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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高一 算我离不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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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又一次闹起来,乐陶看向同伴,不明所以,也依然笑着。
少年人的情感该有多丰沛,只需要聚在一起就可以不问缘由,也不问明天。
那晚的云很沉,雾也浓,空气湿冷,却挡不住一群撒欢的高中生。他们追逐、打闹,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仿佛眼前的不是零食,而是灼灼燃烧的篝火,身处的也不是天台,而是山林、湖泊、一望无际的海滩……
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任驰骋带头收起散落一地的易拉罐和包装纸,大家默契地把垃圾塞进宽大的衣服口袋,而后分散开,陆陆续续回到连廊。
走在最后的是乐陶,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遗留,才小心翼翼地合上门。
漏光的门缝太过显眼,乐陶尝试着把锁链缠绕在一起,至少不会让人一眼看穿。
门后的阴影里,靳天真突然出声:“别管了,这里没人来。”
乐陶猛一缩手,锁链叮铃桄榔砸在铁门上,巡逻的保安大喝一声:“谁!”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乐陶在想,到底应该原地不动,还是应该推门进去躲起来。
慌不择路时,靳天真一把拽住乐陶,从楼顶跌跌撞撞地往下跑。
声音是从楼传上来的,他赌对方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混进放学的人群里。
乐陶紧张到极点,跳动的视线里有她不停变换的脚步,也有靳天真来回晃动的肩膀。
只是为了躲开保安的问责,她却觉得两个人好像在对抗整个世界,与人群逆流而行,而后快速转身,天旋地转之间,脚步突然放缓了,只有心跳和呼吸还保持着刚才的狂乱。
一个人犯错总是忐忑,两个人犯错就天不怕地不怕了,像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坦然,是一种并肩作战的叛逆感,在漫长而又平淡的学习生涯里掀起惊涛骇浪。
乐陶对这样的叛逆感到痴迷。
她坐在公交车上,缓了好久。
窗外的街景一成不变,却让人觉得有哪里不同。
“你不是没写过检讨吗?”她问靳天真,“为什么违纪那么熟练?”
靳天真拉着吊环,下巴挂在手臂上,懒洋洋地睨着她:“有个喜欢违纪的朋友,我也不能先跑。”
“什么叫喜欢违纪的朋友?明明你自己上学第一天就迟到,还害我一起罚站。”
“那天就是个意外。”
乐陶“切”他一声,偏过头去:“那你下次可以先跑。”
“听我说完啊,那天是个意外,我意外地发现和别人一起迟到比自己迟到有底气多了,所以我肯定不会先跑。”
“就想拉我垫背,谁不知道。”
靳天真拎着她帽子往上提:“那你起来。”
“干嘛?”
靳天真:“拉你垫背。”
“你垫背还差不多。”
“你说的啊。”
豆丁奶奶说豆丁猫一阵狗一阵,乐陶觉得这句话形容靳天真倒特别贴切。
刚看他人模人样几分钟,他立马狗给你看。
拎她帽子不管用,直接拎着书包背带,而后趁机霸占了她的座位,得意地看向她:“来。”
还炫耀是吗?
乐陶不服气地问:“来什么?”
“你不是要拿我垫背吗?来啊!”
他坦然地伸腿,乐陶反应了几秒,意识到他说的话就是字面意思,
在这之前,乐陶对性别的划分还没有那么明晰。她小时候没心没肺,在幼儿园里没吃过亏,在兰园也是仅次于豆丁哥的小霸王。到了小学,豆丁哥哥去外地念大学,她自然而然成了兰园小孩里的话事人,男孩女孩一视同仁。
用老乐的话说,野得很。老乐原以为乐陶上了初中,身边文静的女生多了,自然就懂了,结果她玩得最好的是方格,而方格又有个几乎无性别的发小王路遥……
靳天真要当垫背,但凡早几个月,她可能真就乐呵呵地坐上去了。
而不是今天,在她感受到自己的自私以后。
在他们谢幕后还没离场的那几分钟里,和他说话的小姑娘来找她要电话。乐陶不想承认,她一眼就看到了他的手机,只是磨磨蹭蹭地假装没找到,只因为不想给她。
更不想承认,靳天真抢过电话时她有多失落。
她有私心的。
她私心以为,靳天真的第一顺位是她。
后来和他一起听《园游会》,乐陶看着他上扬的唇角,其实很想问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她喜欢这首歌的。
但,万一他并不知道,只是巧合呢?她想,就算只是巧合,会喜欢同一首歌,本身也是一种默契。
“人肉坐垫?”她为这种默契而雀跃,却又假装不在意地鄙视他,“才不像你没良心。”
靳天真盯着她,失笑:“到底谁没良心?手机放在你那儿就是让你给出去的?”
“不是你默许的嘛?”
靳天真滞了下,笑说:“是,是我默许。”
乐陶不知道哪来的气,下车都没叫他。
靳天真跟在她身后,脚步轻快,她甚至能听见他不时抬手去抓空中垂落的榕树气根。
心情就那么好吗?
都没发现她一路没说话。
乐陶放下书包,打开电脑,犹豫再三还是敲下盘桓许久的念头——
怎么办?我大概可能也许真的有点……
喜欢他。
她撑着下巴,看向对面的窗。两栋楼并不远,却像隔着天堑,灯影蒙茸,有种可望不可及的距离感。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很突兀,像鼓槌猛然落在胸口,吓得乐陶赶紧锁屏,而后转过去。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涂若梅,挤出一个笑:“怎么了妈妈?”
“哦,没事,听见你回来了,问你吃不吃宵夜。”
心事重重的夜晚,连厨房飘来海鲜粥的香味都没闻到。
灯光把融融的粥照得晶亮,乐陶从边沿舀一小口轻啜,烫得嘶嘶哈哈地找凉水喝。
老乐摇头:“慢点,哪有女孩子样。”
涂若梅在他肩上拍一把,纠正说:“就你有女孩子样!乐陶什么样,女孩就什么样!女孩儿的事情,你少管!”
乐陶忍不住笑。她放下勺子,说:“还真有个事情让你俩管管。”
老乐也放下勺子,两手交叠,郑重其事,像在主持什么了不得的会议。
涂若梅比较直接,问乐陶是什么事。
“唔,要分文理科了,我想和你们商量商量……”
老乐说:“那是挺大个事,你有没有想法?”
乐陶摇摇头:“我理科物理不行,才学到摩擦力就已经一塌糊涂了,文科历史也不行,整个都一窍不通。”
涂若梅则是问:“那你看要不要找老师补补?”
“哎呀妈妈,我现在先考虑文理,补课等我学不通再说吧。”她看向老乐,“你俩都没点意见吗?”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那个时候…… ”
涂若梅打断老乐:“我俩能有什么意见,我俩尊重你的意愿。”
乐陶有点发愁,撅着嘴很为难。她想起天台上大家说起未来和远方时眼睛发亮的模样,想起靳天真说起未来时的迷茫,无力地往涂若梅身上一靠:“我也没什么意愿,实在不行,就考到隔壁,留在你们身边。”
涂若梅伸手在她鼻头刮了一下,笑她没出息。
老乐比较实在,建议说:“那你要不学理,到时候考华北电力,毕业再考我们单位,还能跟老爸当同事!怎么样?”
涂若梅:“考什么电力?!不如考华西,考军医,进我们单位,工资还高!”
“我们系统稳定,适合女孩子!”
“说了让你别管女孩子的事,再说你们天天加班!”
“你不加班?”
……
这场嘴仗的始作俑者心虚地捧着碗,默默缩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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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白雪公主》不负众望闯进了闭幕式,《园游会》也在,乐陶听见的时候频频回望,下意识想找靳天真。只是两个班隔得太远,根本就看不清。
还衣服是乐陶和王路遥一起跑的,还叫上徐杨和另一个壮壮的男生。
乐陶清点押金时王路遥破天荒没说话,往常只要有人数钱,不管是班费还是工本费,他都要上去开玩笑让对方请吃饭。
返程的路上,乐陶坐在副驾驶,主动提起这件事,还问王路遥期末考完要不要一起聚聚。
徐杨一个劲儿使眼色,但他坐在乐陶正后方,她根本就没看见。
“去吗?”她回头,“晚了你们又要出去避寒了。”
王路遥无奈苦笑:“你是要跟我聚,还是跟狗哥聚?”
她终于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徐杨挤眉弄眼,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那还算什么聚……”
王路遥故作轻松的姿态让她心生疑惑,但还是忍到分班考试之后才找方格。
她报了个团,独自去了趟日本。
聊天的时候信号断断续续,乐陶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她看来,王路遥那晚纯属酒后冲动,说不定只是把习惯当成了喜欢。她并不否认有感情,也不否认发展的可能,但不是现在。
“我以前觉得学习嘛,考试嘛,敷衍敷衍得了,现在发现竞赛挺有意思,可以试试。他不是想走体育生的路子么,我就跟他约好高考之后再谈。”
乐陶对于她的直白已经很习惯了,提问也毫不婉转:“谈恋爱?”
“谈什么恋爱,谈这件事。先拿出点诚意吧,考不到一个城市免谈。”
水浪的声音一波一波的,和方格的声音一起被放大,“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考北京?”
一起,考北京?
和好朋友考同一个城市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她突然觉得看不清的迷雾被拨开了一点。
“好!考北京!”
电话挂断,乐陶给靳天真发了条消息。
桃子:【靳天真!】
桃子:【靳天真靳天真!!!】
Inno:?
她咬着唇打字:【要不要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靳天真回了电话过来,声音带笑,全是揶揄:“刚要分班就已经发现大学都离不开我了嘛?”
“才不是!”乐陶抠着手机绳上的珠子,否认道,“我只是问你要不要一起,又不是只问你要不要一起。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呵。”他又笑,“那行,算我离不开你,考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