乐陶成天窝在卧室里捣鼓她那些样品,剩余的时间都拿去对接工厂,有时候带回来的东西太多,堆在屋里没处下脚,涂若梅就会催她出去租个小房子当仓库。
她不。
她要是愿意把钱花在仓库上,就不会独自跑回梧城。
那是流量开始变现的时代,线条小人的IP只够吃一阵,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父母再支持,也不能因为有人托底,毫无计划地花。
钱嘛,要用在刀刃上。打样有瑕疵她眼都不眨,重新开模重新做,花在无谓的事情上,没那个必要。
第一批产品上架那几天,靳天真出差,特意留了半天落地梧城。
他约她见面,乐陶没空,直接叫他来家里。
快递单一张张吐出来,她就坐在地上打包。
他的近况她都知道。离开北京之后,从不开放朋友圈的靳天真也开始更新动态,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和谁加班,她睡前都会看。
但在手机里看照片,和在面前看本人,还是有点区别。
他瘦了,也许只是看起来瘦了。进了房间外套一脱,贴身针织衫勾勒出肌肉的轮廓,和记忆中清瘦的少年判若两人。
乐陶一怔,随即想起,健身房的照片他好像也是发过的。根据定位判断,他即使是出差,也会在酒店里练练,不曾停歇。
她避开视线,把印章组装进箱子里。动作熟练且随意,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刻意:“那个…… 好久不见。”
靳天真比她还自在,他往沙发上一坐:“中午吃什么?我饿。”
好几月不见,他说得却像上午才出门一样自然。
她不太适应久违的熟稔,小声嘀咕:“我没空,你要不自己……”
出去吃呢?
他没给她机会说完,自顾自往厨房去了。
再出来,手里端着两碗泡面,上面盖着青菜、煎蛋和午餐肉。
“冰箱里就这些了,你将就吃吧。”他推给她一碗,“尝尝看?”
反客为主挺熟练呢?谁看得出来这里是她家啊!
两条腿不听使唤,乐陶拉开椅子,坐到了他对面。
泡面也没什么好尝的,再怎么煮也就是那股冲天的味味。乐陶吃住都还在家里,午饭自己解决,有时候忙起来,就只顾得上吃几口泡面,早腻了。
但靳天真比她有耐心,至少卖相不错,营养也均衡得多。
那段时间因为第一次上新,乐陶焦虑到整夜整夜睡不着,晚上都习惯性开着番剧当背景音。有一次半梦半醒间睁眼,弹幕上一片“人夫感好强”。
她那时翻了个身,再没睡着,脑海里的画面和他系着围裙的样子很像。
闷头吃完一碗面,她也不管靳天真吃没吃完,抢了他的碗放进水槽,而后下逐客令:“你再耽搁下去,我今天发不完货了。”
之前她改简历,也说过类似的话。
靳天真就会闹她:“怕什么,改不完我帮你改。”
她赌他风尘仆仆,没时间陪她耗。
他注定要赶往下一站。
靳天真仰头看她许久,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起身拿起外套,走了。
看吧。
她像个侥幸脱战的逃兵,自顾自地想:就算还在一起,他们也是要各自面对自己的课题。
那之后靳天真的朋友圈就不怎么更新了,动态停留在来看她那天,文案只有两个字:见她。
两个月后,产品上了第二轮,主要是热门款返场。到了年前,热门款加新年款一起,上了第三轮,她的网店才算是步入正轨。
毕业之后没有寒假,工作之后一年到头假期就只剩那几天,身份也变成外乡人,过年过节回到梧城,像个漂泊的过客。
老朋友想私底下聚聚都难,初中的同学竟还提议办十周年同学会。有好事者说最好能邀请老班坐镇,当作庆祝他退休。
王路遥在群里统计到场人数,乐陶没参加接龙,推出去聊点开朋友圈。
靳天真久违的更新了动态,一张合照,看起来像是年会上的领奖台。
他也会来吗?
大年夜开年会,想是不会来的。
同学会那天奶奶生日,乐陶没去,托王路遥给老班带了一份礼。
吃完饭爸妈送奶奶回家,顺带也送奶奶的好友回去。
车里就剩一个座位,乐陶看了眼,谎称自己东西忘拿,让他们先走,自己转头从饭店后的公园一路行至江滩。
不远处像是有人垂钓,隐隐绰绰,看不分明。
乐陶靠坐在老地方,远远地,看见那道人影缓缓往江里去。
大冷天的,钓鱼也太拼命了,还要下水里捞。
捞?
捞鱼会不紧不慢吗?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外套一脱,不管不顾地奔向他。
江滩堆满圆润的石头,踩上去深深浅浅的,崴一下就钻心的疼。
她扑进水里,拦腰抱住他,尖叫着喊:“你是不是疯了?!要自杀换个地方,别让人看见!”
靳天真从席上离开,不是没想过来找她。就连路过地铁站等红绿灯时看见货车经过,也在想,会不会那辆车消失之后,乐陶就出现在街角,笑着看他。
但那也只是想想罢了。
梧城常住人口一千多万,哪那么容易就能遇见。
可他们还是遇见了。
他们遇见的那一天,地球有67亿人。那是化成水也浩瀚的洪流,她要如何穿越人海,再与他相遇。
像彼此吸引的星球,急遽撞击后湮灭沉迷。
他反手抱住她,闭上眼,两人齐齐坠入冰冷的江水里。
乐陶慌得不行,箍着他的腰,抱得死紧。靳天真从旁边捞起一只手套,递到她面前时还在滴水。
她握笔可以,握针不行。那双手套有点起球,因为跳线导致的小洞比之前大了些,像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她错愕地抬头,讷讷出声:“靳天真…… ”
很难想象,一双破了洞的手套,他一直戴到现在。
乐陶锤他胸口:“你就为了这个?”
热度隔着湿冷的衣服,他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有力:“不然呢?你以为我要投江?”
鞋裤沾了水,贴在腿上又冰又难受。她勉强走了两步,蹙眉的瞬间,靳天真又蹲到眼前。还是熟悉的语气,和回眸时无奈的神情:“愣着干嘛?上来啊…… ”
乐陶趴在他背上,晃得头晕。
她像是自言自语:“怎么想起来这里。”
“我说是来等你的,你信吗?”
信个屁。
她没接话,又问:“怎么会掉进水里。”
他停下,微微偏头,像是很不满意:“还不都怪你?织那么大,我打个水漂差点连手套也搭进去。罚你给我织一双新的。”
“你…… 我们都分…… ”
靳天真把她放下,垂眸睨着她。那气势太盛,乐陶噤声,没再说话。
“说清楚,分什么。”
“分手。”
“谁提了?不是…… ”靳天真跟她较上劲了,“谁答应你了乐陶?胆儿肥了是不是?跟我玩冷暴力?”
这鬼天气,被泡过江水的衣服裹着是真的冷。
她眼里又积满水汽,也说不清为什么委屈,就是喊:“那么大声干嘛?”
靳天真冷哼一声,沉默地蹲下,背起她穿过迷雾,到最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她拦着他,说现在要回家,被靳天真打横抱起。
他接过刚办好的房卡,低头冷脸:“你再说一个字我马上给梅姨打电话说我们谈了四年,明天扯证。”
乐陶挣扎着踢腿:“疯了吧你!”
他按下电梯,把她堵在里面,而后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乐陶一把抢过,死死地盯着他,嘴巴早就抿成一条直线。
靳天真几时对她凶过。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了房间一句话也不说,带着他的手机一起进了浴室。
期间靳天真给她送毛巾和浴袍,她伸手的时候也从门缝里看清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回想起来,掉进水里的时候他是托着她的,自己后背入水,以至于头发都还是湿的。
她捏着毛巾一角不放,红着眼睛问他要不要一起。
“没别的意思,大过年的,生病了不划算。”
他一件一件地脱下湿衣,踩在脚下,进来之后老实不过三秒。
乐陶撑着玻璃,腰被他钳住。靳天真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地问:“还分不分?嗯?分不分?”
她咬着唇摇头,就是不肯说话。
水雾在眼前蔓延,一直弥漫到房间。
床单是湿的,后来他只能抱着她在沙发上说话。两个人的头发只吹到半干,她指头在他的喉结来回,想了好久,才问出最为俗套的那句:“最近好吗?”
靳天真说不好。
她加了限定词:“工作。”
“还行,年后转正。”
乐陶说挺好的。
依偎在他怀里的时间很久,有那么一秒,她很想问问靳天真要不要回梧城,就当是为了她。
开口的刹那,敲门声响了,衣服刚烘干就送来,是靳天真要求的。
她换上,跟他说暑假见。
出门才想起来他们早毕业了,哪里来的暑假?
靳天真却没否认,说:“暑假前吧。”
她回到家仔细盘算,觉得暑假前能见面也不是不可行。
涂若梅嫌她把家里搞得太乱,乐陶年后租了一个小房子当仓库。租的时候在App里切换地点,查了一下同面积房子在北京的租金。
其实,只要不是非市中心不住,租远一点,买远一点,也不是完全不能负担。
她退出来,犹豫着要不要和靳天真谈谈。但又觉得,尘埃落定之前就告诉他,万一没办成,岂不是让他空欢喜一场?
她不喜欢空欢喜。
创业这件事,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她总说自己运气好,涂若梅却不止一次地告诉她:“能坚持那么多年,就不仅仅是运气。我女儿,有的是力气。”
她没有反驳,却也深知,有永远站在身后的父母,就已经足够幸运。
五月三号夜里,乐陶反复点进靳天真头像,看他是否有新动态。
他的朋友圈动态恢复了往日的频率。有时候也不发朋友圈,直接发到她这里。乐陶偶尔回几句,大部分时候都默默地看。
微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个新功能,还会在对话框弹出提醒——
我拍了拍“乐陶的靳天真”
她手忙脚乱地找办法撤回,靳天真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想我啊?】
乐陶装没看见,对话框又提示“对方正在输入……”
片刻,他的消息又弹出来:【想在零点祝我生日快乐?】
她打字,解释是手滑。没来得及发出,他已经回拨电话。
听起来喝了点酒,不太清醒,赖了半天才叫她一声:“乐陶。”
“嗯。”
“你在家吗?”
她说我在。
“那你现在看对岸…… 你指过的,很漂亮的小区,靠江那一栋,顶楼。”
她跟着他的指引,看向那处。
“嗯,看到了。”
下一秒,漆黑的玻璃窗亮起了灯。
很难说清此刻的感受。一整层楼的瞬间灯光亮起,她好像回到了他刚搬到兰园那一天。
小小的喷泉化作江水,两扇窗遥遥相望。
“我回来了乐陶,我是说,我回梧城了。”他好像怎么说都词不达意,反复解释着,“你也回来好不好?”
乐陶语无伦次,几次三番想告诉他关于去北京的打算,最后只是啜泣着喊他:“靳天真——”
干嘛啊他……
“怎么哭了?”
乐陶说没,高兴的。
“因为我回来高兴?”
“嗯。”
是因为他回来,好像又不止。
她把北京发来的中介小仓库一一发过去,引用了最终选中的那套房子,附带一份电子合同。
他看的时候电话没挂断,耳机里静静的,听得见他克制的呼吸。
通话戛然而止,约莫二十分钟后,靳天真又打电话叫她下楼。
换鞋的时候涂若梅开门进来,见她要走又忍不住数落:“你三餐要准时啊,这大半夜的,又吃烧烤…… ”
乐陶看向她,郑重其事:“没有,我下楼去见见男朋友。”
“诶?什么时…… 谁呀?!”
“嗯。”她进了电梯,声音被关在门里,“也可以是未婚夫。”
乐陶冲出去,直直地扑向他怀里。靳天真被撞得退后半步,手臂还紧紧环着她后腰。
“生日快乐。”她说。
靳天真在她鼻尖亲了下,抵着额头问她:“就一句话?”
“那你还想要什么?”
以前不都这样?大一送了他一副耳机,他气得三个小时没说话,回去以后默默往她饭卡上冲了一千。
现在是准备往她卡里打一万,所以才主动要上了?
靳天真没说话,抱着她转了个身。后背抵着大理石,冷且硬,乐陶主动迎上去,与他缠吻。
他向后握着她手腕,拇指和食指圈拢,像个戒指紧紧套在手上。
乐陶笑着推他:“干嘛?我告诉你啊,没这么简单!”
她抽手,无名指上竟真的多了一个环。很大,也很空,拇指捻上去,能感到上面坠着小小的重物——是挂着一把单钥匙的圈。
房子么?
她看向他。
靳天真默认,问她:“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时间太晚,乐陶说明天。
靳天真刚调回梧城,要接手的工作不少。时间一拖再拖,就拖到了六月。
恰逢一中八十周年校庆,大门重修过,场面热闹而盛大。唐校长退居二线,发言的是他们那一届文科组的年级组长。那之后是优秀校友发言,乐陶在台下看到演讲台上熟悉的面孔,任驰骋还是一副沉稳模样,和庄重又活泼的礼堂格外适配。
乐陶拍下,发给刚刚登机的靳天真。
她换了相机。靳天真给她选的单反,用起来还没十年前的卡片机顺手,装在包里像揣了块石头,很沉。
她举着那块黑色方石头在校园流连,纪念墙上贴着建校以来的毕业照片,一张连一张,组成一堵绵延的墙。
找到自己的时候,也找到了聚在周围的同学。
所有人都变了模样,不变的是说起那些趣事,好像又回到当年。
乐陶给他们拍照,也和他们拍合照。徐杨的女友手上戴着戒指,幸福地邀请大家出席不久后的婚礼。
任驰骋一身西装,热得冒汗,跑来问付一笑借纸巾。看见乐陶一个人来,还问她怎么不带靳天真。
李言也笑:“就是,别说你们没在一起哈,那我可是心都要碎了。”
“在一起的。”乐陶揽着她,“还要请你当证婚人!”
晚餐定在校门口的酒店,毕业生还没毕业,没有人和他们抢。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校外,方格还在联系迟到的王路遥。
隔着马路,乐陶窥见站牌下的人影。
他靠在那里,透过来往的车辆在看她。
接起电话,声音带着笑意,她仿佛看见他的小虎牙。
“好巧啊乐陶,要不要跟我回家?”
热闹过后,赶上晚高峰。
梧城过江的路线时常拥堵,他牵着她,又一次走向熟悉的地铁站。
车灯是眩目的白,再一次抬头,乐陶看着闪烁的红点在某个站台亮起,问他:“你是不是坐过站了?”
靳天真说:“不知道啊,我跟着你走的。”
他喝完酒,非要带她去看新房。
他买的新房,她怎么知道在哪里下?
“我不管…… ”靳天真握着吊环,垂头闭眼,不依不饶地耍赖:“梧城的路太绕,没有你,我回不了家。”
她转身,向后伸出一只手,朝他勾了下:“那你跟着我。”
手掌交握,他依然轻捏了一下。
这一次,她捏得很紧。
窗外,梧城的霓虹错落,万家灯火里,一定有某一盏为他们而亮。
车门缓缓打开,他们在汹涌的人潮里,走向两个人的未来。
——正文完——

芜湖!冒头!
周末歇两天,下周更番外,大概一周两章?(暂定)
有想看的点点菜啊宝宝(们)
顺便,下本想看什么?破镜重圆?先婚后爱?
再次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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