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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我们都在等一场,敢说出口的告白 团建的真心 ...


  •   丁禾苏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沙子。
      “等我一下,很快就回来。”
      章建却摆了摆手,说:“既然都来了,就一起吧。反正大家都认识,都是自己人。”
      丁禾苏转过头看向她,她微微怔了一下,抬起眼,回望着他那双棕色的、像秋天泥土一样沉静的眼睛。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牵着自己的手,从那只手,移到他身上那件同款的灰色卫衣,又从卫衣,移向大棚里透出的、暖黄色的一片片灯光。
      她终于也站了起来,抬手将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把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仔细地别到耳后。然后,她伸出手,主动地、坚定地回握住了丁禾苏的手。两个人并肩站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从鼻腔进入,经过喉咙与气管,一直灌进肺的深处,凉丝丝的,满满都是海的气息。
      他们一起朝着大棚走去。
      她的脚步不疾不徐,他的手始终牢牢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走进大棚门帘的那一刻,有人抬起头瞥了他们一眼,有人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吃手里的东西,也有人正与旁人聊得兴起,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
      常主任独自坐在角落里,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默默地放了回去。他的目光落在苏静安身上,掠过她和丁禾苏紧紧相牵的手,最后,长久地停驻在她的眼底——那里有一点光,很细碎,很微弱,但却分明地亮着。这点光,就这么挨着,靠着,仿佛是来自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又仿佛,本就出自同一个灵魂。
      酒瓶子在桌面上骨碌碌转动的时候,苏静安正垂着眼专心地剥一只虾。
      那虾壳既硬且韧,指甲怎么掐都嵌不进去,她只好低头用牙尖试探着咬了一下,“咔”的一声轻响,壳裂开了,她顺势一拽,整条虾肉连着青灰色的虾线一起被扯了出来,指尖溅上几滴微凉的汁液,有些黏腻。她将虾肉搁进手边的白瓷碟里,没有立刻去吃,只是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手指。
      酒瓶子晃晃悠悠的,瓶口从她对面的章建那里开始旋转,划过一个舒缓的圆弧,经过她左边的人,又经过她右边的人,最后不偏不倚,缓缓停在了她的面前。
      “喔——!”
      满座登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闹。
      几个年轻的实习护士兴奋地拍打着桌面,震得玻璃杯里的啤酒泛起细密的泡沫。
      章建坐在对面,笑得前仰后合,扯着嗓子高声喊:“苏静安!苏静安!苏静安!”
      一遍又一遍,像是在为某个仪式领呼口号。
      苏静安把擦净手指的纸巾平铺在桌上,这才抬起眼帘,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齐刷刷望向她的同事。许多面孔都是熟悉的,有些她能叫出名字,有些只在医院走廊或护士站有过点头之交,此刻他们的眼神里并无恶意,只是盈满了那种集体游戏里常见的、等着看别人“遭殃”的热切与好奇。她不易察觉地深深吸了口气,将那张用过的纸巾悄悄攥进手心,捏成了一个紧实的小团。
      “我选真心话。”
      她说。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晰。
      起哄声于是又掀起一波更高的浪潮,夹杂着口哨和叫好。
      章建站了起来,将那个盛满小纸条的竹筒推到她面前。
      苏静安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片微凉的纸张,她随意拈出一张,展开,垂眸看去。她看得很慢,目光并非在读那寥寥数字,倒像是在辨认什么更久远的东西。那些字句仿佛有了生命,一个个从纸面上浮现出来,将她瞬间拉回到一个具体而又模糊的时空——5028病房,那些她曾无数次盯着天花板,用以打发漫漫长夜的、遥远而又近在咫尺的时光。
      她将纸条轻轻放回桌面,面朝上。
      上面写着一行字:“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喜欢上对方的?”
      霎时间,全场安静了下来。
      那并非被某种威严强行压制下去的寂静,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想要捕捉每一个音节的全神贯注。
      海浪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一浪接着一浪,从远处沉稳地涌来,又重重拍在沙滩上。炭火的余光在丁禾苏低垂的侧脸上跳跃,他手里还捏着那串早已凉透的烤馒头,既没有吃,也没有放下。
      苏静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看她。她凝视了他好几秒钟,眼神比刚才阅读纸条时更为专注、沉静。
      然后,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是那天,我告诉他前一天打吊瓶时胳膊上的血管很痛,他不由自主蹙了一下眉头的时候。”
      丁禾苏把头抬了起来。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那红晕或许不全然是炭火映照的缘故。
      周围的同事们又开始此起彼伏地起哄。
      “好浪漫啊!”
      “丁禾苏你什么时候皱的眉?我们怎么都没看到!”
      “别停别停,酒瓶子转起来!”
      在一片喧嚣中,酒瓶再次被拨动,开始在桌面上旋转。
      苏静安垂下眼帘,将自己面前那碟已经凉透的虾轻轻推到了丁禾苏手边。
      他低声说不想吃,她只回了一句:“不吃就扔掉。”
      他闻言停顿了半秒,然后伸出手,捏起了那只虾。虾壳带着夜风的凉意,他直接将它送入口中,牙齿碾碎外壳时发出极轻的“咔嚓”声,淹没在周围的嘈杂里。
      酒瓶子又转过了好几轮,终于渐渐失去了动力,瓶口颤巍巍地,最后对准了丁禾苏。
      他那时正端起水杯喝水,章建立刻高声叫道:“苏苏,到你了!”
      他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那指向自己的瓶口,笑了笑,说:“我选大冒险。”
      他从简中抽出一张纸条,展开,迅速读完上面的内容后,却将纸条反扣在桌面上,随即用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就那样捂了好一会儿,直到旁边一个性格活泼的护士按捺不住好奇,一把将纸条抢了过去,大声念了出来:“与在场的另一半额头相抵,对视整整十秒钟,过程中不许笑!”
      她刻意将最后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清楚。
      话音未落,起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有人甚至迫不及待地开始大声倒数:“十、九、八……”
      那并非是为对视计时,纯粹是为了煽动气氛。
      丁禾苏终于将手从脸上移开,目光投向苏静安。
      苏静安也正静静地看着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椅子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些。
      两人的膝盖不经意地碰到了一起,她微微低下头,抬手将垂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他倾身靠了过去,前额轻轻抵住了她的前额。她的皮肤带着微凉,他的则温暖一些,两种温度相触,两人都一动不动。
      距离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每一根的弯曲弧度,她的睫毛同样纤细卷翘。在几乎鼻尖相触的距离里,两人的睫毛偶尔会极轻地扫过对方的脸颊皮肤。苏静安的嘴角先是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紧接着,丁禾苏的嘴角也漾开了笑意。
      “才三秒!刚刚过去三秒!”
      有人在旁边大声提醒,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他听到“三秒”这个数字,把额头从她额头上抬起来了,认输了。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下一杯酒,酒很辣,一股灼热感从喉咙直冲上来,眉心倏地一蹙。苏静安望着那转瞬即逝的一蹙,心里微微一颤,把它轻轻含进心底。
      酒瓶子在光滑的桌面上转来转去,带着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停在了苏静安面前。
      她这次没有等同事们喊她,也没有犹豫,径直把手伸进了那个装满纸条的筒里。
      她抽出来,只低头看了一眼,便将纸条平铺在桌上——“对方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一件事?”
      她清晰地把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喧闹安静了几分。
      念完之后,她没有低头,没有看纸条,也没有看面前的酒杯,或是散落桌面的虾壳。她的视线越过这一切,毫无征兆地、径直落在他身上,盯着他看了片刻。
      “当他不顾一切地说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她说完了,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
      丁禾苏的脸瞬间通红。不是微红,是通红的,红晕从脖子根迅速蔓延,一直红到耳根,耳垂红得像要滴下血来。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辩驳,或是否认,但话语哽在喉咙里,最终他只是把嘴紧紧闭上了。在一片善意的起哄声中,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焖下去一杯辛辣的酒。
      大家闹腾了一阵,游戏继续,酒瓶子又被转动了。
      过了几轮,瓶口才仿佛带着某种刻意,颤巍巍地又一次指向了丁禾苏。
      他这次又选“大冒险”,抽出的纸条立刻被旁边眼疾手快的护士抢了过去,高声念了出来——“对着在场任意一人深情告白15秒!”
      那护士念完,还兴奋地把纸条举高,朝所有人展示了一圈,全场的气氛霎时被点燃,起哄声达到了最高点,几乎要掀翻屋顶。
      丁禾苏看着纸上的题目,脸上的表情是哭笑不得的。
      他有些烦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把本就凌乱的额前碎发抓得更乱了,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
      “我还能对谁深情告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周围骤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桌人的喧闹声霎时收了,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在丁禾苏和苏静安之间来回游移。丁禾苏只觉得耳根烧得发烫,指尖不自觉地用力,指节绷紧又松懈,松懈又绷紧,掌心早已汗湿,他偷偷在裤缝上反复蹭着,蹭出两道浅浅的湿痕。
      “我想想,我想想。”
      他又抬手,指甲无意识地陷进额角皮肤,又抓乱了一小片头发。
      现场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这几秒钟并不长,但在这片寂静里,远处传来的海浪声显得格外清晰、绵长。更远的地方,有人在放烟花,第一颗“咻”地升到半空,“嘭”一声炸开了,散成一片绚烂的光点。紧接着,又升了一颗,又“嘭”地炸开。
      就在这时,丁禾苏抬起头。
      他没有再看别人,没有看起哄的同事,没有看桌上的酒瓶。他的视线越过晃动的人影和嘈杂的空气,直接、专注地落在苏静安身上,凝视着她。在那双棕色的、像被秋日暖阳晒过的泥土一样温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明亮刺目的光,而是碎碎的、亮亮的,像是有人不小心打碎了一捧星星,把那些细小的光芒都藏进了他的眼底。
      “苏静安。”
      他说。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远处的海浪和烟花声。他停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说出了后面的话。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件黑色棉袄,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帽檐几乎遮住了眼睛。你坐在墙角那把孤零零的椅子上,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像要把自己藏进阴影里。我当时就想,这个人,一定很怕疼。后来你真的疼了,我看见了,你疼的时候从来不喊,只是咬着嘴唇,或者把脸转向墙壁,偷偷地流眼泪。你对所有病人好像都隔着一层距离,淡淡的,客客气气的。可你不是所有病人。你是那个会把别人嫌弃的、破了皮的包子默默要过去的人,你是那个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都在发抖地问我‘苏苏,我……我能加您好友吗’的人,你是那个不小心被我瞥见日记本,上面写满了‘我配不上他’、‘都是我的错’、‘太累了,撑不下去了’的人。”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不得不顿住。
      苏静安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颗一颗地掉,而是汹涌地往外涌,毫无征兆地从眼角决堤,顺着脸颊的弧度往下淌,很快便打湿了她的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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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海上华庭:浮生劫》 她是他的仇,也是他的药。 这是一场以爱为名的救赎,也是一曲在时代倾轧下,用血与泪谱写的倾城之恋。 当浮华落尽,这场以命相搏的痴恋,究竟是一场浮生劫难,还是破茧重生的开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