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无敌白菜

28、生动的群居动物 我认为某只

　　「理性、淡漠、大局为重。人们总赞颂这些，是因为他们的本我是个感性的人吗？但如果连情感都失去，真的还能算作为人吗。」 ———某位首席外交官的日记

　　风沙拂面。

　　脚下踩踏着的土地干涸，不适合种植。视线所及之处一片荒芜，只有一座银蓝色的机械军事化封闭建筑坐落在荒漠之中。接触到外界的信息，卡瑞安解除限制的视网膜系统立刻为他列举出星球的坐标地带，的确是处于联邦边境的某颗星球。

　　受星球本身的运动轨迹影响，这颗行星并不是任何星系的其中一员，是一个独立的存在。

　　在资料的记载中，这里常年受战火影响，土壤从肥沃变得不适合种植，百年来早被摧残殆尽。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北斗联邦境内，早就被放弃了。

　　搬运舰内物资这点小事对改造人来说太过简单，这些臂力怪物一批就基本搬空了。卡瑞安跟着赫尔金和冀东跟随大部队一同走入基地内部。

　　大厅里人声嘈杂，巨大的光幕上显示着今日已外出的小队。在光幕的上方，悬挂着联邦的和平羽翼桂冠标识。冀东一路蹦跳，完全一副懒得看路的模样，背着手倒着走，试图跟卡瑞安搭话。

　　“简？可以这么叫你吗？还是卡瑞安？”他倾身，去看卡瑞安刘海下那双金色的眼眸。

　　卡瑞安视线冷淡的扫了他一眼，没兴趣的移开。

　　好高冷！

　　冀东一脸受挫，垮着一张脸向赫尔金摇了摇头，表示套近乎失败。赫尔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向冀东的脑壳。意思是说你脑子有问题。

　　对待这种人哪能这么套近乎？

　　关卡口有着身份牌自动检录，赫尔金拎住试图蒙混过关的冀东后领，那只手精准的拽住了制服后颈的强化带，把人一把拽了回来。冀东的衣服领口系的太紧，这么一勒呼吸都不太通畅，只能伸手去拽衣服领口求饶。

　　“队长队长！我错了，我错了！！”

　　冀东夸张的求饶着，他其实并不抗拒，甚至有些享受队长的管教。

　　赫尔金哼哼冷笑两声，用拇指指了指身后那条通道。“你的检录口在那。我记得你的任务时间快要超时了吧？你还有积分去兑换气泡水吗？”

　　“卧槽。”冀东立刻不装了，泥鳅似的从赫尔金手底下溜走，风驰电掣的冲去检录口。

　　赫尔金无奈的耸肩，站定在扫描系统身前录入身份。军用星脑的处理速度很快，一次录入几百人都不成问题。不过系统录入也有个漏洞，那就是如果两个人有大部分的身体接触，贴在一起的话，星脑大概率会把两个活体认成一个活体。

　　基地内的部分星脑没有配备防御系统，所以很多人都会用这种方式串门。作为空中作战一员的冀东就经常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跑去赫尔金所在的陆地作战活动区域玩。

　　呃。那现在有问题了。

　　赫尔金犹豫着去看卡瑞安。

　　那人一副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模样，理性冷淡疏离，连玩笑都不会开。冀东那样自来熟的人都没能跟他套近乎，还能指望他跟自己贴在一起混进去吗...

　　卡瑞安的本来在看地面，他不想去关心身边的任何事情，思考好累。察觉到头顶过于炙热的视线，他才不情不愿的掀起眼皮望一眼，就看见赫尔金一言难尽的望着自己。那目光让他不是很舒服，视线一直上下打量他。

　　“有事？”卡瑞安第一次主动询问。

　　赫尔金喉结滚动了下，终于整理好了措辞。“那个...”

　　迎着这样没情绪的非人视线是个人都会紧张的吧。赫尔金闭上眼，视死如归，语速极快的说道。“这个身份录入系统有一个漏洞需要我们两个人贴在一起就会被认定为一个人然后就可以通过这里了！”

　　卡瑞安处理信息的速度很快，但也因阅读速度过快导致他反应过来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贴在一起。

　　什么意思？

　　卡瑞安蹙眉，锋利的眉骨一压，显得面容更凌厉不好惹。“...需要贴到什么程度？”

　　赫尔金一时半会也没法找到个文雅的词汇，刚好不远处也有人在亲身演示这二货操作，他示意卡瑞安去看。

　　只见那两人面对面拥抱，用一种很奇特搞笑的姿势挪动，因为配合不默契，还左脚绊右脚差点摔倒，引来周围一阵哄堂大笑，这才混过了星脑的扫描，放两人通行。

　　“...没有其他方式？”卡瑞安收回视线，问道。

　　“应该...没有。”赫尔金叹气。

　　。。。。行吧。

　　卡瑞安朝他张开双臂，极其不自然的上前两步，跟赫尔金贴在一起。他们身高大差不差，这姿势太别扭，脸凑的很近。

　　胸膛贴着胸膛，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凉意从卡瑞安的身体上透过来。那两条长腿跟赫尔金的步伐不一致，东倒西歪，总是会绊在一起。脸凑的太近，卡瑞安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姿势，就把脑袋别到一边，避免去看对方的脸。

　　他的脖颈拉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蓝发垂落几缕，遮住了他的右眼。

　　两人的步频和步子大小不一样，腿跟八爪鱼一样互相攀着对方，笨拙的像两只横着走的螃蟹。赫尔金深吸一口气，他指挥道。“你...先迈左腿。”

　　“……”卡瑞安照做。

　　周围的士兵有人认出了赫尔金，一个个憋着笑看他滑稽的模样。卡瑞安并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他只在意什么时候能别用这个姿势走路了。

　　以前，自己抱过人吗。

　　这个疑问来的突然。记忆中有一双白皙的手似乎也这样环着他的腰，对他说过什么。

　　说什么了。

　　声音没有浮上来。只有那个似曾相识的触感，揽住他的腰，从背后环抱住他，升起那安全又危险的战栗。

　　好不容易走完了全程，两人几乎同时弹射起步要退开，结果用力过猛，赫尔金一低头，他的额头撞上了卡瑞安的鼻梁。

　　卡瑞安闷哼一声，抬手捂了一下鼻子。有点酸。

　　“卧槽。”赫尔金比卡瑞安反应大了很多，倒不是因为额头疼，而是担心对方那高挺的鼻梁不会被自己铁头功一下撞断了吧？刚分开的两人又被他一个箭步拉进了距离，赫尔金紧张的拿开对方捂着鼻子的手，去看人的鼻梁。

　　那个痕迹在卡瑞安的皮肤上留下的不算深，像是涂了胭脂，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用力一甩———

　　巨大的惯性拉的他踉跄一步，感觉自己右手的关节都被甩断了。有疼痛屏蔽的存在，赫尔金并没有感觉到多疼，他稳住身形，不可置信这人力气居然那么大，如果不是因为改造人的骨骼密度比一般人大很多，他现在应该去地上去找自己的右手了。

　　赫尔金回头去看卡瑞安。

　　卡瑞安站在那里，手维持着甩人的姿势。他的表情有了那么一点微妙的变化，从面无表情变成了茫然，他垂下眸，去看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腕骨突出，指甲修剪的很干净。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刚刚差点把一个成年男性的胳膊硬生生甩断。

　　暴力对卡瑞安来说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东西，他有意识后对自己有的初步认知，就是这具身体是为了暴力而生的。找不到任何缺陷，每一个超越人类的设计，都是为了在战场上更高效的杀死敌人。

　　让他不舒服的不是暴力本身，而是自己居然并没有控制住。他发现他很不习惯被人触，只要达成触碰的条件，他条件反射的厌恶就会瞬间做出攻击的举动。

　　低级错误。

　　卡瑞安在心底唾弃道。

　　赫尔金重新评估了下这人的危险等级，他又变成了那副随和的模样，伸手理了理自己被扯歪的衣领，感叹到。“你这力气。如果不是因为同为改造人，我觉得那一下起码胳膊得去垃圾桶找。”

　　“抱歉。”卡瑞安知道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垂下眼，生硬的道歉。“我应激了。”

　　你在为什么而应激呢？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问他。是对陌生人的触碰，还是对“不是那个人”的触碰？

　　赫尔金知道这人并不喜欢亲密的触碰后，就一直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他私自带“来路不明”的改造人进入基地，这是明令禁止的行为，出了事情也要他自己负责。

　　卡瑞安发现这人人缘很好。

　　从大厅走廊一路走来，不少人与赫尔金搭话打招呼。他感到一阵奇异的违和感，那些神色各异的脸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呢？卡瑞安伸手，指腹摸了摸自己没有面部肌肉弧度的脸。

　　走过发射器的出发台方向，有一排胶囊状的机器，足够容纳十几人。卡瑞安立刻认出这是属于联邦最为成熟的技术之一，短距离跃迁装置。

　　少部分的特殊军事基地装配了这些能够称之为“快速电梯”的东西，算是半个机密。这家伙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带他进入他们的军事基地，就不怕他收集完数据跑路？

　　赫尔金通过虹膜扫描，走进梯向卡瑞安招招手。卡瑞安迈开长腿，避开来往的人，钻进梯内。

　　赫尔金按了最顶层的按钮，没得到响应。舱门大敞着，两人极其尴尬的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看着毫无反应的跃迁梯。那布满按钮的悬浮终端上有着一只形象可爱的白鸽，正摊着翅膀，头顶显示着一串错误代码。

　　最终这沉默还是卡瑞安泄了气，他鼻息一吐，无奈道。“你......”

　　“相信我，这绝对没有问题！”赫尔金被卡瑞安的目光压力的满头黑线，食指尖又戳了戳最顶层的按钮。

　　没反应。

　　再戳！

　　...还是没反应。

　　最终他忍无可忍，居然握拳向着悬浮屏一锤。那白鸽居然活了！在屏幕上吓得左脚踩右脚绊倒自己，晃晃悠悠的从屏幕里扇着翅膀飘出来。

　　“很抱歉！赫尔金中尉，现在泊尔上校正在休息之中，您并没有权限直接进入到上层！”

　　白鸽落到卡瑞安的肩膀上。明明是数据粒子化的形象，但这只大肥鸽的重量是真实的。卡瑞安觉得肩膀一重，那只白鸽稳当的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毛绒的脑袋抵着自己的脸颊。

　　“伊斯塔，你为什么不直接通过我的视网膜系统通知我？让我在这里戳了半天按钮？”赫尔金咬牙切齿。

　　“赫尔金中尉，您总是用这种要生吃了我的目光看着我。”伊斯塔惧怕的往卡瑞安的肩颈后缩了缩，甚至做作的用翅膀遮住自己。“这不是你直接上了跃迁梯，我还没来得及通知嘛！”

　　“况且您总是违反规定！我都收到不下十封您的违规记录了，不得不对您进行权限管控！”

　　“......”被揭了短的赫尔金满脸黑线。

　　跃迁梯停在一楼也不是个事，赫尔金索性按了四楼的集体食堂。周围的空间扭曲的距离不到人眼能够观测的范畴，两人就凭空出现在了寥寥几人的食堂。

　　还不到用餐的时间，况且很多人更愿意自己用积分购买食材在宿舍制造料理，实在很少有人愿意来这。卡瑞安在经过用餐台面时，看到保温灯下那些形状怪异的料理，初步判定应该是饼干，不过为什么会那么奇怪？

　　卡瑞安垂着眼眸，认真研究着这些黑黢黢的曲奇饼干，比对搜索着数据库中的信息，不明白善不甘休的架势。最终他肯定了一个结论，这不是什么可可粉做出来的巧克力曲奇，这只是烤的时间太过，烤成了一坨焦炭。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吃食堂了。

　　赫尔金走到角落的售卖机前，使用虹膜扫描扣除积分，购买了两瓶橘子味的汽水。

　　他把另一瓶抛到卡瑞安手里，自己拧开瓶盖自顾自喝起来。

　　卡瑞安低头看着用星际通用语标注着“汽水”的包装，默了默，居然还是脑残的问出那句话———“...这是什么？”

　　赫尔金一口汽水噎在喉咙口，莫名其妙的看着卡瑞安，那面部表情扭曲的太明显了，意思是你在逗我吗？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赫尔金咽下一口汽水，缓着麻痹的舌头。“上面都写了，橘子汽水。”

　　卡瑞安点点头，拧开瓶盖。瓶内荡漾着金黄色的液体，还没等他尝尝味道，本来安静待在自己肩膀的大肥鸽突然啾啾叫着，落到自己手臂上，把喙塞进细小的瓶口里，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

　　“......”

　　赫尔金刚头疼这可怜的家伙居然连汽水都不知道，之前是受了多大的苦，世间那么多山珍海味岂不是全都白费了。结果这只大肥鸽就这么抢可怜孩子的汽水，还有王法吗？！

　　“伊斯塔。”赫尔金伸出手，想要阻止白鸽的暴风吸入。

　　伊斯塔满足的扬起脖子，打了个饱嗝。那只手还没抓到它前，它定睛一看，卡瑞安的领口处———居然没有军衔。

　　身为基地星脑，伊斯塔这才意识到面前这张俊美的脸资料库里没有任何收录。它在卡瑞安的手臂上，黑亮的眼珠咕噜一转，打算逗逗这两个愚蠢的人类。它严肃的仰着脑袋，正色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赫尔金一把掐住伊斯塔的后脖，把整只鸟拎起来。白鸽立刻扑腾着挣扎起来。“放开我！赫尔金中尉，您这是背叛联邦！我马上就把您送上刑判庭报告！”

　　赫尔金哼哼一笑，伸手指了指卡瑞安领口。“他穿的不是联邦正式的陆军制服吗？”

　　伊斯塔一顿。“呃...是的。”

　　“难道没有军衔就可以代表他并不为军人了吗？”

　　“当然不能！”

　　“那么没有军衔的军人有哪两类！”

　　伊斯塔立刻被带偏，胸有成竹。“是联邦各大军校的学员们！还有银...”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白鸽也不扑腾了，就这么用翅膀捂着鸟喙，瞪大眼睛，侧过脑袋去看坏笑着的赫尔金。它整只鸟透露着暴怒的气息，但因为说漏嘴了根本不敢暴露出分毫，只能用精神攻击。

　　赫尔金的视网膜系统里出现一只头戴桂冠的白鸽图标，正在向他疯狂输出。

　　你是故意的！

　　赫尔金中尉，我会向泊尔上校报告你的罪行！

　　你完蛋了，我马上就要去系统里扣除你的所有积分！

　　铺天盖地的信息像弹幕在眼前晃着，然而赫尔金只是意念一动，视网膜系统里的弹幕就这么被关闭。这回伊斯塔是真的没有多余的权限突破封闭的防火墙，只能敢怒不敢言。

　　银？

　　银什么？

　　卡瑞安搜索着关于“银”字的军事相关，一无所获。但他也因此确定了一件事。人的微表情骗不了他。这些人在有意瞒着他，虽然不知道是机密还是只单纯不想让他知道。

　　不过他没兴趣研究这个。

　　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就不要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