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无福消受   夜已深 ...

  •   夜已深,客栈的灯大多被熄灭,只留月光无声地投下一片阴影。
      孟景铄房间外传出弱到像老鼠啃食木板的声音。
      “有事没事?”书澜的胳膊随意搭在栏杆上,黑暗中看不清五官。
      “没事,是我低估了他的手段。”岁澜捂了捂肩膀说。
      他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没注意到背后悄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待回头时,人影已经近在眼前,书澜往后一靠重重抵在栏杆上:“啊......”。
      是孟景铄。
      岁澜捂住书澜的嘴,另一只手按在他后背上。
      “少爷!你什么时候醒的!”书澜扒拉开岁澜的手。
      孟景铄已经卸了日间那一身盔甲,穿着一身广袖素衣,戾气弱了些:“我饿了。”
      “这么晚了,我们去哪里给你找吃的......”
      岁澜作揖:“少爷稍等,我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孟景铄和书澜于是跟了去。
      厨房灯亮着。
      “好香啊。”孟景铄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味,“你们在门口等着。”
      孟景铄走进厨房,祝斯年正在灶台前忙碌,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抬眼看了一瞬,似乎并不在意,低头盛了碗粥。
      厨房里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已经放了几盘菜。
      孟景铄有些意外:“这位兄弟,你也饿了啊。”
      祝斯年把那碗粥放在桌子上,摆上一双筷子退后几步,疏离而礼貌地说:“请吧。”
      “给我做的?”
      祝斯年神色平静:“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孟景铄笑:“那一剑啊......其实没什么......”
      不是客气,是真的没什么,可他偏偏又想逗一逗这个玉面公子:“不对......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命,要是没我,今天被背回来的可就不是我了,你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吗?”
      祝斯年看着孟景铄一脸狡黠,低头浅笑:“那要怎么办,总不能叫我……以身相许?”
      孟景铄盯着祝斯年,一时看呆。
      桃花眼,朱唇皓齿,宛如画中仙。
      祝斯年见他愣住,说道:“快吃吧。”
      孟景铄回过神来,木木地“哦” 了声。
      祝斯年嘴角的笑意未减,瞧他耳尖漫上来的红晕。
      孟景铄用尽毕生所学,绞尽脑汁夸道:“这饭菜,恰似仙肴落凡,味胜八珍,食之……食之如神游于厨神之境,真乃人间美味,香哉!妙哉!”
      祝斯年见那浮夸的样子,心里没放松警惕,之前没和这位将军打过照面,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但朝堂之上多一敌不如广结友。
      孟景铄大口吃着饭菜,不顾及吃相:“还没问你叫什么?”
      祝斯年不紧不慢地说:“我听闻云麾将军身形伟岸,气宇不凡,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有神,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孟景铄剑眉下的双目透明澄澈,被这一套说辞激得大笑。
      “在下姓祝,字笙,名斯年,久闻将军大名,甚是钦佩。”
      孟景铄不觉意外,只是脸上笑意还没褪去,声音却多了几分克制和沉重:“原来是寺卿大人。”
      “大人不敢当,只是没想到小人之名也能传到孟将军这等风云人物耳中。”白天匆忙间没好好打量,眼前少年的眼眸深邃如渊,让人捉摸不透。
      孟景铄放下碗筷,准备用衣袖抹一把嘴,忽而又想到什么,放下手,问:“寺卿大人可有手帕?”
      祝斯年勾起嘴唇,从胸前取出那沾血的手帕:“出门在外,手帕却只备了一只,是在下思虑不周,孟将军见谅。”
      “无妨。”孟景铄接过手帕放在一旁,用衣袖抹了把嘴:“我远在边疆时便听闻朝堂上有位足智多谋的朝臣,十七岁便出仕,破奇案冤案无数,心机手段无人不知,不曾想这位朝臣在真气上还有如此造诣。”
      “将军过誉,微臣自是比不过将军这般豪杰的。”
      “祝大人厨艺更是了得,我在边疆很久没有尝到过这么合我胃口的饭了。”
      “将军喜欢便好。”
      三言两语探不出彼此的城府,孟景铄的目光始终落在祝斯年那双眼睛上,换做旁人看不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可孟景铄不一样,他在战场厮杀,见多了世态炎凉,祝斯年虽有淡淡的笑意,可他的眼底分明和得知晚上不放假的士兵一样——失落。
      于是孟景铄试探着拿起手帕闻了闻:“这血……刺客恐怕中了毒,却闻不出是什么毒。”
      祝斯年眼底那一丝失落瞬间被一扫而空:“无论如何今日还是要多谢孟将军救微臣一命,若有用到微臣的地方,微臣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孟景铄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站起身来,向祝斯年步步紧逼,直至灶台边,祝斯年退无可退,才开口道:“我从刺客手中将祝大人的命救回来,祝大人却要将命送给我,我怕是……无福消受。”
      祝斯年身子微仰,不得不抬起头直视他,整个人被阴影笼罩着,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已然褪去:“孟将军救了在下的命,这些理所应当。”
      孟景铄盯着他沉默片刻,直至气氛降至冰点,忽然笑了一下:“改日到京都定找祝兄好好切磋一番。”
      祝斯年盯着孟景铄离去的背影,昏黄的烛光里,他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很快沉下去。
      书澜:“少爷,有什么问题吗?”
      孟景铄从厨房出来的脸色一如既往,声音却冷冽了些:“今日我若不出手,大理寺卿也不会殒命于此。”
      “什么?”
      “他修的是气凝万象之术,我探了他的真气,最低六阶,隔空取物的本事他已得精髓,刺客若与他交手,胜负难分。”
      书澜不置可否:“那也没有我们少爷厉害。”
      岁澜闭口不语。
      孟景铄握紧手中的剑,忽然转身,目光凌厉地看向岁澜,问:“我这柄剑名为雨夜,它刺人,疼不疼?”
      岁澜面无波澜:“属下不知。”
      顿了半晌,孟景铄笑起来:“从小就板着个脸,这么多年也没变过,还是书澜有意思。”
      书澜瞄了眼岁澜,面露难色,盯着那柄剑,说:“虽然没被刺过,但我觉得应该不会很舒服……”
      “早点休息,明早赶路。”
      “是。”
      孟景铄房间灯亮着,点了两个火盆。
      “师父,书澜和岁澜下午没出过这个房间,您回来前不到半炷香时间,他们出来找了水喝。”韩墨说。
      孟景铄喝了口热茶:“房间可有不妥。”
      “上上下下查过了,没有不妥。”
      “嗯,明日你带队先回京都,我恐怕要迟些回去,记得藏好身份。”
      “是。”
      客栈年份已久,一股大风刮开窗户,孟景铄走到窗前,寒风刺骨,空气不如边疆舒服。
      他想,京都应该下雪了。

      翌日一早,祝斯年和宋初旸便赶去云岫府尹的家宅——叶府,却发现叶府的大门紧锁着,大门外的墙壁漆黑一片,显然是被大火烧过的痕迹。
      宋初旸就近找了户人家敲开门,问:“老人家,这里是发生什么了吗,怎么家家户户锁着门啊?”
      开门的是个老翁,门只露了个缝,老翁探出头东张西望,半晌才压低声音说:“外地来的吧,最近啊这地方总着大火,谁家着火,第二天这家人准失踪,谁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敢出门。”
      “府衙不管吗?”
      “府衙?府衙建房用的哪是我们这普通百姓家用的木料,就是着火也烧不到府衙去。”
      屋里有人喊,老翁不再多言把门关上,宋初旸瞥了眼祝斯年,祝斯年漠然,走到叶府门前,顿了顿说:“若你助我问云岫府尹的罪,那他的千金与你怕是会有隔阂。”
      宋初旸相当潇洒地说:“兄弟活着,讲的就是一个义字,如今百姓遇难,府衙坐视不管,本就有错,我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说罢上前敲门,无人应答,于是往后退几步,转了转胳膊卯足劲说:“祝兄,你且让开,我来!” 说着,猛地用肩膀撞向门。
      “咚!”
      门纹丝未动,他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祝斯年低头笑了声,手指轻轻在门上一碰,“吱呀” 一声,门缓缓打开。
      “不早说......”宋初旸捏住肩膀跟在后面,隔着空气锤他。
      叶府景色极好,寒冬季节里,荷花却在温泉里开得娇艳欲滴,小桥上每隔两步,便能看到一颗夜明珠。
      “漂亮啊……”宋初旸说。
      “你在哪里见到的府尹千金?”
      “去年叶府去梅香谷给我爹贺寿的时候见的。”
      “你真不是被令尊赶出来的吗?”
      “诶呀呀呀,母亲最近看我不顺眼,见着我就要我练剑,我可受不了她唠叨,正巧听说云岫州最近怪事频发,我就随便编了个理由出来躲两天。”
      祝斯年又挑眉,不可置否。
      二人走进迎客的正厅,祝斯年敛住真气,看向一道屏风,低声说道:“有人。”
      宋初旸立刻握住剑柄,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屏风。屏风后的人也察觉到了动静,刚踏出一步,便被宋初旸用剑抵住了脖颈。
      宋初旸:“什么人,出来。”
      一位身着黛紫色长袍的妙龄女子缓缓从屏风后走出,神色镇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她顺着剑尾望去,看到的是宋初旸那张因紧张而变得煞白的脸。
      宋初旸鬼使神差地问:“你怎么在这?”
      那女子满脸不屑,伸手推开了剑:“这是我家,这话不应该我问你们吗?”
      宋初旸强装镇定:“你是云岫府尹叶铭风的千金,叶清涵?”
      叶清涵的视线停在宋初旸的脸上,缓缓说道:“梅香谷少谷主,宋初旸。”
      宋初旸收起剑:“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叶清涵满脸傲气,不屑一顾:“蠢货。”她将头转向祝斯年,问:“你又是谁?”
      祝斯年取出令牌:“大理寺卿奉陛下圣谕前来查案。令尊现在何处?”
      叶清涵绕过他们走到门口,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我哪知道。”
      祝斯年知道问不出什么,便向宋初旸使了个眼色,向叶清涵拱手作揖:“叶姑娘,今日是我们唐突,但圣谕难违,还请姑娘海涵。”
      宋初旸立刻心领神会,挡在叶清涵身前,祝斯年趁机跑出大厅,闯进后院。
      而叶清涵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乌金铁扇,猛地向宋初旸攻去。
      宋初旸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连后退几步,急忙拔出剑防御,无奈平日疏于练剑,只能且战且退。
      在叶清涵即将踏出房门时,他使了个阴招,从叶清涵腋下溜过去,将门紧紧关上挡在门前。
      叶清涵转身将扇子抵在他脖子上,手腕偏差毫厘就能取他性命。
      宋初旸勉强挤出笑容,低头对叶清涵说:“姑娘,你会下棋吗?赢了我就让你走。”
      “找死。”叶清涵翻了个白眼,一脚将宋初旸踹出门外,想要追上去,却被一柄横空劈来的剑拦了下去,岁澜和书澜不知何时潜入叶府,叶清涵来不及细想,不得不与岁澜纠缠起来。
      “强,实在是强。”书澜拍手,冲岁澜喊:“我就不帮你了,我们两个欺负一个小姑娘太不像话了!”
      宋初旸被扶起来坐在台阶上看岁澜和叶清涵过招,瞥了眼后院,后背痛得像挨了顿家父的毒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