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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珍珠 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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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今献从小就很喜欢海洋。
她家住在海边的独栋别墅里,小时候一有时间就往海边跑。
很小的时候她只是捡贝壳、踩水花,她每次捡贝壳都能捡到最漂亮的那一个。
长大了一点,她就开始跟着水手坐船出海了,水手们都很乐意带着她,因为只要带着她,大海就会风平浪静。
一次航海归来,陈今献和往常一样,在一个偏僻的礁石滩上晒太阳。
晴空万里,微风习习,四下无人时刻,陈今献享受着和大海的独处。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等她再睁开,眼前多了一个身影。
是一条人鱼。
这条人鱼皮肤很白,头发乌黑,微卷,有点凌乱的散落在肩上。
“她长得很漂亮。”这是陈今献的第一印象。
“你好,”这条人鱼轻轻的开了口,怕打扰到陈今献似的,“你是来迎接我的人类吗?”
陈今献呆呆的看着她,愣了好几秒才说出一句话:“我好像不是。”
人鱼脸上明显的失落了一瞬:“我已经在这里等她三天了,她多半是不会回来了。”
“嗯?你怎么等一个人这么久?”陈今献问。
人鱼朝她笑了笑:“三天而已,也不算太久。我们人鱼从小到大都只能生活在深海里,只有快死了才能上到人类世界来看一看,现在到我上来看的时间了,应该会有一个人来专门接我的……”
陈今献心里一惊:快死了?
她仔细看了看人鱼,面容确实有些憔悴。
“那你现在怎么办?要继续等吗?”
“不了,”人鱼摇摇头,“她估计不会来了,我还是回去吧。”
陈今献连忙从石礁上站起来:“等等,”犹豫几秒,她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尽管有些不礼貌,“你回去之后,就要死了?”
人鱼点了点头,就这么微微张望着陈今献。
陈今献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张了口:“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只要是喜欢大海的人,大多数小时候都幻想过有人鱼的存在,陈今献也不例外。
人鱼是神秘美丽的象征,是童话般的存在,无数人想去海底一探究竟,也无数人无功而返,绝不会有人能想到,人鱼自己会上岸。
陈今献把这条人鱼带回了家。
“我叫乐崎。”人鱼介绍完自己后,吞下了一颗珍珠,“这个可以帮助我把鱼尾变成双腿三天。”
陈今献点点头,给乐崎端了一杯热牛奶。
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在天空烧的火,连着烧到了海洋,一片赤红。
乐崎坐在窗边:“从陆地上看海洋真好看。”
陈今献笑着坐到她身边:“三天走不了太远,想不想先去小镇上看看?”
乐崎期待的应了下来。
两人惬意的在这个海边小镇上行走,乐崎一直很好奇的左看右看。
就这么慢悠悠的走着,两人到了一家小餐厅,里面布置的很温馨。
“你饿了吗?”陈今献指着这家餐厅:“我吃过一次这家的菜,味道很不错。”
“有点饿了,”乐崎拉着陈今献走进了餐厅:“那就吃这家吧。”
店门口挂了一排小风铃,风一吹就会“叮叮”的响。
在等菜的过程中,乐崎一直盯着这一排小风铃看。
“你喜欢这个吗?”陈今献注意到了她的眼神“我会做风铃,明天可以给你做一个。”
“真的吗?”乐崎的眼神亮了亮。
“嗯,我做的比这个还好看。”陈今献看着乐崎开心的样子,心情也忍不住上扬。
饭后,小餐厅的老板给她们递上了一枝花,是白色洋桔梗:“今天是观海日,每个来我们店的客人都能得到一支花。”
“谢谢!”乐崎欣喜的接过。
和乐崎一起走出餐厅,陈今献看着乐崎小心翼翼的捏着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
“这个叫洋桔梗,你喜欢吗?”
乐崎点点头,陈今献笑了笑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她转身进了一家花店,不一会儿抱了一大束洋桔梗出来。
“每束花都有独特的花语,”陈今献把花束递到乐崎面前:“白色洋桔梗的花语是纯洁、美好、真诚和永恒的爱。”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但天气很好,墨蓝色的天空中看得清层层叠叠的云层,也看得见星星和月亮。
小镇里的建筑基本都是白色,偶尔掺着一点蓝,被暖色的灯光一衬,显得更加温馨。
乐崎穿的是一条浅蓝色的裙子,海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吹得裙角有些飘扬。
她看着眼前同雪一般无瑕的花束,愣了一下,随后又笑了。
她接过了陈今献递过来的花:“谢谢你。”
乌黑的瞳孔带着深深的感激,又好像还含有什么更深的感情。
陈今献忍不住向前走进了一步:”这个花很适合你。”
两人又在镇上晃了半天才回到家。
陈今献在楼顶架了两张躺椅,和乐崎一人一张躺着看星星。
“好漂亮。”乐崎抬头目不转睛,“我之前也游到快靠近海面的地方看夜空,头不能伸出海面,看到的和在陆地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在水里看星星,应该有不一样的感觉。”陈今献说。
“确实不一样了,”乐崎低下头,看见了两个被月光和星光照的拖得老长的影子:“海里很黑,有很多光照不进来的地方,每次我浮到近海面的地方就会想:‘当人类真好,太阳、星星、月亮都是你们的。’”
大海里只有水,没有陆地,也没有天空。
陈今献听完这话沉默了一瞬,接着她站起来,向乐崎招了招手,示意她也站起来。
乐崎起来站到她旁边与她并肩:“怎么了?”
两人站在栏杆边,不远处就是无尽头的海。
“你看,”陈今献指向海面:“月亮和星星落进海里了。”
海面波光粼粼,月亮映在海中央,星星被浪花卷起,一次又一次的推送到沙滩上。
乐崎转头,默默的看着陈今献。
顶楼的风很大,把乐崎的长发吹起,有几缕打到了陈今献的肩上。
因为要观星赏月,她们并没有开灯,只有月亮和星星的光打下来,有点暗了。
“它们落进海里,就不只是‘你们’的了,是‘我们’的。”陈今献笑着说。
太暗了,陈今献有点看不清乐崎的表情,只听见她说:“我第一次看月亮,是我们一起看的。”
第二天,陈今献起的很早,给乐崎做了一只小风铃。
是月亮形状的,上面还画有海浪。
乐崎几乎对它爱不释手,一整个上午都拿着它到处跑。
下午,陈今献开车带乐崎去了附近的一片树林。
穿梭在树木之中,阳光落在草地上化为斑驳的树影。
乐崎很兴奋的踩落叶玩,陈今献耐心的陪在她身边,走到了一个小花丛。
陈今献在一个花丛前蹲下,挑挑拣拣。
而乐崎早就窜出去老远。
“这是小鸟吗?”乐崎低下头,盯着花丛中看。
“别靠太近,会吓跑它的。”陈今献从另一边的小花丛过来,手上拿着一个花环,给乐崎戴上。
“谢谢!”乐崎抬手摸了摸头顶,花枝和草交织在一起,纹路交错,却很柔软。
“这个花环的编法是我奶奶教给我的,我会了之后就把我编的第一个花环送给了她,”陈今献低头对上乐崎的眼睛,对她温柔的笑,“你是第二个。”
风吹得乐崎的头发飘动,花环上的花瓣也顺着颤动。
一阵鸟叫吵得她们的不抬头望去,在不远处的一个灌木丛。
走过去一看,是一只小鸟,躺在草上,翅膀上都是血。
“它受伤了。”乐崎抬头看着陈今献,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陈今献拿着手帕,把小鸟小心翼翼的托起来:“车上有急救用品,我们可以先给它处理一下。”
两人回到车上给小鸟简单的处理了伤口,就赶忙开车到了小镇上的动物急救中心。
小鸟被医生带走后,乐崎坐在医院大厅里的长椅上,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你还在担心它吗?”陈今献在乐崎身边坐下。
乐崎点点头,整个人靠在陈今献身上,有点累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你想,那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它出来,然后把它带回家。”
“真的吗!”乐崎睁开眼,眼睛亮了亮。
“嗯。”陈今献点点头。
医生没让两个人等太久,但乐崎似乎很累很累,抱着花环枕在陈今献腿上睡着了。
“醒醒,我们可以回家了。”陈今献把她叫醒。
开车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想吃什么?”陈今献打开冰箱问。
乐崎正趴在桌子上观察那只小鸟,听见她说话抬起了头:“煮面吧。”
“好。”
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下肚,乐崎好像恢复了些精力,没再摆弄受伤的小鸟,而是跑到沙发上坐下:“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陈今献站在她面前摆摆手:“你不用报答我的。”
陈今献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出来后看见乐崎还是略带歉意的朝她看,便又笑了笑。
“其实我对你们人鱼也很好奇,所以这次帮你我出于私心,并不算麻烦。”
乐崎眼神一动,扯着嘴角笑了起来:“那我唱歌给你听吧,我们人鱼唱歌很好听的。”
“好啊。”陈今献笑着坐下。
人类世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流传着关于人鱼的传说。
最广泛流传、最真实的传说,是相传有一个渔民在深夜,听见了人鱼的歌声。
像有什么魔力,让人沉醉其中。
乐崎就这么站在陈今献面前,缓缓开了口。
声音从身前传来,像从海底传来的美妙沉吟。
人鱼的歌,旋律是多么动听。
人鱼的声线也是如此惊艳至极。
陈今献心一动。
传说诚不欺我。
在乐崎的美妙歌声中,陈今献走到客厅另一边,拿出了她的小提琴。
走到沙发边,站定。
在宽大的落地窗前,陈今献开始伴着歌声拉动琴弦。
玻璃外是浪花拍岸,玻璃内是弹琴演唱。
声音嘈杂,有一种意外的神秘之感。
陈今献准确无误的跟上了乐崎的节奏,伴着海的声音一曲完毕。
陈今献放下琴,只剩海浪的声音:“你明天就得走吗?”
乐崎眼里不知何时泛起泪来。
“嗯,明天晚上。”
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太累了的缘故,两个人都睡到了中午。
乐崎一起来,就把叽叽喳喳的小鸟从笼子里放出来。
小鸟在客厅边走边跳,到处乱窜,乐崎也跟着乱窜。
陈今献坐在沙发上,拿了画本,几笔落下,想把这个场景画下来。
她画得很像,是乐崎拿着花环弯下腰去逗小鸟的样子。
画到眼睛,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好下手。
乐崎的眼睛很黑,看着很单纯,却又好像藏了什么更深的东西。
“砰——”
人摔到地上的声音。
乐崎没有预兆的倒在了地板上。
“乐崎!”陈今献丢了画本,飞快的跑到乐崎身边。
乐崎靠在陈今献怀里,无意识的皱了皱眉,面容憔悴,像是很累了。
陈今献把乐崎抱到床上,拿出手机正准备叫救护车,乐崎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乐崎向陈今献扯出一个微笑:“别担心,这只是幻化成人形的副作用而已,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她伸出手握住陈今献的手:“我要走了。”
“嗯,”陈今献蹲下来与她平视,早有预料般开口,“我知道。”
“叮咚——”门铃响了。
陈今献打开门,看见了一束花。
是她昨天订的,一束火红的玫瑰。
拿着花走回房间,看见乐崎很安静的靠在床头,小鸟就在她怀里靠着。
“呐,再送你一束花。”陈今献弯下腰,把花递到乐崎面前。
“好漂亮!”乐崎抱着玫瑰,好像变得有气色了一点。
“这是玫瑰。”陈今献说。
“那玫瑰的花语是什么?”乐崎仰起头望向她。
陈今献又和她的眼睛对上,有一瞬间的慌乱,下一秒平静的开了口:“我忘了。”
“噢,”乐崎有些失落的点点头,“无论它的花语是什么,它都很漂亮。”
陈今献和乐崎并肩从沙滩上往那天的石滩走。
又是傍晚,不过今天天空和大海相接的地方是金黄色的,给大海平添了几分神圣的色彩。
石滩上,陈今献抱着那束玫瑰,朝乐崎笑笑:“好可惜你带不走它。”
“没事,”乐崎转身一步一步朝海里走,“我已经拥有过了。”
对啊,已经拥有过了。
她没有回头。
在海里,化回鱼尾,她脖子上多出一条珍珠项链。
乐崎摸了摸项链,没有止住眼泪,泪珠一颗一颗的掉进海里。
突然一阵海浪猛地向她扑来,珍珠项链断开。
海水“哗”的,把项链推向岸边。
“不要——”乐崎飞快的游着去捡,但项链刚好就从指尖划走。
像大海在与她作对。
项链被刚好推到陈今献的脚边,“这个是你的吗?”
“别碰这个!”乐崎飞快游过去。
但已经迟了,陈今献已经拿起了珍珠项链。
下一秒,陈今献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是夜晚的海,海面上浮现了一条漂亮的人鱼和一个人类。
是她和乐崎。
两个人的面容没什么变化,只是在这里,海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哪儿?”陈今献不由得问了一句。
“是很多年轻的海面。”有一个沉稳的声音回复她。
很多年前?
陈今献没有说话,心里了然,静静的看了下去。
乐崎开心的抬头看月亮,月亮这次映入她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浮上来看月亮!”乐崎兴奋的说,“太好看了!”
“你不是今天成年吗?那你以后每天都可以浮上来看,”陈今献在乐崎身边笑着说。
她没看月亮,而是看着乐崎:“不过你要记得,你第一次看月亮,是和我一起看的。”
夜晚的海很安静,四周空无一物,天地间只有月光、她们和墨蓝色的海水。
面前的景色变了,变成白天,乐崎坐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海浪一下一下的浸湿她的尾巴。
陈今献从远处走过来,手上拿了一个碗:“给你尝尝我煮的面。”
乐崎吃得很开心。
难怪昨天问她想吃什么,她说想吃面。
陈今献还在纳闷,人鱼怎么会对人类的食物这么熟悉。
原来她早就做给她吃过。
画面又一转,她抱了一束玫瑰走向乐崎。
乐崎这次在一条小船上。
陈今献踏上船,把花递到乐崎怀中:“这个花叫玫瑰,很漂亮吧?”
“嗯。”乐崎好奇又惊喜的抱着花,长发被风吹得微微有点乱了。
她昨天问玫瑰的花语是什么,是想知道从前和现在,谁的心意呢?
陈今献撑动小船后,就把桨放在一边,任由小船随海浪飘向大海的任意一个地方。
她在船上和乐崎讲了很多,讲人类的习俗、岸上的动物,讲树林和山川,讲大陆上流传的有关人鱼的传说。
她们聊了好多。
画面又变了,变成傍晚的海。
两个人的身上都被太阳照上了金纱。
乐崎在给她唱歌,是昨天晚上给她唱的那首。
她站在海边拉小提琴给乐崎伴奏,她们合奏了很多遍。
所以昨天她起身拉动小提琴,不是莫名其妙,是好久不见。
画面变了好多次,从夜晚到白天,从春夏到秋冬,她们共度了好多个昼夜,经历了一整个四季轮转。
她们很开心,她们很合拍。
最后的画面,是陈今献跟着水手出海,不小心掉下船来,头撞到了礁石。
乐崎火急火燎的赶来,看见的是面色惨白、正在走向死亡的陈今献。
她带陈今献去找了深海女巫。
“请你帮帮我,救活她。”乐崎向女巫鞠了一躬,泪珠不断沿脸颊落下。
女巫提醒她:“为此,你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没关系,我接受所有不平等契约。”乐崎把陈今献送到女巫面前。
“人和人鱼相恋本就是不平等的,人最多只能活一百年,而人鱼却能活几千年。”女巫叹了一口气,好心劝阻道:“人可以与你相恋几十年后一死了之,进入轮回,而人鱼却会在思念和痛苦中度过几千年,你忍受得了吗?”
乐崎笑了笑,不再哭了:“请您开始吧。”
女巫摇了摇头,走向陈今献。
“等等,”乐崎叫住了女巫,“我要她不仅活过来,还要她往后的每一次轮回,每一辈子都平安渡过,无忧无虑,无病无灾。”
然后她便对女巫灿烂的笑了:“你要我的什么都可以拿走。”
女巫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问:“你不怕吗?”
乐崎没有表态,只是低下了头。
怕吗?当然怕。
她并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但如果你的爱人在你怀里身体逐渐变得冰冷,奄奄一息呢?
如果你的爱人生命在你眼前迅速流逝,无限接近死亡呢?
她突然就什么都敢了。
“我要你五千年的寿命,和永不再浮上海面作为代价。”
“好。”
陈今献清醒过来,眼前变回现在。
她看见乐崎浮在海面,就这么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望着她。
陈今献一直觉得乐崎看她的神情里并不只有陌生和开心,还掺杂着点什么其他的东西。
她这几天一直都没有明白,直到现在,她懂了。
是痛苦夹杂着想念。
“你等了我多少年?”陈今献艰难的开口,声音里带的是苦涩和哽咽。
“六百多年。”乐崎笑了笑,面色越来越不好。
陈今献抬腿向海里、乐崎所在的地方走去:“你的寿命要到尽头了吗?”
乐崎点点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陈今献一手拿花,一手拿珍珠项链向她走来。
她在深海里等了她六百多年,不知道陈今献进入了多少次轮回——她不能去找她。
还感应不到陈今献的存在。
乐崎也经常隔着海水看月亮,海里的月亮总是模糊一团。
六百多年,真久啊。
她都忘了清晰的月亮长什么样了。
陈今献把那束她带不走的玫瑰重新递到她面前:“我们之后再也没见过,是吗?”
“是。”乐崎重新把花抱回怀里。
“你傻吗?我们都没在一起,你就付出这么多。”这次轮到陈今献泪流不止。
可是我喜欢你啊。乐崎想说。
而到了嘴边又变了一句话:“你值得的。”
陈今献帮她戴上项链,低头看向玫瑰花:“其实我记得的。”
玫瑰花被海水打湿了,花瓣上挂着海水,光照下来,亮晶晶的。
“玫瑰的花语是忠贞不渝的爱。”
其实在六百年前,我就让花替我表达过爱意。
陈今献伸手抱住了乐崎。
这是一个等了很久的拥抱,得到双方抱住对方时不只有欣喜,还有一点点难过。
慢慢的,乐崎的身体开始消失。
“你为什么现在上岸了三天?”陈今献感到不对,颤抖着抓住她的肩膀。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我想在死前再见你一次。”
“所以我用我死后完好的尸体,换了这次机会。”
陈今献死死的把她揽进怀里:“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找女巫?”
“不行的,”乐崎的鱼尾几乎完全消失了,“女巫不向人类售卖任何东西。”
乐崎闭上眼,好痛啊。
身体变成泡沫的感觉好痛啊。
其实女巫会向所有愿意付出代价的生物做交易,但是她不想让陈今献去。
代价太大了。
她用时间和自由换来的东西,她不想再让陈今献换回去。
陈今献好好的就好了。
反正她都知道了玫瑰的花语,那还有什么遗憾呢?
滚烫的泪,落在乐崎肩上,她轻轻拍了拍陈今献的背:“我已经拥有过了,不遗憾了。”
她带着笑闭上眼。
我拥有过火红的玫瑰,还拥有了关于月亮的记忆,所以我不遗憾了。
“没关系,都是我自愿的。”
这是陈今献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怀里便只剩那火红的,开得正旺的玫瑰。
陈今献不知道自己怎么摸着夜色回到的家。
一到家就听见了小鸟的叫声,好像在抗议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
陈今献窝到沙发上,瞥见了今天上午她慌忙丢到这里的画本。
上面还有她画的画,还没画完。
她提笔把乐崎的眼睛画了上去。
这次她画出来了,乌黑的、漂亮的、夹杂着太多情绪的眼睛。
她画得更像了。
陈今献盖上画本,不再看画。
抬头就看见了,花瓶里快要枯萎的白色洋桔梗。
和桌上开得正旺的红玫瑰形成鲜明对比。
对了,她怎么能忘了,除了纯洁、美好、真诚和永恒的爱之外,白色洋桔梗还有另一个花语。
无望的爱。
她一个人在客厅呆坐了很久,没开灯,伴着小鸟的叫声。
后来小鸟也不叫了,只有偶尔海风吹过风铃的清响。
天空渐渐泛白,要天亮了。
陈今献动了动身体,感觉全身僵硬。
她不明白,她只这么过了一个晚上就这么难熬,乐崎怎么在暗无天日的深海里,挺过六百年。
陈今献又想起,那天在礁石滩上,她问乐崎怎么等一个人等了三天,这么久。
乐崎说:“三天而已,也不算太久。”
她现在懂了,对乐崎来说,三天,确实不算太久。
陈今献起身,拿着小提琴走回海边,迎着第一缕晨光,演奏了她和乐崎一起演奏过无数遍的那首歌。
只有伴奏和海浪声,无人演唱。
一曲完毕,陈今献把玫瑰花瓣全撒进海里面。
天空和大海又被太阳映的火红,玫瑰花瓣在海水里几乎与大海融成一体。
像血。
眼前的所有红色,都像她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