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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吨黄金 这可是几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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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机场今天什么情况?节后上班第一天,双向八车道全部堵死,这正常吗?”
“我去,几十辆警车!延安高架和申虹路也全都堵得水泄不通!当年□□访华都没这阵仗,不会是美国大统领偷渡来上海了吧哈哈哈!”
“听朋友说,现在各个区都在紧急抽调警力往机场方向支援,可我晚上还要从虹桥T2飞啊,有点点不安……”
“卧槽卧槽卧槽,兄弟们,出大事了!你们谁见过这阵仗?虹桥机场T1到达层,三步一警察,五步一特警,卧槽牛逼啊!”
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孙维顺势收起手机,“事发不出十分钟,进出机场的各条要道就已被全面封锁,所有航班也都暂停起飞。现在因为机场区域的全面交通管制,网上到处都是怨声载道的骂声。”
停机坪风大,呼啦啦地吹开岳一宛的西装斗篷,像是苏醒的猛禽飒然抖开羽翅。
“彻底封锁持续不了多久的,我们得赶快。”
他走在众人的最前方,大步流星地迈向机场内场:“虹桥机场每停飞一个小时,就是五百万元的损失。犯人肯定也在赌,赌公安方面什么时候会因为扛不住这个压力而解除管制。”
五百万一小时的破案成本!
这么一想,李飨更是紧张得头皮发麻,赶紧快步跟上。
虹桥机场的公务机基地(BFO),位于一号航站楼附近,专门用于私人飞机或公务飞机的起降。
如同坐落于罗马城内的梵蒂冈那样,这座公务机基地,几乎就是隐匿在虹桥内部的另一个微型机场:BFO不仅有独属于自己的停机坪与跑道,还有独立的机库和航站楼,甚至是单独的海关设施。
走在这座砖面光洁如镜、四处鲜花夹道的专用候机厅里,确实会生出一种身为成功人士的意气风发之感。
只可惜,今日的BFO航站楼,从贵宾候机厅到视频会议室,全都已被警方临时征用。
会议室里,圆桌上首坐着市公安局的两位高层,接下来依次是刑侦、机场分局和特警队的骨干要员。众人清一色的黑压压警服,让室内的空气更显凝重。
桑杰阿旺是今年才加入刑侦第五支队的新人。大案当前,他自觉派不上什么用处,只能手脚勤快地做些订盒饭、搬矿泉水的后勤工作。
“翁队,”眼见着能打的杂都已打完了,一线搜查的同事们仍旧头绪全无,阿旺斗胆问自家领导:“要不,我也下去帮帮忙……?”
翁曼丽却叫住他,淡声吩咐:“增援快到了,你去外面接他们进来。”
什么增援?桑杰阿旺满头雾水,咱们公安的人不都全到齐了吗?
但当着这么多大领导的面,他也不好多问,只得连连点头,麻利儿地往航站楼外走。
“兄弟借过一下哈,”BFO航站楼的入口,早已被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严密地把守起来。阿旺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我们刑侦请的外援马上就到,到时候麻烦您几位……”
正说着,两位持枪特警,就已经未着警服的一行三人带到了门口。
三人之中,为首的青年高大俊美:西装斗篷,衬衫马甲,再加上那条镶嵌宝石的金制领针链,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是当代公职人员。
——倒像是老电影里的上海滩小开。
反而是跟在那人身后的两位女士,步姿飒爽笔挺,穿着干净利落的城市迷彩作训服,明显是军警队伍出身。
但这两人一没有肩章,二没有袖标,身上的全部识别标志,就只有左前襟上刺着的一排小字:协管局 特殊执行一队。
协管局是个什么单位?
阿旺心里没底。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询问,为首的西装青年已经亮出了工作证:“协管局。刑侦的翁支队叫我们来支援。”
出乎意料的是,特警队员向上头打了个报告,立刻就收到了放行的指令。
“我是刑侦五队的桑杰阿旺,翁队让我来接你们。”阿旺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上前领路:“这边走。”
西装革履的青年并不应声,只用锐利的视线来回扫视着整座航站楼。
“BFO上次全面整修是什么时候?”毫无预兆地,他问阿旺。
阿旺一愣,“好像是25年。”
“公开招标的?”
这可把阿旺给问住了:“应该是吧……?”
青年脸色不变,“去查25年的招标文件,看看都有哪些公司拿到过BFO的图纸。将所有可能经手过图纸的人列一个名单出来,交给你们队长。”
“啊、是!好的明白!”
话音刚落,阿旺才终于觉出些不对来:不儿,兄弟,我一公安系统的人民警察,干啥要听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的调遣?
不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昂首阔步地走进了会议室。
“哦哦,岳局来了,请坐,请坐。”
满屋的招呼声此起彼伏,面无表情的岳一宛局长,却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站定:“丢了两吨黄金,什么情况?”他开门见山地问。
翁支队站起身:“今天上午十点,阿散蒂王国的王储,及其私人秘书团队,从加纳阿克拉市的科托卡国际机场出发,落地在虹桥机场的公务机基地。”
阿散蒂王国,曾是非洲大陆上最富有的酋长国之一。因其坐拥丰富的黄金矿藏,百年间引来了无数殖民者的觊觎。
如今,阿散蒂已是非洲加纳共和国的一个行省。在宪法和国家行政机构面前,这位名为“国王”的大酋长,实际上只是传统文化的精神象征,不再拥至高无上的王权。
尽管如此,手握金矿托管权的阿散蒂王室,仍是非洲大陆上最富有的家族之一。
“根据地面塔台记录,十点零二分,王储专机‘阿南西号’经02L跑道降落。十点二十六分,专机客舱舱门打开,王储等人下机进入航站楼。十点五十一分,王储的次席秘书与安保团队一起,前往停入机库的‘阿南西号’进行落地后的货舱检查,十一点,机场分局接到报警,次席秘书声称‘阿南西号’货舱里搭载的贵重物品失窃。”
翁曼丽指向投影屏:“失窃的物品,也即是那两吨黄金,原先就放在这台车里。这是‘阿南西号’落地前,在货舱里拍摄的最后一张照片。”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台迈巴赫S600,黑色,加长型。
乍一看去,与普通的豪车并无不同,甚至称得上是低调。
“……防弹款。”李飨正要努力记住这台车的外形特征,却听孙队在边上轻声念叨了一句:“这是王储自己的运钞车啊。”
“两吨黄金是放在座位和后备箱里,”岳一宛突然开口,“还是说车子的一部分就是黄金?”
此言一出,四下里立刻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几句碎语,“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知道的?”“都说协管局的人神神叨叨,我看确实有点说法……”
翁曼丽眼风一扫,交头接耳的几个年轻人立刻熄了火。
“王储的秘书说,出发前,他们让人把车身部分的防弹装甲板拆掉,换上了纯金熔铸的板材。”翁队道,“全部的两吨黄金,都是这样放进去的。”
视线离开了投影屏,岳一宛看向刑侦支队的队长:“所以现在,这两吨黄金是连车一起不见了,对吗?”
话才说完,会议室里蓦然一静。
还是市局的领导出声打圆场,“哈哈哈,那个,岳局啊,您料事如神的程度,就好像亲眼看到过一样——”
“用膝盖想也也知道。”
岳一宛眼都不抬,重新打量起了屏幕上的那台豪华防弹车:“如果是我,要拿走嵌在防弹轿车里的两吨黄金,与其一块块地撬开钢板,当然是把车整个儿偷走更快。或者……嗯?这台车,会不会就是被人直接开走的?”
“这不可能!”机场分局的人厉声驳斥。
在自己的辖区里发生如此大案,哪个警察能忍下这口气?
可任谁都需要承认,现在看来,这几乎就是一场完美的不可能犯罪。
“那么大一台车,在机场里开进开出,得是多大的动静!停机坪上这么多监控摄像头,却连一个画面都没抓到?这不闹鬼吗!”
“我早说过,这车上的两吨黄金,八成根本就没有飞到中国的地界上来!这群外国人一口咬定,说飞机降落前检查过货舱,当时根本没有异状。嚯,好嘛,等飞机落地,舱门一开,车和黄金就突然没了!光天化日,他们的车子和金子还会蒸发不成?”
一拳锤上桌面,中年警官恨声怒斥:“外宾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们就得派出这么多警力去搜查。可这无凭无据的,到底要查个屁?要我说,倒不如先好好查查这群人,乌泱泱的一大帮子,带着豪车和黄金入境,嘿,谁知道屁股干不干净!”
“说得没错,”岳一宛目不转睛地看着投影屏上的那台迈巴赫,“搞不好真的是闹鬼。”
好端端一句话,给他用无波无澜的语气讲出来,凭空多了几分当面挖苦的讥诮。
最后,眼看着有人气得要掀桌子,还得是市局领导出来和稀泥。
“哎呀,好啦好啦。这两吨黄金的事情呢,刚才外交部门也来打过招呼了。这桩事体,既与国家对外贸易有关,也关系到我国的对外形象,兹事体大,还得辛苦各位同志辛苦,尽快追回失物,速速将要犯捉拿归案。”
说着,又亲自把岳一宛请出了会议室,“这里人多,烟味儿也大。来来,岳局,咱们去隔壁间坐。”
当然,岳一宛这种人,会配合别人打太极的可能性,约等于科莫多巨蜥能学会钻火圈。
“我没空陪你唠嗑,老祝。”
会议室边上的小隔间,原是BFO航站楼的贵宾室。岳一宛站在门边,丝毫没有走进去喝杯茶的意愿:“有话快说。”
祝书记今年六十有三,等这个任期结束,就准备光荣退休,回家含饴弄孙去也。
这天早上出门前,他还特意瞟了眼镜子:在公检法系统里摸爬滚打四十余载,曾经乌光油亮的脑袋上,如今只剩下两把稀疏耷拉着白发。岁月沧桑,确是半点不饶人。
然而岳一宛却是分毫不变。
无论是容貌神态,还是性格语调,四十年的漫漫光阴,在这位(看似)年轻的协管局局长身上,仿佛就只是弹指眨眼的短暂一刹。
“年轻人不知轻重,你别听他们乱讲。王储这次私下访华,确实带了两吨黄金。”
附近无人,祝书记却仍把声音放得很轻:“加纳需要要向我国采购一批军事与矿业设备,但限于地缘政治和国际形式的压力,这笔采购,目前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进行的。”
他在手上做了一个点钞票的动作,“以物易物,神不知鬼不觉,懂?”
岳姓青年斜他一眼,“‘神不知鬼不觉’?我看未必吧。”
“哎呀别开玩笑了岳公子,现在金价多贵你知道吗!”
祝书记急了,一个没注意,喊出了几十年前的玩笑称呼:“这批原料收进来,等高价再卖出去,到时候又能再赚一笔!那可都是国家的钱哪!几十个亿的公帑,要是当真白白丢失了,难道你就不心疼?”
岳一宛问:“几十个亿的潜在损失,能让公安继续管制虹桥机场多久?”
祝书记思索片刻,缓缓竖起三根手指。
岳局长转身就走,“我收工了,你们自求多福。”
“哎哎哎,岳公子,岳局长!”书记赶紧把人拽回来:“要不是觉得这事儿里面定有蹊跷,我会让小翁来找你们吗?这种拜苍天问鬼神的事情,除了协管局,常人哪儿能解决得了!”
面对老同事的吹捧战术,岳一宛纯然不为所动。
半只脚踏出门外,这人要笑不笑地睨向老祝:“那你们到底能管制多久?讲实话。”
牙关一咬,将心一横,祝书记终于抖了底:“一天,最多就是今天一天。过了零点,就还得再向上头请示。”
“不用,零点太迟了。”
岳一宛抽回胳膊,招呼自己带来的人:“尽量争取半天解决。孙维,向翁支队打个招呼,让刑侦的人带我们去‘阿南西号’上看看。”
有他这句话,祝书记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还没走出几步,他又重新折返了回来,不太放心地扯了扯老同事的西装袖口:“老岳,你刚说零点太迟了,难道是……你那隔夜就不记事儿的那毛病,还没治好?”
英挺背影顿了一下,青年回过头来,敷衍潦草地将手一摆:“我赶时间,叙旧的话就留到下次再说吧。”
下次下次,总是下次。
眼看着那人走远,老祝这才嘀嘀咕咕地哼了一声:你小子说的下次,有哪回是当真兑现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