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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三下 敢不敢。 ...

  •   另一道声音远远的,带着熟悉的焦灼。隔着重重人群,乐陶应了一声,而后匆匆忙忙挂断电话。

      前路一通,乐陶随涂若梅上车,一路穿山越岭,隧道不断。
      她编辑好的信息因为找不到信号迟迟无法发送。

      乐陶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山。

      不知道竹里的山是不是像她眼前的一样,层峦叠嶂,烟雾缭绕。不知道竹里的天气是不是也像她身边的一样,雨雪濛濛,凛冽中藏着过年的热闹。

      赶到外婆家的时候已是深夜,小村庄进入梦乡,乐陶也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鸡叫声唤醒了她。
      乐陶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窗外的谈话声挡不住地往被子里钻。

      “看看正了没有。”
      “有点偏呢。”
      “这样?”
      “过了过了,回点儿,诶……”

      乐陶把被子一掀,叹了口气,而后换上衣服出门,见人就问新年好。

      隔壁邻居笑盈盈的:“这是陶陶呀?都长成大姑娘了,若梅你真是好福气哟……”

      涂若梅客套两句,揉着胳膊指挥乐陶去贴对联:“我昨天开夜路,身上痛得很,举一下都手酸。”

      乐陶接过下联,鼓捣好一阵,从梯子上下来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们家的春联是不是忘了贴?”

      涂若梅说早贴好了。
      “你芳姨上个月就送过来了,说是自己写的,让我们不要嫌弃。喔唷我看她一手字比人还漂亮,哪里好嫌弃?贴上去比单位年年发的大气多了……诶,李叔,新年好新年好,吃个午饭再走嘛?”

      村里就是这样,年味浓,鞭炮一直没断过,人情往来也比城里多。

      乐陶乐得被当成小孩,尝遍了刨汤香肠腊味饭。
      外婆给她烧了个小火盆,还给她找了几个红薯年糕和玉米,让乐陶慢慢烤。

      老人们烤着火盆聊天,青年则围在一起打牌,小孩看看春晚,要要红包,最后都来找乐陶分吃零食。

      她手里的年糕早吃完了,又去搜罗了新食物。
      砂糖橘、烤花生,还煮了一壶奶茶。

      外婆假作不理解,和旁人说:“小孩哟,就是爱玩。”
      “玩就玩嘛,年轻人,有想法。”
      外婆笑呵呵地接:“是咯!”

      大年夜零点,礼花在后院炸响。
      乐陶冲出去,兴奋地用手机拍照片。

      光线暗,拍出来模模糊糊,她只忙着记录。
      手机不住震动,短信箱里塞满了朋友的新年问候。

      她一一回复,在看到靳天真的消息时发现几天前的消息仍然没有发送成功。
      乐陶再次编辑、发送,等待着他的回信。

      -

      手机铃短促地振了两下。

      “你手机。”陈述抬头,看向身后的靳天真,“先回消息吧,免得他们出来找。”

      “没事儿。”
      靳天真直视前方,俯身借力推动轮椅上坡。
      “多半是群消息。”

      陈述静默一瞬,还是有点担忧:“真没事儿你能这个点来找我?还嫌家里人多。”

      靳天真很浅地笑了下,在他肩头一拍,没说话。

      “找个地方吧?”陈述说,“老地方怎么样?”

      竹里已经不是以前的模样,老地方不知道还在不在。

      “你他妈都这样了还惦记着网吧?”靳天真在他右轮上踢了一脚,“记吃不记打是吧?”
      “那你也不能踢我脚啊,操!”

      陈述一向没心没肺,可靳天真还是受不了他管轮椅的轮子叫“脚”。

      竹里的风来自山岚,不像梧城那样湿润柔和,怎么还能吹得人眼睛发酸。

      靳天真偏过头去。
      见面是他约的,真见到了,他又不看。

      他承认自己自卑又懦弱,他就是不敢。

      “傻逼。”陈述一脸无所谓地笑,“装什么忧郁,又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
      靳天真咬着腮边一块肉,反复厮磨。

      那天中午要不是他说太困了想再睡会,他们也不会继续呆在网吧。
      要不是他嫌热和陈述换了座位,被困在竹里的也不会是陈述。

      靳天真在他旁边蹲下:“你说,我们那天是不是不该去网吧?回学校多好……”
      “好个屁!”陈述拍着扶手大骂,“老子要是回了学校,小命都没了好吗!”

      他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但这次回来见到靳业勋,靳天真就不这么觉得了。
      他甚至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孟庭芳,为什么宁愿两边跑,也非要让他留在梧城。

      靳业勋有个同事的儿子和他同级,但学校在震中,那所学校几乎无人幸免。
      印象中神采奕奕的中年人,来探望靳业勋的时候竟也白了头。他看靳天真的眼神比看自己战友更亲切,拍着他的肩膀不住地感慨:都这么高了……

      他说不出话。
      他甚至不敢在那位叔叔面前叫靳业勋“爸爸”。

      陈述安静地听完,思索半晌,说你可以叫我爸爸。

      “……操。”

      “哎,别想了,真不是你的错。”陈述难得正经一次,直视着他,“我知道,你想说活下来的人更痛苦,但谁能保证这辈子活到头都没点甜头?就冲着那点甜头,你也得给老子撑到底。”

      靳天真别过脸去,吸了下鼻子。

      陈述一笑:“拉老子出来吹风,冻傻逼了吧?走走走,给我推回去,去看看我靳叔,我的super man。”

      靳天真也跟着笑。

      靳业勋是第一批救援队的志愿者之一。
      他们勘探队原本已从震中附近撤离,却还是掉头绕开巨石封堵的路面,连夜挖出十几个村民。

      余震不断,勘探队摇身一变成了救援队,用铲子,用镐头,用三脚架,甚至用手……
      力量仍然有限。

      靳业勋是军人转业,面对村小操场变大又合拢的裂缝,他挂在嘴边的“人定胜天”成了笑话。

      那些夜里的哭喊太刺耳,他在雨中顶着头灯抢人,之后大病一场。
      再醒过来,就有些不正常了。

      这半年孟庭芳陪着他在省会,方便每周做一次心理咨询。

      状态也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会问儿子救出来没有,坏的时候……

      靳天真觉得他应该不会想让任何人看见。

      “改天吧。”他说,“等他……等他好点,我来接你。”

      陈述说好。
      “那你什么时候走啊?五一还回来么?”

      不等他回答,陈述就想起来:“要中考了,来回太耽误时间,到时候好好复习吧。”

      他一掌拍在靳天真肩膀:“考完去找你。”

      -

      乐陶在外婆家待了一周,能烤的食物全都烤了一遍,脸蛋肉眼可见的圆了一圈。

      临走前,她挨个给小伙伴们分发烤棉花糖,并贴心地叮嘱一定要快点跑回去夹着饼干吃。

      涂若梅把腊肉香肠和处理好的土鸡都装进后备箱,拍着手招呼乐陶上车。

      到家第一件事是卸货,老乐值班还没到家,乐陶和涂若梅来回好几次才把后备箱腾空。
      门敞着方便搬东西,最后一趟关门前,她瞥见门框上的春联。

      金色墨迹像山水蔓延,字体遒劲浑厚,和芳姨的气质南辕北辙。

      乐陶虽然疑惑,仍欣赏了一番。
      真是漂亮。

      不过……
      她越看越觉得像靳天真写的。

      这次期末考乐陶和他一个考场。
      她没有把他当作目标,但答题卡涂到拿不准的题目时,总会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靳天真全程都很淡定,自有一种岿然不动的气势。
      就连最后写名字,看起来都很潇洒。

      乐陶好羡慕他游刃有余的样子。
      要是她写作业也能像他那样游刃有余就好了。

      乐陶坐在书桌前,摊开的作业一字未写,她甚至因为只剩下十天有点焦虑,不知道该从何下笔。乐陶起身开窗透气,却在推开窗后下意识地往上看了一眼。

      对面二楼的窗户紧闭,不知道靳天真是没开窗,还是没回来。

      她掏出手机,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没有发送的“新年快乐”。

      好吧。
      本来还想谴责他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回消息的。

      她靠上转椅,单脚点地,整个人便晃晃悠悠地转动起来。

      直至转了一圈,再次面向窗外,乐陶才敲下几个字:【在干嘛】

      靳天真到晚饭后才回:【刚睡着】

      天都黑了。
      乐陶又向外看了一眼。

      桃子:【那你翻个身,继续睡】

      靳天真没再说话,乐陶想,他可能真的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晚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被他的消息惊醒。

      Inno:【在干嘛?】
      乐陶眯着眼睛打字:【刚要睡着】
      Inno:【那你翻个身,继续睡】

      乐陶扔掉手机,猛地坐起来,怨念地看向窗外。

      等他回来,她要半夜去敲他的门,让他知道什么叫起来翻个身继续睡。

      -

      后来的几天乐陶一直在家里赶作业。
      偶尔写得累了,就起来伸个懒腰,而后有意无意地看看对面的窗。
      这几天她习惯了给窗帘留一道缝,只要躺下,就能看见靳天真的窗有没有亮起来。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开学前。
      初三要求开学前一天返校上晚自习,乐陶出门前给他打过电话,无人接听。她又上去敲门,仍然没有人。

      他不会已经悄无声息地转走了吧?
      那天在电话里说开学回来,是在骗她?

      乐陶独自去了学校,是这半年来的第一回。

      到校的时候班里同学已经到齐了,只有教室另一端的作为还空着。

      朗朗书声里,乐陶抱着书包坐下,有些失落。

      课上到一半,后门突然有人喊报告。

      乐陶一惊,呆呆地看向靳天真。

      他笑了下:“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老班头也没抬,说进来。
      这种情况,肯定是提前请过假。

      乐陶好气。
      都想起来请假了,没想起来回条消息?!

      直到两分钟后收到他传来的纸条,气才消。

      靳天真说路上没信号,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没电了。

      乐陶传纸条回去:有份大礼要送你。

      她把纸条对折再对折,看着那个彩色小方块从同学手里一次次传过。

      靳天真打开,猛地回头找她。

      乐陶捂着嘴偷笑,而后抬头,用口型问他:“跟我逃课,敢不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初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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