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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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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池是活的。
沈念发现这一点纯属偶然,她把那块银白色的电池从金属盒子里拿出来,随手放在工具箱上,就去忙别的事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她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手背碰到了电池表面——烫的。
不是被太阳晒烫的,那天是阴天,平台上的铁板都是凉的。
她拿起电池,翻来覆去看了看,表面没有任何发热的痕迹,但温度确实比体温高。
她把电池贴在耳朵上,听到了一种极细微的声音——不是嗡嗡声,是那种高频的、像蚊子叫的声音,很轻,很密。
“林远。”
林远走过来,接过电池听了听。
“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
沈念把电池放到工具箱最底层,跟那个金属球放在一起,她盯着两样东西看了几秒,忽然说:“它们在充电。”
“什么?”
“球发热,电池也发热,它们不是在放电,是在充电。”沈念把那块金属碎片也拿出来,摊在木板上,“这些东西——都是从水下那个东西上掉下来的,或者被送上来的,它们离开母体之后,还能自己补充能量。”
林远觉得后背发凉。
“母体?”他重复了这个词,“你说它是活的?”
沈念没有正面回答,她把三样东西收回铁盒,盖上盖子。
“不管它是活的还是死的,它在给我们送东西,问题是——为什么。”
下午,雾彻底散了。
沈念站在平台上,拿着望远镜往四周扫了一圈,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远处几团低矮的云。她正要放下望远镜的时候,镜头里捕捉到了一个亮点——很亮,像金属反光,但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她记住了那个方向,东南,偏东大约十五度。
“林远,收拾东西,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儿?”
“那边,有东西在反光。”
两个人把船推下水,沈念掌舵,林远划桨。
船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沈念让他停,前方海面上漂着一样东西,白色的,圆形的,像一个浮标,但比浮标小得多。
靠近了才看清——不是浮标,是一个球体,直径大约半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接缝。
球体的一半露出水面,一半没在水下,随波轻轻晃动。
沈念把小船系在球体上,伸手摸了摸表面,凉的,光滑的,像玻璃。
她用力推了一下,球体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水下的。
“下面有东西。”她说。
林远趴在船边往下看,水很清,能看到一根细细的缆绳从球体底部延伸下去,笔直地没入深水中,看不到尽头。
“要下去看看吗?”林远问。
沈念犹豫了几秒,上次下水看到的那个圆坑还在她脑子里转,这个球体——是同一个东西的一部分,还是另一个?
“先把这个捞上去。”她说。
球体比看起来重得多,两个人费了半天劲,用绳子套住球体,两头拉,才把它拖上船。
球体压得小船吃水很深,沈念让林远慢慢划,自己坐在船尾压着。
回到浮标,他们把球体滚上平台,球体在铁板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林远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球体表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敲实心的东西。
“不是空的。”他说。
沈念没说话,她拿出那块金属碎片,贴在球体表面。
碎片没有反应。她又拿出那个金属球,贴在球体上。
两个球碰在一起的瞬间,她听到了那个声音——高频的,很密的,像无数只蚊子同时在叫。
林远也听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球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同时停了。
沈念把小球拿起来,发现它表面的温度降了,不再是热的,变成了凉的。
“能量转移了。”她说。
“从大的到小的?还是从小的到大的?”
“不知道。”
沈念把小球放回工具箱,转身看着那个大球体,它安静地躺在平台上,像一个普通的工业零件。
“林远。”
“嗯。”
“我觉得这些东西——不是给我们用的。”
“那是给谁的?”
沈念沉默了很久。
“也许是给它们的同类。我们只是——正好在这里。”
晚上,沈念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图,浮标在中间,东南方向标了一个点——球体发现的位置。
浮标正下方标了一个点——金属坑的位置,两个点之间的距离,大约两百米。
她画了一条线,把两个点连起来。
“沈念。”
“嗯。”
“你说,还有没有别的?”
沈念抬起头看着舱室外面,天黑了,海面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也许有。”她说,“也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她合上笔记本,把油灯调暗了一点。
“明天,往西走。”
第二天,往西走了四十分钟,沈念又发现了一个。
这次不是球体,是一个圆盘状的金属物体,直径大约一米,浮在水面下,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阳光照在水面上,圆盘的反光从水底透上来,把海水映成银白色。
林远趴在船边往下看。
“跟那个球是一套的?”
“也许是。”沈念把船系在圆盘正上方,伸手下去摸了摸,表面光滑,凉,但摸到边缘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凸起——一个圆柱形的接口,像插头。
她缩回手。
“这个不是独立的东西,它需要连接。”
“连接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连接另一个——或者连接那个大的。”
林远看了看水下那面银白色的圆盘,又看了看浮标的方向。
“沈念,你说这些东西——它们是不是在组网?”
沈念没回答,但她心里在想同一件事。
回到浮标,沈念把那两个球体和一个圆盘的位置标在笔记本上,浮标在中间,三个点分别在东、东南、西三个方向,距离从两百米到五百米不等,她画了一个三角形,把三个点连起来。
“如果把它们连起来——”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中心点正好是我们。”
林远凑过来看。
“我们在正中间。”
“嗯。”
“那是不是说——这些东西是围着我们布置的?”
沈念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不是围着我们。”她说,“是围着这个浮标,这个浮标——不是我们选的,是它选的位置。”
林远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个浮标建在这个位置,不是巧合?”
沈念站起来,走出舱室,站在平台边缘往下看,水很清,能看到沙面,那个被沙子盖住的金属坑就在正下方。
“浮标是观测站,建观测站之前,要先勘探海底地质。”她说,“如果当年打桩的人发现了下面有什么东西——他们不会把浮标建在这里。”
“所以他们没有发现?”
“没有。或者说——那时候还没出现。”
林远觉得脑子有点乱。
“你的意思是——下面那个东西,是后来才来的?”
沈念没有回答,她蹲下来,把耳朵贴在水面上。水下很安静,没有嗡嗡声,没有低鸣,但她感觉到了一种极轻微的震动,不是通过水传来的,是通过浮标本身的铁结构传来的。
很轻,很细,像心跳。
夜里,沈念睡不着。
她把那块金属碎片拿出来,放在油灯下,用美工刀轻轻刮了一下表面,刮下来的粉末是银白色的,很细,像灰尘,她把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没有任何感觉。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远目瞪口呆的事——她把粉末倒进了淡水桶里。
“你干什么?!”
“试试。”
“试什么?万一有毒呢?”
沈念看着那桶淡水,等了几秒,水没有变色,没有冒泡,没有任何反应。
她舀了一勺,喝了一口。
林远瞪大眼睛。
“你疯了。”
沈念抿了抿嘴唇,等了一会儿。
“没味道,舌头不麻,喉咙不紧。”她又喝了一口,“没毒。”
“你怎么知道没毒?有些毒是慢性的!”
“慢性就慢性。”沈念把水桶盖好,“反正我们每天都要喝。喝不死就接着喝。”
林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沈念最近变得有点——不像她。以前的沈念什么都要算,什么都要确认安全才做,现在她开始赌了。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没告诉我?”他问。
沈念看了他一眼。
“没有发现,只是觉得——这些东西不会害我们,如果它们想害,早就可以动手了。水下那个东西,随时可以把浮标掀翻。”
林远沉默了。
她说得对。
第三天,沈念又在南边找到了一个。这次是一个细长的金属柱,像一根标枪,笔直地插在海底,只露出顶端不到一尺,柱身上有纹路,跟那块碎片上的脉络一模一样。
她没有捞,只是记下了位置,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点。
四个点了,东、东南、西、南,她把它们连起来,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还差两个。”她说。
“什么?”
“对称,如果是阵列,至少需要六个点,才能形成一个稳定的——不管是什么。”
林远看了看海图,又看了看她。
“你觉得还差两个在哪儿?”
沈念用木炭在笔记本上画了两条虚线,一条往东北,一条往西北。
“明天去找。”
第四天,东北方向,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沈念划出去很远,几乎看不到浮标了,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她调头往回走的时候,收音机突然响了。
不是摩斯电码,不是人声,是一段音乐。
很短的旋律,只有几个音符,重复了三遍,停了。
沈念把船停住,盯着收音机。
林远也听到了。
“这是什么?”
“不知道。”
沈念把旋钮转了几圈,其他频率只有杂音,她回到原来的频率,等了很久,音乐没有再出现。
“不是广播。”她说,“是信号。有人在用音乐当信号。”
“谁?”
沈念看了看四周,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她和林远,还有那艘小船。
“也许——不是人。”
林远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那些东西?”
沈念没有回答。她把收音机关了,放进工具箱。
“回去。”
下午,沈念把收音机拆开了。
她不是修,是在找,用螺丝刀把后盖撬开,把里面的零件一个一个拆出来。林远蹲在旁边看,不知道她在找什么。
“找到了。”沈念说。
她从收音机的最深处抽出一根细铜丝,不是原装的,是后来被加进去的。铜丝的一端焊在电路板上,另一端悬空,像一根天线。
“有人动过这台收音机。”沈念说。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或者这个东西——它知道我们在听什么,它在给我们送信号。”
林远接过那根铜丝,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是说——那个广播、那个摩斯电码、那段音乐——都是通过这根铜丝送进来的?”
“不是送进来。”沈念把那根铜丝放在木板上,“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林远愣住了。
“长出来的?”
沈念指了指铜丝的末端,末端不是被剪断的,是自然收细的,像植物的根须。
“这块铜——是活的。”
两个人盯着那根细铜丝,谁都没说话。
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影子在舱壁上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沈念把铜丝收进铁盒,跟那些碎片、小球、电池放在一起。
“林远。”
“嗯。”
“我们不是在海上建基地。”
林远看着她。
“我们是在一个东西上面建基地。”
沈念把铁盒盖上,放到工具箱最底层。
“那个东西——比我们大,比这艘船大,比这个浮标大,也许——比这片海还大。”
她站起来,走到舱室门口。
外面是海,无边无际的海。
海浪声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它一直在听。”沈念说,“从第一天起,就在听。”
林远走到她身边。
“那它想听什么?”
沈念沉默了很久。
“也许——它想听我们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林远。
“那我们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