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穿成邢夫人日常》刀四顾

4、第 4 章 今日着实让

　　邢郝云虽不忿却不好将此事传到贾母耳中。

　　毕竟是她的人听到回来报信，没得让小丫鬟跟着吃挂落。

　　偏事关林妹妹父母，爱屋及乌的邢郝云无法袖手旁观。

　　原著中贾母三番四次去信接人，林如海只让一老一少陪同可谓信任岳母，却不知亲人亦有亲疏之别岂能全然信任。

　　更别提贾府中还有婆媳的暗中较量和姑嫂旧怨。

　　婆媳、姑嫂和睦者有，但王氏绝不在此列。

　　该如何提醒？

　　邢郝云垂眸看到炕桌上的信纸，眉头缓缓舒展。

　　有了！

　　她可以暗借故事隐喻。

　　正好让林如海那个从未见过内宅阴私，家庭和睦的独苗娃好好瞧瞧内宅的手段不比官场的明争暗斗少半分。

　　等邢郝云的信送到时已过中秋。

　　恰逢林如海休沐，携妻贾敏游览东赤壁等古迹，谈古论今，品茗对诗，好不快哉。

　　甫一回府，便听有都中荣国府的书信，尤以大房那封格外厚。

　　贾敏看完贾母通篇夸赞贾珠的信，随即拆开邢郝云那一封。

　　开篇不过寻常问候，之后便是近日听闻的都中趣事。

　　贾敏见其有趣，隐约猜到些许大嫂用意，让出身侧位置招呼林如海同读。

　　林如海入官场数载，自诩见过不少，却从未听闻过捧商贬官眷等‘下作’手段。

　　“这世上，竟……真有这等人家？”

　　贾敏虽未见过、听过信中诸事，但知荣国府中有年高服侍过长辈的家人，比年轻主子有体面的规矩。

　　未出阁时，她以此为寻常甚至是体恤家人。

　　嫁入林家，循着林家家规管家数年后才知此等规矩根深日久极易出现奴大欺主，奴仆惫懒等不良风气。

　　若照此等奴不奴，主不主的人家，两房打擂，情况或许比信中故事糟糕数倍。

　　哪怕贾敏不提，林如海待回过神也能想到。

　　不过是因家庭简单，自小从未体验过，便从未想过人性之劣竟能到这般。

　　“今日着实让海大开眼界。”

　　贾敏点头附和，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上几年母亲来信言替大哥寻了个小门户出身的姑娘做续弦。

　　那时她替贾琏担忧过，去信问询。

　　贾母来信言大嫂邢氏谨守本分，木讷少言，寥寥数语，她知继大嫂子是个和善的，曾替贾琏松了口气。

　　随着两次接触，尤其今次的书信，大嫂子绝非母亲所言的木讷少言形象大相径庭。

　　如今府中管家权在二嫂王夫人手里，大嫂提及这些事情是想她帮着破局拿回管家权？

　　时至今日她依旧瞧不上王家教养女儿当睁眼瞎，只顾应酬往来的做派。

　　若真要寻她帮忙争夺管家权……贾敏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信纸边缘。

　　近几年圣人数次缅怀老义忠亲王，偏圣人膝下仅有的几位皇子皆非嫡非长。

　　若在此时争，哪怕时过境迁，在太子未立的节骨眼，实非良机。

　　贾敏虽未见过邢郝云，但凭两次书信与字迹，她断定这位大嫂子绝非无脑之辈。

　　若非为荣国府的管家权，那大嫂子何故写这些故事？

　　贾敏双眉微蹙，正欲细想其中关窍，忽胃里翻涌，赶忙侧身以帕掩住口鼻。

　　“呕……”

　　“敏儿，可是今儿吃错了东西才不舒服？”林如海急步上前被贾敏制止，眼见不能帮忙只好转头吩咐丫鬟去请秦娘子来。

　　贾敏略好些赶忙拦他，“我无碍，不必劳动秦娘子了。”

　　林如海见她脸色发白，哪里不依，“你脸色不好，还是请来瞧一瞧安心。”

　　待秦娘子随着丫鬟入内，贾敏歉疚一笑，“我无事，只是老爷担忧，劳烦你走一遭。”

　　秦娘子顺势坐在丫鬟搬来的杌子上，“夫人哪里话，若非夫人出游，今儿一早便该本来请平安脉，倒是我躲了半日懒。”

　　说话间，秦娘子已将手搭在贾敏腕间。

　　脉似走珠，却不够强劲。

　　贾敏还未如何，林如海见秦娘子久久不言，忍不住问：“秦娘子，我家夫人如何？”

　　贾敏虽未语，望向秦娘子的目光中亦满是担忧。

　　“近来可易疲乏？”

　　今儿林如海瞧她神思倦怠，推了订好的栖霞楼赏落日余晖，早早归家。

　　前几日似乎午睡时间长了盏茶……

　　贾敏点点头，“确实精神有些不济。”

　　“小解可有增多？”

　　待一一回答后，秦娘子心中有数，只是为确保乌龙让两人空欢喜，接着问：“上次月信是何时？”

　　在旁伺候的檀云想到某种可能，激动道：“我家夫人月信已推迟一旬。”

　　秦娘子笑道：“恭喜夫人、老爷，此乃喜脉。”

　　“你说我……有了？”

　　“秦娘子，你没诊错？”

　　秦娘子祖上皆为医者且与林家有旧谊，自然知晓林家子嗣艰难，虽被二人接连质疑医术，也不恼，只肯定点头。

　　等二人情绪缓和，这才将注意事项一一道来。

　　不止林如海与贾敏，一旁檀云几个贴身伺候的皆跟着记录。

　　待用过晚膳，贾敏轻抚着小腹，依旧不敢相信，“如海，这里真的有一个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孩儿？”

　　林如海将手覆上去，再一次肯定，“是的敏儿，秦娘子说已经小两个月了。可有什么不适？可有什么想吃的？”

　　贾敏摇摇头，“咱们能如此快有这个孩儿，我想给大嫂子写封信道谢。”

　　“不止要写信，还要给大嫂与大舅兄送份厚礼。”林如海怕贾敏劳神，“这些敏儿放心交由为夫。”

　　这封报喜信送到荣国府时正逢万众期待的贾珠乡试落榜归家，心血亏空加之舟车劳顿直接病倒了。

　　贾母听闻忙不迭来瞧贾珠这个自小疼爱、最有出息的孙儿。

　　忽听女儿有孕喜讯，贾母转身吩咐鸳鸯将库里百年老参等药材各备上一份。

　　一旁抚摸着贾珠的侧脸叹息的王夫人闻言脑子一声嗡鸣。

　　凭什么她苦读的珠哥儿落榜，贾敏却能有孕？

　　定是贾敏克了她的珠哥儿！

　　念头一出，王夫人手下没了轻重，在贾珠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待王夫人反应过来，面上心疼，心中却越发恼贾敏这个小姑子竟处处与她作对。

　　王夫人的失态转瞬即逝，旁人顾着贾珠不曾留意，唯有被迫跟随而来略说两句场面话的邢郝云瞧了个分明。

　　不过邢郝云心中同样不平静。

　　按信中说法，贾敏的预产期在四月，这个孩子绝对不是林黛玉。

　　若没了林妹妹，她来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穿来一载的邢郝云只觉天塌了。

　　回到东大院，看着独一份的感谢和厚礼，邢郝云被浆糊粘住的脑子瞬间回归清明。

　　林妹妹是在神瑛侍者历劫之后才会降生。

　　目前王氏还没有怀孕，贾宝玉还没出生，林妹妹自然不会来。

　　如此一来，林妹妹有了哥哥或姐姐，即便未来再入贾府也非孤身一人。

　　邢郝云将贵重谢礼单独放好，开始盘算着是不是可以写一份育儿经？

　　务必要让贾敏第一个孩子茁壮成长，未来好护着林妹妹。

　　不止林家，还有她这一处。

　　在邢郝云经营自己名声与研究育儿经的日子里，贾珠的病反反复复。

　　一来他被寄寓厚望却偏偏落榜，尤其每次贾政来，瞧着什么都没说，但贾珠却从自家父亲的眼里看到了一切。

　　恨其不争。

　　二来有碎嘴的婆子将王夫人对贾敏怀孕的不喜一番阴谋论。

　　什么老太太本就最疼敏姑奶奶，如今恨不能搬空贾府填补有孕的姑奶奶全然不顾府中两位老爷。

　　贾珠虽不信这些闲话，但心里自有计较。

　　母亲虽管家，但父亲非嫡长，亦无爵位可承袭，不过是替大房大伯一家掌家，终是要还回去。

　　他身为男子，还可科举入仕博一番前程，可怜元春只能依靠父兄。

　　偏他今次落榜，元春年岁渐长，如何能说到好亲事。

　　第三点也是让他最忧心的一点是有一次去母亲处请安时意外听到的。

　　敏姑妈拒绝了替他相看。

　　敏姑妈不同意，可是林姑父瞧不上他的学问？

　　参加乡试前，贾珠心里就卯足了劲，务必让林姑父高看他。

　　自小夹在王夫人与贾母中间的贾珠虽得了疼爱，但早早就知晓这些爱并非无条件。

　　他一直努力读书，十四岁中秀才，除却为自己前程也是为了家人。

　　可他如今让疼爱他的人失望了。

　　林姑父少年得中探花，可会更瞧不上他？

　　种种心思夹杂，本就心气郁结的贾珠拖拖拉拉到落了第一场雪才痊愈。

　　病虽好了，人却瘦了一圈，心疼的王夫人与贾母急急吩咐厨房换着花样做补汤。

　　只是贾珠的这些心事无法同家人言说，即便日日滋补，人依旧清瘦。

　　王夫人只当他是因科举落榜，日日宽慰，便是贾母也派了鸳鸯等前来传话不必苦读，以身体为重。

　　贾珠是个孝顺孩子，本就因有事无法言说自愧，如今听母亲与祖母的劝慰，更是苦读不辍。

　　这番做派落在贾政眼里则是儿子勤勉，肯下功夫。

　　至于日渐消瘦的身躯，贾政表示正经读书人哪个一身富态？

　　儿子前程不必操心，升起慈父心思的贾政再度提起贾珠的婚事。

　　一来儿子年纪到了，该有个知冷知热且能劝学的枕边人。

　　二来若有清流岳丈指点，以贾珠的资质和苦读，假以时日必定高中。

　　贾政提起本意是想让贾母再去信让妹婿林如海帮着寻访。

　　贾母虽疼贾珠这个孙子，也顾虑贾敏头胎不便为此多操心。

　　若真出个万一，亲事不成反易与林如海结仇。

　　这倒不是贾母看重女儿多过孙子。

　　贾珠未上榜，如今最要紧的是寻个对其科举有助力的岳家。

　　林如海在外赴任，能寻访的多为地方官员之女，对贾珠助力不大。

　　在这一点上，母子二人意见一致。

　　细细寻访之下，贾政瞧上了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家的姑娘。

　　等王夫人得知时贾政竟寻了从四品的小官之女做儿媳，百般不愿。

　　她的珠哥儿纵是公主都尚得，岂能配个小官之女！

　　贾政见王氏胡搅蛮缠，呵斥道：“无知蠢妇，国子监祭酒掌管天下学子，岂可用官职大小来论！”

　　见王氏依旧满脸不愿，贾政留下婚事已定，拂袖而去。

　　从儿子口中得知此事的贾母让鸳鸯传话给王夫人。

　　有此岳丈，待贾珠得国子监祭酒小灶悉心教学三年，乡试岂不手到擒来。

　　为了儿子前程，王氏不再反对。

　　只是儿媳非自己所选，脾气秉性、相貌仪态一无所知，王氏心里还是积攒了一股怨气。

　　邢郝云并不在意二房这些既定官司。

　　如今东大院中也有需要她头疼的事儿。

　　贾赦的妾室白姨娘有孕已满三个月。

　　看着哭哭啼啼跪在地上的白姨娘，邢郝云只觉浑身哪哪头疼。

　　贾赦那老纨绔搞出的事，找她干什么？

　　谁搞大的肚子找谁啊！

　　偏人娇娇柔柔跪在跟前，邢郝云几次劝说，白姨娘始终不肯起身。

　　无法，邢郝云只得劝其好好养胎，得了眼色的王善保家的上前架着白姨娘半抱半拖出屋。

　　邢郝云挥退几个小丫鬟，直接往后瘫倒。

　　白姨娘的这个孩子也不知是书中的迎春还是又一个蝴蝶效应。

　　等王善保家的掀帘入内，见邢郝云毫不顾忌形象瘫在临窗大炕上，犹豫一瞬才上前回禀，“太太，白姨娘已经送回去了。”

　　邢郝云淡淡嗯一声，“无事你也下去歇着吧。”

　　王善保家的斟酌半晌开口劝说：“您也别太伤心，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如今琏二爷真心孝顺，您也算有靠。”

　　谁为这些伤心？

　　邢郝云本能想爬起来反驳。

　　等听到最后一句，不由为自己的成果开心。

　　贾琏被她养的也算有点根正苗红的模样，不枉她一年辛劳。

　　欣慰过后，深深的担忧涌来。

　　也不知《红楼前缘》中林妹妹过得好不好？

　　她的育儿心经贾敏会认同吗？

　　还有经过她科学备孕与产后恢复，届时贾敏再生林妹妹可会一如原著？

　　邢郝云想到此处，再也躺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