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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 仙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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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峰大堂】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何寻澈!今天你必须要给我徒弟一个说法!”
傲敬站在堂中,满脸怒容:
“我好好的徒弟出去历练,回来就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嚎啕大哭,说什么‘师父,我不修道了,我要出家去,从此断情绝爱’!”
“问他发生了什么,那是什么话都不说,只知道哭!哭得我裤子都湿了!”
“我当时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得我剑都拿起来了,想削这不孝徒弟一顿,让他清醒清醒脑子!”
“可看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是忍了又忍,实在是忍无可忍——打了一顿,他才肯说!”
傲敬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历练途中不幸落难,幸得你二弟子楚攸相救。又同行了一段,你那二弟子端的是风情万种、温柔体贴,我那傻弟子一颗心都贴了上去——”
“最后你徒弟拍拍屁股走了,说只是好朋友!”
“这事我俩没完!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他说完,话音一转:
“我看两个孩子还挺般配的,不若让他们结成伴侣,也是一段美谈。”
何寻澈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傲敬,你长得不美,想得还挺美的。”
他慢悠悠走进来,连眼皮都懒得抬:
“我徒弟好心救人,你们却想恩将仇报?果然这年头好人做不得啊。”
“何寻澈你——”
“想我攸儿,天资聪颖,为人通透,容颜绝世。你家那傻徒儿——”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说好听点是心思单纯、正直善良。说难听点,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想想你徒儿每次下山,你在我跟前叹的气……搁你,你愿意?”
“况且,就你家那傻小子,都不够我攸儿玩一个回合的。你放心,他在攸儿身边,只会越陷越深。”
傲敬:“…………”
何寻澈说完,看着那师徒两走出大门,额角跳动,
捏碎一个传讯符:
“楚攸,三分钟内给我滚过来。”
洛竹居内,楚攸正坐立难安,面如死灰。
收到师尊传讯的那一刻,她生出一种果然逃不掉、该挨的打还是要挨的想法。
那何磊可真是个祸害!
明明说好了做朋友,他却倒打一耙,简直可恨!
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小绵羊,这明明是个大灰狼!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容,走进大殿:
“师尊,您找我?”
“可是有谁惹师尊生气了?徒儿这就去揍他一顿给您出气!”
她挤出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
“师尊觉得如何?”
何寻澈看着她,怒极反笑:
“为师觉得……甚好。”
“拔剑吧。让为师看看,你这趟出行可有长进。”
一道剑气朝楚攸攻去。
楚攸顺势一闪避开,刚想嬉皮笑脸讨饶,便发现四道剑气已飞至身前。
她只得专心应战。
乾坤剑出鞘,剑光闪烁。
不论她下一秒在哪里,剑气总是如影随形,势如破竹。
“不错,有进步。”何寻澈点评。
楚攸顿时骄傲起来:
“师尊,我可努力了!连谈恋爱都不忘修炼!”
下一秒。
趁她分心,一道剑气重重打在她屁股上。
接连两三道剑气朝她背上狠狠砸下。
楚攸被打得没了脾气,主动躺平任打,嘴里还不忘嚷嚷:
“师尊!你偷袭!”
“是么?”何寻澈凉凉地说。
“师尊,我错了!再打就要死了!师尊!”
“闭嘴。”
“嘤。”
“回去抄三十遍清心经,三日后交来。若叫我知道你偷奸耍滑,后果……”
何寻澈顿了顿。
“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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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寻澈躺在逍遥峰大殿的椅子上,已经换了七个姿势。
少虞接个人怎么这么慢?
他翻了个身,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又掐指算了算,卦象显示人已经进了山门,应该快了。
何寻澈从椅子上坐起来,理了理衣袍。毕竟第一次见小徒弟,还是要有点师尊的威严的。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卦象。天道示警:末法时代,灵气渐消。
此方天地觉醒了一缕意识,不甘被磨灭,开始从其他低级大陆偷渡普通人,增强其气运又引其坠魔,最后灭杀之以夺取灵气,以此苟延残喘。这便是“伪天道”。
而苏禾,就是被偷渡来的“外来者”之一。伪天道选中了她,要让她黑化坠魔,然后名正言顺地灭杀她,夺取她的灵气。
逃逸出的一缕真正天道,却知道“伪天道这样做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只能维持一时,更会加速天道与灵气的灭绝”。它也不想灭亡,却不会像“伪天道”那般愚蠢。为了消灭“伪天道”,也为了与这世间所有强者联手,向伪天道施压,它堵了“伪天道”及所有人的后路,加速灵气的消散,使其提前进入“末法时代”,再无一人可飞升,逼“伪天道”把全部希望放在苏禾一个人身上。以达到那个最残忍的目的——
苏禾若不死,伪天道就会因灵气枯竭而消亡;苏禾若正常死亡,灵气散于天地万物,伪天道依然会消亡。上面这两种情况虽然“伪天道”消亡了,但是末法时代不会改变;唯有苏禾自愿献祭,灵气才能为真天道所用,彻底消灭“伪天道”同时此方天地也才能恢复正常,甚至更进一步。
何寻澈对“末法时代”是无所谓的,活了这许多岁月,飞升如何,不飞升又如何了,最后都是要逝去的,坦然接受便是。
奈何“天机预警”是群发的,谁曾想把这世上许多久不出世的老妖怪、前辈、各宗强者都炸了出来,那缕逃逸出的所谓“真天道”和这些人一拍即合,强制集合所有人共商大计。
他们准备给苏禾建造一个完美、充满爱的世间,精心雕琢她,按他们的心意培养她,从小灌输她要心怀大爱,守护天下,最后再无意的透露给她,此方天地将要毁灭,除了天选之人自愿献祭外,别无它法。为防意外,即使她长大后不愿,他们也不会主动逼迫她,那太低级也达不到自愿献祭的目的,他们会一方唱白脸,一方唱红脸,对她紧逼不舍的同时,安排她所谓的亲朋好友坚定的站在她那边,最好能为了保护她牺牲,这样就算是为了她所爱之人,她也不得不去做。
这个计划太持久知道的人也太多,必须要让她最后知道真相也不会后悔更不会黑化,所以教导她的人必须得慎重。再没有比何寻澈再合适不过的人了,正直、善良、有原则还护短,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有软肋的“好人”
何寻澈一开始是拒绝的,奈何对面那群人像疯了一样,他要是不答应,他们就会对他的宗门、徒弟、好友下手,同时也是为了防止他反水、坏了他们的计划,毕竟何寻澈是真的对“末法时代”毫不在意,也真的是一个正直看不惯他们的“好人”,其他人不论认不认可、至少表面是赞同的,就他一个跳出来大骂他们不要脸,为了自己大长生大道,如此算计一个小姑娘;可恨他不仅自身武力强大,还有诸多好友,动他不得,只能把他拉上同一条船。
他们和他可不一样,已经习惯了修士的强大、生命的漫长、自由、无拘无束的人,怎么肯甘心去做那渺小如蝼蚁、蜉蝣般的凡人。
他们要何寻澈收她为徒,这样她会有最好的师门、尊长,最好的天赋、朋友和家人。以真心换真心。只为让她在最后一刻,心甘情愿地赴死。
何寻澈闭上眼睛。
他是化神期的修士,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生死。他以为自己早就铁石心肠了。可一想到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小徒弟,他喉咙里像卡了什么。
殿门被推开。
路少虞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小豆丁。
何寻澈的目光先落在那小姑娘身上。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倒是好看,又黑又亮。此刻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但她的眼神不太对劲。不是好奇,不是敬畏,不是紧张。
是——久别重逢?
“这就是——”
“师尊!”
小姑娘突然冲上来,“扑通”一声跪下了,抱住了他的腿。
何寻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袍子。
“师尊!”苏禾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要不你还是找个伴侣吧,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不好”
何寻澈的嘴角抽了抽。他看向路少虞。路少虞默默别过脸。
“还有!”苏禾继续道,“你以后不要随随便便替人挡劫、散尽修为什么的!活着不好吗!咸鱼一点怎么了!我就喜欢咸鱼的师尊!”
他怎么觉得,这小徒弟是来给他安排人生的?
但他没有注意到,苏禾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懒洋洋的,没什么正形,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和那个替她对抗伪天道、散尽灵力、化作漫天光点的男人,判若两人。
苏禾把脸埋在他袍子上。
“师尊,”她闷声说,“以后我听话,好好修炼,不给你惹麻烦。你……你也要好好的。”
何寻澈低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看着她攥紧他袍子的手指,指节都发白了。
他伸出手,落在她头顶。
“……知道了。”他说,手上的动作重了些,“为师一定好好活着,给你撑腰。”
苏禾破涕为笑。
楚攸被叫进大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那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师尊,正蹲在地上,笨手笨脚地给一个小姑娘擦眼泪。她那对谁都不假辞色的大师兄,正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件皱巴巴的、疑似被眼泪鼻涕泡过的外袍。
楚攸:?
“来了。”何寻澈头也不抬,“你三师妹,苏禾。”
苏禾抬起头,看向来人。一袭红衣,凤眼微挑,唇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楚攸。她的二师姐。
苏禾的眼眶又红了。
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见到楚攸,是在伪天道降临的那一天。楚攸背靠背与她御敌,乾坤扇的牛毛细针如雨般洒落,每一根都在替她挡下伪天道的吞噬之力。
“师妹,”楚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此事了了,师姐给你炼一把更好的扇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楚攸的灵根已经裂了。在来救她之前,楚攸被伪天道的分身偷袭,灵根受损,修为大跌。她本可以不来,本可以保住自己。可她来了。带着裂开的灵根,带着最后的四十九枚牛毛细针,挡在了苏禾身后。
“师姐!”苏禾扑上去,抱住了楚攸的腰。
楚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手捏了捏苏禾的脸:“这么热情?”
“师姐,”苏禾把脸埋在她怀里,“游戏人间挺好的。你可不要看破红尘,真的,世间好看又有趣的人何其多,师姐多看看,可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楚攸挑眉。
“还有,”苏禾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以后遇到一个让你觉得有趣又拿捏不住的人,一定要转身就跑,我们大美人可不能吃爱情的苦。”
楚攸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小师妹,看着她眼睛里真真切切的悲伤。
“你……”楚攸张了张嘴,“你怎么会如此熟悉我们的性格,又这么肯定这些事情都会发生。。。。就好像这些事情你真的见过一样?”
“做梦梦见的。”苏禾说,“梦见你会遇见一个让你伤心的人”
“师姐,你要一直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
楚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苏禾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她说,“不哭了。师姐答应你,要是遇到你所的那个人,师姐一定转身就走。”
苏禾哭着笑了。
那天晚上,苏禾躺在逍遥峰给她安排的房间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路思衡被安排去了外门,临走前她拉着他的手,反反复复叮嘱:“哥,外门人多复杂,要是有人嫉妒、欺负你,你别忍着。来找我或者去找师兄,师兄会给你做主的。还有,你没有灵根,体修也可以很厉害的。外门藏书阁里有一本落满灰尘的古籍,里面写了体修之法,你去找找。”
路思衡被她念叨得头晕:“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做梦梦见的。”
“……又是做梦。”路思衡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好好修炼,别担心我。”
苏禾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在心里说:哥,这一世,你一定要过得比上一世更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苏禾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后来的事。知道伪天道会在什么时候降临,知道那些人会怎么死。知道自己的结局。
“骗子、都是一群大骗子。”她闷声说。
可这群骗子,最后却为了她,拼上一切。只是因为她不愿意。
可是——
可是除了在雾城的那些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老瞎子爷爷对她好,是因为捡了她。长乐叔对她好,是因为老瞎子爷爷。二狗哥对她好,是因为他们相依为命。
这里的人——他们知道她是谁,知道她的来历,知道她的结局。知道舍他一人,可以得到很多,却还是对她好。
师兄会因为她被人欺负而替她撑腰,会因为她陷入绝境而闯禁地,会因为她不开心而送她小灵兽,会因为她害怕而守夜。师尊会笨拙地拍她的头,会明明是一峰之主却蹲在地上给她擦眼泪。师姐会捏她的脸,会送她自己亲手炼的法器,会在最后关头挡在她身前。
这些好,不是假的。哪怕它的初衷是让她去死,可那些相处中产生的羁绊、那些月光下的陪伴、那些危险中的守护——都是真的。
“算了,”苏禾嘟囔着,把被子裹紧,“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一次,她谁都不会让死。
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
苏禾爬起来,推开窗。隔壁的屋顶上,路少虞坐在那里,膝上横着无邪。月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师兄。”她趴在窗台上叫他。
路少虞低头看她。
“嗯。”
“你怎么不睡觉?”
“修士不需要睡觉。”
“骗人。”
他不说话了。
苏禾就笑了。
“师兄,”她忽然说,“梦都是反的,对吧?”
路少虞看着她。
“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苏禾的声音轻轻的,仿若呢喃一般,“如果是你,你遇上了一件事情,只要你按着大家心意心意行事,除了你其他人都会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你会怎么办”
“可是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是我,凭什么是我,就算是我,那些人凭什么过得那样好!”
“师妹”。
路少虞的声音打断了她。
“我虽不知你所说的事是什么?可是只要你不愿,那就够了,
我辈修士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没有什么是必须让你不愿意却不得不做的事,如果有,那就是你不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