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08.06.21 豌、杂、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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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很巧吧……
据乐陶估算，大半个附中的学生都挤在这里。
小小的车站像护崽的老母鸡，伸展了臂膀也无法将所有人遮挡。
而她就是不被庇护的其中一只。
流落在外的“小鸡崽”们各凭本事，有伞的撑伞，没伞的取下书包顶在头上，或者干脆反手一挡，意思意思。
乐陶懒得意思，拽着书包背带就往水坑旁避让。
头顶吹落几滴雨，不凉，仍惊得她后脖子一缩，捂着脑袋抬头望。
视线不偏不倚，扫过身侧的人。
靳天真与她对视，沉默片刻，而后把手里的伞往前送了下。
“来。”他说。
来往的车灯将他的面孔照亮，乐陶轻巧一跃便越过水坑，闯进他的伞下。
透明的伞面不算大，雨滴在表面积聚，被她一撞，又扑簌簌滑落，沁湿他手背和衣领。
乐陶手上也沾了些雨水。她若无其事甩甩手，仰头冲他一笑：“靳天真，你人好好啊！”
那笑意太过真诚，和她的道谢一样，有点烫人。
靳天真手腕微动，伞面开始朝她的方向倾斜。
“自己拿着。”
乐陶茫然接过，雨伞矮了一截，伞下的空间瞬间坍缩。
靳天真侧身钻出去，留她独占一把伞。
她刚想说旁边还很空，就听见他悠悠开口：“不好意思啊，我太高了。”
这话说的，嫌她矮呗！
瞧不起人吗？她还能更矮呢。
乐陶就地一蹲，干脆在水坑边蹲成一朵蘑菇。
靳天真蓦地发笑。
他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连背影都冒着傻气。
他站进逐渐变空的车站，一会儿看看“蘑菇”，一会儿看看下一趟车有没有来。
乐陶心宽，反正是公交车迟到了，回家再早也是晚，于是专心盯着眼前的水面看行人的倒影。
细细的雨点在水面溅开，车灯一照，亮晶晶的炸开，像这世界在小小的水坑里点燃了一场连绵不绝的烟花，只属于她。
也就是沈复小时候没在雨夜里举着蜡烛出过门，要不然他们学《童趣》的时候，至少还要多背两段。
站台不知道什么时候空的，乐陶只知道小雨烟花亮起来的时间变长了。
车在慢慢减少，雨也慢慢变小。
小雨烟花又一次亮起来的时候，身旁多了个人。
靳天真学着她的样子抱腿蹲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水坑。
严格来说，还是一个污水坑。就这，也值得她一动不动研究十来分钟？
“蚂蚁都搬完家了。”
他没什么耐心再看，起身时指尖在伞面敲击几下，“你在等我搬你呢？”
水珠随他的动作坠落，乐陶一惊，猛地起身，差点又栽进坑里。
她揉着酸麻的小腿跟上，还不忘呛他：“说我……你不也等我给你刷卡嘛？！”
“不用。”靳天真大步走在前头，头也不回地说，“这次我来。”
两枚硬币应声而落，撞得投币箱丁零当啷响。
“哎？”乐陶被那响声击中，一脸痛心疾首，“我刷学生卡只需要五毛，你投币的话我们两个人就是两块钱！两大两块！”
靳天真径直在后门处找了两个位置，单排的，乐陶管那叫VIP位，高峰期很难抢。
她走过去，坐到他前排，继续谴责靳天真的浪费行径，浪费到她都觉得肉痛。
“你知不知道附中门口最火的那家小面馆？就那儿，只需要加一块就能要豌杂，加两块能要牛肉，加……”
靳天真冷不丁问她：“豌杂好吃吗？”
乐陶短暂停顿片刻，随即大声反问：“你说呢？豌杂有肉啊！”
靳天真笑笑，说行。
“明早请你吃豌杂面。”
“啊？”好突然。
她问：“为什么？明天你生日啊？”
“你不是说碗杂好吃吗？”
乐陶恍然。
他可能不是浪费，他纯大方。
“我说好吃你就要请客？”她来了兴致，转身顺手搭上椅背，垫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讲，“奥尔良翅好吃，嫩牛五方好吃，麦辣鸡腿堡也好吃啊靳天真！”
望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靳天真盯了好半晌，乐出声来。
他掏出钱包递过去，说：“来。”
不久前，他递伞的时候，也是说的“来”。
当时她还弄错了，以为靳天真让她过来。
乐陶这回很懂他，一边伸手，一边止不住地笑：“给我的啊？”
这——么大方。
他轻“呵”一声，收手。
“你还真接啊……”
不然呢？
这不就跟握手一样，让人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多下面子。
靳天真就没她捧场，不过她也不觉得丢面子，收手就行。
“走了。”不捧场同学反手把钱包一揣，提醒她，“别又坐过站。”
乐陶“哦”一声，跟在他身后跳下车。
路面湿漉漉的，浅浅的水洼印着一前一后两个倒影。
“喂……你不打伞吗？”
“不打。”
“那你倒是走慢点啊！”
“腿长，没办法。”
“……”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望天。
这一望，乐陶琢磨出一点不对劲。
这个靳天真，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损她。
她叉着腰，冲那道欠揍的背影大喊：“可是你带错路了啊靳天真！！！”
……
乐陶费了好大的劲才带着靳天真绕回兰园。
两人早喷泉前分道扬镳。
走了几步，她回头叫住他。
“那个，明天早上……”
靳天真轻咳一声，飞快地接话：“明天早上请你吃面。”
“……带你抄近路。”乐陶接着说完，忽而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
她歪头：“嗯？”
没听错吧？
“嗯。”靳天真顿了下又说，“不想吃就算……”
“吃！”
她已经摸清了他脾性。
虽然大方，但也随时会反悔。
“吃吃吃，”她一边后退，一边叮嘱，“我明早要吃豌杂！”
话音未落，靳天真眼见着那朵透明蘑菇长了脚，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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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乐陶和涂女士一同出门。
涂若梅还挺意外：“今天起这么早？”
“是啊。”
要在外面吃早饭嘛，当然要早点啦。
乐陶说：“我昨天和靳天真约好了，今早要一起上学。”
“那挺好。你俩走大路啊，别总往小巷子里钻。”涂若梅拉开车门，降下车窗嘱咐她，“我赶时间，就不送你们了。今天放学要是还堵车，你就别等公交，也别省钱，和天真合伙打个车回来，妈妈给你报销。”
乐陶两脚一靠，笑着向她敬礼：“Yes，Madame！”
时间尚早，晨雾还浓，兰园公区只有零星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活动。
乐陶在喷泉边坐下，掏出小本子涂涂画画，补上这周没填满的空白。
周五是每周最值得期待的一天，而这一天又因为豌杂面变得更加美好，以至于乐陶画了许久也没察觉。
直到豆丁出门，蹦跶着过来问她是不是要和他一起去上学，还提醒她没戴红领巾会被拦在校门外。
乐陶瞬间联想到老班的雷霆手段。
她往旁边扫一眼，晨雾早已散开，人声不绝于耳，沉睡的小区不知何时忙碌起来。
再掏出手机看看时间……
完、蛋。
来不及打电话，乐陶扯着嗓子仰头就喊：“靳天真——”
二楼的窗帘拉开，他眯着眼睛探头，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的睡衣。
早该想到的。
他刚入学第二天就因为迟到和她一起被罚站过啊！
乐陶气得跳脚，背起书包，一边跑，一边反手把笔记本往书包里塞。
豌杂面已经不重要了，抄近路更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千万别被老班抓现行。
背影消失在兰园大门之前，她好心留下三个字：“迟——到——啦——”
乐陶不管不顾地奔逃，成功赶在老班踏入教室之前坐下。
靳天真就没那么幸运了。
后门大敞，读书声稀稀拉拉的，像草坪被人践踏过的零星枯草，无精打采。
正抱着书包平复呼吸，乐陶突然听见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站住”。
靠门的几个心思本就不在早读课上，一听这声顿时来了精神。读书声音骤然变大，但那也只是“障耳法”。
他们不约而同回头，抻长了脖子想要确认谁是今天的倒霉蛋。
靳天真哪见过这阵仗。
他一抬头就对上几人齐刷刷的目光，脚步滞了下，随即笑起来。
标志性的小虎牙让他看起来格外单纯，再配上迟疑挥动的手，天真到令人发笑。
怎么，以为大家列队欢迎他进教室，所以打个招呼么？
方格往桌上一趴，快要岔气。
她头埋进手臂，告诉乐陶：“靳天真好像音像那只不停摇爪子的招财猫。”
乐陶凑近：“是有点。”
与此同时，老班的声音也近了，听上去很不满意：“怎么老是你？”
王路遥的同声传译相当及时，声还大：“How old are you！”
老班给他一记眼神警告，接着交代靳天真：“你，站这儿，书呢？拿出来，就在这儿读。”
乐陶敢保证，靳天真连书都没打开就开始背单词表了。
谁的课本从“abandon”开始教啊？
老班没发现，一个劲叫他大声点，还用上了经典质问：“没吃早饭吗？”
乐陶在心里默默接话：确实没吃。
而且还害得她也没吃上！
“检讨明早……”
不知道是谁小声提了一嘴，说明天周六。
老班改口：“下周一交。”
刚来一周就被罚写两篇检讨，后排几个“老大难”纷纷对靳天真表达同情，乐陶也不例外，但那也不妨碍她记仇。
一整天，她都没跟靳天真说过话。
即使在英语课上，老师让前后排组成小组练习对话，她也刻意跳过靳天真的问题，回答了他的同桌。
没办法，谁让他问的是“What’s your favourite movie？”而他的同桌问的是“What’s your favourite food？”
乐陶简单直接地回复一个单词：“Noodles.”
方格很懂她，纠正道：“I don’t think so. Your favourite foods must be pork，beef，fish and chicken.”
“OK.”乐陶立即改正，“ My favorite food are noodles with beef, noodles with pork, noodles with chicken.”
“Yeah yeah yeah！That’s the point！”方格笑起来，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不过桃子，这里应该用‘foods’。”
靳天真同桌听半天没听出个所以然，懵懵地问point到底在哪里。
“说来说去，不还是‘noodles’吗？而且狗哥，我还有个问题，你是不是上周没背不可数名词表啊？人‘food’是不可数，能加‘s’吗？”
教室里叽叽喳喳像个养鸡场，老师路过哪里，哪里的小鸡就会“叽叽喳喳”得更大声。至于那些不开口的“哑巴”小鸡，通常是练习结束后的高频点名对象。
方格不时关注她路线，势必要让老师听见他们组每个人都开过口。
她简单讲了下“food”和“foods”的区别。
“至于be动词呢，遵循主谓一致原则，跟着前面来就不会错。OK，go on.”说完，她冲全程静音的靳天真扬起下巴，“Tell him，what’s the point.”
乐陶觉得她的动作酷极了，像个唯我独尊的大姐大。
都大姐大了，“please”当然不用说。
被大姐大点名的人只是垂眸一笑，声音轻而短。
片刻后，他抬眼，定定地看向乐陶，眼中自信近乎笃定。
可那语调却带着疑惑，一字一顿像在求证：“是……豌、杂、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2008.0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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