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伊始 你愿意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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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梅斯蒂亚。
据保育员姐姐说，这个名字是玛丽队长为我起的。
我很感激她，那位银十字军队长，在战后最忙乱的年份里，还记得给一个没有父母的孩子留下一个名字。
我诞生在那场大战结束后的第一年。很不幸，诞生的那天，我没有等来我的父母。我成为了万千孤儿中的一员。
现在是战后重建的第6500年，也是我从奥特学院毕业的第一年。
战争波及到的东西，远比大家所能想象的更深、更远。
战后重建以及制度整合，需要大量的人力与资源。尽管已经过去了6500年，光之国的基础设施早已重建完成，但所有的机构依旧处于奥才短缺的状态——
因为，太多天才陨落在了那场战争之中。
匆忙顶上来的奥们，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着“光之国”这个庞大星球的正常运转。
所以，当收到奥特学院的邀请时，我没有拒绝。
……
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梅斯蒂亚深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奥才短缺”。
八张办公桌，只坐了三个奥。靠窗的位置空着，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听说是上一任主人，三个月前被紧急调去宇宙警备队补缺了。
一个蓝族女奥抬头看她，愣了一下：“新来的？”
梅斯蒂亚点头：“是的，我是梅斯蒂亚，新来的助教。”
“终于来了个助教。”她揉了揉眼灯，“我等了半年了。”
哪怕，梅斯蒂亚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助教。
“你好，我是莫瑞安。”她起身走到梅斯蒂亚面前，伸出手。
“你好……”梅斯蒂亚回握住，轻轻道。
“别那么拘谨。”莫瑞安松开手，递给她一沓材料，“先熟悉一下课表。”
“嗯，谢谢。”梅斯蒂亚接过那沓厚厚的纸质资料，安静地站着。
“对了，你的导师是历史系的——”莫瑞安低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点同情，“瓦诺斯教授。他在三楼最里面那间办公室。”
“怎么了吗？”察觉到她的神色，梅斯蒂亚不解地问。
莫瑞安没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梅斯蒂亚歪头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三楼最里面，门开着。
梅斯蒂亚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没人应。
探头进去，便看见一个银灰色的背影正趴在桌上睡觉，旁边堆着的资料快把他淹没了。
她犹豫了片刻，正准备退出去——
“进来吧。”他头也不抬，声音闷闷的，“我没睡。”
得到允许，梅斯蒂亚走进去，站在那堆资料前。
他慢慢坐直，转过头来看她。那是一张很老的脸——在光之国，她很少见到这么老的脸。
他肩甲上的裂痕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新来的助教？”
“是的。我是梅斯蒂亚。”
瓦诺斯教授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说：“战后第一年出生的？”
梅斯蒂亚愣了一下：“是的。”
他没接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短，却好像带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然后他站起来，从那堆资料里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递给她。
“这是奥特大战争之前最后一版历史教材。你先把它看完。”
梅斯蒂亚接过，小心地捧着。纸页脆得快要碎掉。
“看完了，”瓦诺斯教授说，“你就知道战争带走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年轻的脸庞上，声音低下去：“孩子们需要知道这些……”
……
从三楼下来时，梅斯蒂亚抱着一小摞书，走得小心翼翼。
莫瑞安迎上来，伸手帮她分担了几本。
“谢谢。”
“小事。”莫瑞安把书放在梅斯蒂亚空着的桌上，瞥见最上面那本泛黄的封面，笑了，“瓦诺斯教授还是老样子啊。”
梅斯蒂亚抬头看她。
“我以前也是他的学生。”莫瑞安眨眨眼，“大学时候，他就特别喜欢布置手写作业。全学院只有他坚持用纸质教材。”
梅斯蒂亚低头翻开第一页。纸张的边缘已经发毛，但字迹依然清晰。
莫瑞安在旁边探过脑袋跟着看，忽然轻声说：“战后第一版教材早就改过了。他给你的这本……是战前的。”
梅斯蒂亚的手指停在页边。
“好好看吧。”莫瑞安拍了拍她的肩，走回自己的位置。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等离子火花塔依旧闪耀，而梅斯蒂亚坐在桌前，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的边缘已经泛黄，但印刷的字迹依然清晰——
《光之国通史（第七修订版）》
奥特宇宙港出版社
发行于大战争结束前一百二十七年
她的手顿了顿。一百二十七年，在光之国的时间尺度上不过是一瞬。但这本书能在那场战争中幸存下来，本身已是奇迹。
她继续翻。
扉页上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褪成了淡灰色：
“致未来的读者——历史不应该被遗忘。”
笔迹陌生，不知是哪一任主人留下的。
梅斯蒂亚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翻到第一章。
……
“光之国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二十万年前……”
她逐字逐句地读下去。起初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阅读。
毕竟作为奥特大学的毕业生，她早已修过历史课。
但读着读着，她的目光慢了下来。
这一版教材的叙述方式，和她学生时代学过的版本……不太一样。
比如关于银十字会的起源。她学过的教材上写的是：“银十字会成立于一万五千年前，是光之国重要的医疗救援机构，在大战争期间发挥了关键作用。”
而这一版写着：
“银十字会的创立者是一位名叫玛丽的女战士。她曾在一次宇宙迁徙行动中目睹了太多无法被拯救的生命，此后的一千年里，她走遍了光之国的每一个角落，学习治疗之术，寻找愿意与她同行的人。创会之初，银十字会只有七名成员，她们没有固定的驻地，哪里有伤者，哪里就是她们的诊所。”
梅斯蒂亚盯着这段话，久久没有翻页。
她想起了玛丽队长。那位给她起名的银十字军队长，在她漫长的生命中，见过多少次“无法被拯救的生命”？
她继续读下去。
关于宇宙警备队，她学过的版本强调的是“正义”“秩序”“守护”——这些词依然在，但这一版还写了别的东西：
“……第一批警备队员并非自愿入伍。他们大多是经历过怪兽侵扰的幸存者，亲眼见过自己的故乡化为灰烬。他们选择拿起武器，不是出于对战斗的热爱，而是因为不想再逃。”
“第一任队长凯恩曾说：这支部队的意义，不是消灭敌人，而是让以后的孩子不必知道战争是什么。”
梅斯蒂亚的视线停在最后一句话上。
让以后的孩子不必知道战争是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光之国永恒流转的光芒。
她诞生于战争结束后的第一年。她从未经历过战争。
但她的一生，都是在战争的余波里渡过的。
父母缺席的童年，永远短缺的人手，那些被匆匆填上的岗位，那些被提前扛起的责任，那些“本应还在”却早已不在的名字……
这本书在告诉她：你以为你活在和平里。但和平，只是战争留下的喘息。
她低头，继续翻页。
……
“看进去了？”
梅斯蒂亚抬头，发现莫瑞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液体——光之国新引进的饮品之一。
“嗯。”梅斯蒂亚点头，“和以前学的……不太一样。”
“是不太一样。”莫瑞安在她桌边坐下，抿了一口那杯黑色的东西，“你读到哪了？”
“第一任警备队队长的那段话。”
“凯恩。”莫瑞安轻声重复这个名字，眼灯微微暗了一下。
“是凯恩队长啊。”莫瑞安晃了晃杯子，似是在回忆些什么，“他偶尔还会去竞技场看看新人训练。不过已经很多年不公开露面了。”
“那他……”梅斯蒂亚低头看着书上的字，“这句话……”
“是他亲口说的。”莫瑞安知道她想问什么，“那一版教材，是他还担任队长时亲自审定的。”
梅斯蒂亚沉默。
一个经历过战争的人，在战争尚未结束时，说出的愿望是：让以后的孩子不必知道战争是什么。
而战争结束了六千年。
她从未见过战争。
但她正在读着战争之时的书。
窗外的光之国依旧明亮。
莫瑞安忽然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什么东西又回来。是一块透明的薄片——光之国通用的通讯终端。
“交换一下？”她把薄片递过来，“以后有事方便找。”
梅斯蒂亚接过，把自己的终端贴上去。两道微弱的光闪过，连接完成。
“好了。”莫瑞安收回光脑，看了眼上面的信息，“梅斯蒂亚……你的通讯号真好记。”
梅斯蒂亚抿了抿嘴角，算是笑过。
莫瑞安刚要转身回座位，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瓦诺斯教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纸。他看了梅斯蒂亚一眼，目光落在那本翻开的书上，停顿了一秒。
“看多少了？”
梅斯蒂亚下意识想合上书，又停住动作：“第二章。”
瓦诺斯点点头，走进来，把那沓纸放在她桌上。是一份课表，密密麻麻排满了时间和教室编号。
“下周一开始，你跟着我去听课。每周三节，历史理论、文献研读、案例讨论各一节。”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第一节课你不用去。”
梅斯蒂亚抬头看他。
“好好看完那本书。”瓦诺斯说，“看完再来。”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别急着记。先想。”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梅斯蒂亚低头看着课表，又看看那本发黄的书。
莫瑞安在旁边小声说：“他对我都没说过‘先想’这种话。”
“那他对你说什么？”
“他说，‘你先把字练好’。”
梅斯蒂亚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窗外，光之国的光芒依旧流转。六千年，在宇宙的时间里只是一瞬。
但对于一本书，对于一个刚刚开始读它的奥来说——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