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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遇贵人【P】 “所以你是 ...

  •   从前海振翎就觉得,司渡影全身上下长得都好看,好看到每逢有人问起时,他张口闭口便会骄傲地,说这是他哥。除此以外,他不想再多做任何解释。

      可就是这样在他眼中完美无瑕的人,也并非真的十全十美。
      司渡影还是有残缺的。

      司渡影右手的中指生得极丑,起码在其他手指的衬托下,它就像是嫁接上的,与其他白里透粉的指头格格不入。

      这根手指是畸形,骨节粗大,茧子厚实,肤色蜡黄,节点突出,像桩东歪西扭的老木头,摸得硬邦邦的硌着人。
      除此外,最底下的骨节上,歪歪扭扭地盘着疤,活像从关节褶皱里溢出来的,冲淡中指原本暗沉的蜡色,呈现出病态的肉粉。

      海振翎以前觉得它像是戒指,蜈蚣形状的戒指,看着怕人,扎眼睛,奈何还是忍不住被它吸引,忍不住想要知道它来源何事。

      司渡影说,这是他亲手割的。

      不像海振翎见识过的其他家庭,孩子调皮捣蛋就打一顿,成绩差就打一顿,没有什么是棍杖教育不了的事情,但凡有哪一点儿不合父母心意,打是亲骂是爱,准管用。
      好言好语地教育是没有用的,打骂才能长记性。

      司渡影的父母不信这一套,也不屑于使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暴力,他们有自己的教育方法,有充分的理由来解释他们的行为。

      小时候,司渡影犯错是要写检讨的,写一遍记不住就写两遍,直到记住。
      渐渐的,这种方式就被沿用到学习上,但凡他某个科目考得差,势必要被罚抄知识点。有段日子里,他时常能见到星子从璀璨变得暗淡。

      他厌倦这种惩罚,他宁愿被打,所以他提出反抗。

      但父母不置一顾,父亲甚至冷暴力他,母亲也不像奶奶曾说的唱红脸。
      准确来说,她一直都在精神控制着他。

      意识到这点的司渡影毫不犹豫地割破自己的手指。
      他是奔着断筋去的,可他又非父亲那样高明的医生,只试着痛,却未伤本。

      由此,他换来的没有疼惜,只有父亲的冷漠与母亲的绑架,还有变本加厉的指责。

      类似于套在身上一层无形的枷锁,海振翎为此感到恶寒,他庆幸司渡影还有奶奶活在世上,否则他将无法见到眼前这样温和的司渡影。

      “这些年你辛苦了,哥。”海振翎道。

      “辛苦……”司渡影陷入恍惚里,“没有人和我说过我会辛苦,他们认为这是我理由应当该吃的苦,因为他们说一视同仁。”

      “小鹰,我不是最特别的那个,我只是他们当中最普通的那个。”
      他像是不会飞的雏鸟,认清自己是只鸭子的可能,他永远不会长出飞向蓝天的羽毛,于是坦然地释怀地笑了笑,“真有人发自内心觉得我辛苦?”

      看着他转向自己的眼,海振翎的双眼里闪烁着不可置疑的光芒。
      “在我心里你这一路都很辛苦。别人要是问我我的哥哥是谁,我也只会答你的名字,你就是我生命中独一无二的哥哥,是最特别的那个。”

      别人的想法他干涉不得,但是他的心是他自己的,他认准谁,谁就被认准,他想就要他觉得,因为一旦没了他,世界就没了。

      “所以你是在可怜我?”
      “不,我是在欣赏你。”

      真挚的目光,诚挚的答案,海振翎说的每句话都是真心实意,他敢对视上那道怀疑的视线,说明他问心无愧,他敢说,就敢认。

      司渡影望着他,质问的眼神逐渐掺杂着些许光彩,像雨后流出的彩虹,虚幻,明明他双眼未曾含泪:“抱歉,是哥误解你了。”

      “不会,”海振翎从未觉得这是什么可指责的有过错的地方,他理解司渡影,理解这个他认准的人,所以他肯定,“不会。”

      许是见他如此坚定,眸子里盛着一汪水滟滟的执着,司渡影半开玩笑道:“那以后我要是被谁欺负的话,就找你给我撑腰。”

      “没问题,”海振翎信誓旦旦,“要是谁敢没缘由找茬儿,那就先吃我一拳头。”

      方才提及的不愉快全都烟消云散,金光斜斜散下林荫,普照在小道上,强烈的光晕抹开校外所有的注视,直到日头再被阻挡。

      拐弯时,身后的车怒声推着两人往前小跑两步,海振翎刹住脚步,转头,跑车激浪似的涌沸而过,余影生成一道绚丽的彩虹。

      司渡影是近视,或许看不清,但是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要说司渡影是一池清水,那隋景明就是一把烈火,他看向他们两人的眼神里,只有想要把他们烧死的欲望,而水火又不相容,怕是司渡影以后的路绝非好走。

      “别管他,我们先去报道吧。”
      司渡影收回看向跑车的视线,重新微笑地握紧海振翎的手,“不是要去附近找活儿吗?”

      想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处理,海振翎随即把那份担忧压制下去。
      他与司渡影前往高一教学楼,把随身携带的材料与现金交给老师,待老师用机器点明数额,确认所有递交的材料准确无误后,才交出入学通知。

      通知单上的字密密匝匝的,每笔都在消耗着海振翎的耐心,他看着看着,眉尾就不自觉地扬起,痣也跟着偏移,像增生出多余的眼睛,它悄悄地打到司渡影的身上。

      “我开学的时候哥早就上课了吧,你给我把注意的地方说说,我到时候自己办理。”

      司渡影的目光有意地飘到纸上:“你刚才看得那么认真,我还以为你都明白了。”

      “取笑我是文盲是不是?”
      海振翎理直气壮,但这种气势在司渡影面前,依旧是装不过两秒。他叠起笑,把单子递了过去,语气也变得软趴,和撒娇没两样,“在你面前我还真就是文盲啊,不敢逞英雄。”

      司渡影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仅是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就断定与从前他来报道时的一样,连都看都没再看,便自顾自说起来。

      不同于其他中学,望归一中的教学方式要轻松得多,高一属于适应与探索的阶段。

      “六点半早读,七点半早饭,八点半才算是正式上课。高中三年都是这个样子。”
      “中午午休也是一个小时,下午一点半上课,三点半放学,之后便是社团活动。”

      像这种每日都有的大型社团活动,其他中学是没有的。
      望归一中明确表示过,希望学生们不是死读书的呆子,希望能利用每日的几个小时,来培养他们的兴趣爱好,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将来指不定会利用得上。

      “三点半到八点的时间段里,你可以去场子里装土豆,其他的时间怕是来不及。”

      学校要求晚八点至十点不能离开教室。

      “不过若是你卖卖惨,以你的情况说不定不用上晚自习。但为了课业成绩,我认为你还是有必要好好学习,假期也能赚钱。”

      海振翎表面上看起来赞成这番话,实际上心里另有鬼点子作祟。他自知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子,能考上这所高中,不单是幸运女神眷顾的原因,他自己也折了半条命。
      与其在自习上巩固些听不懂的东西,不如就去卖体力,十元八块也架不住日积月累。

      而土豆市场虽迁移至市区,里面的布局还是跟原先没两样,里面卖的尽是土豆,袋袋积垒,或是箱箱堆摞。
      有的商贩直接铺着一块儿长布,土豆摊在上面,顾客就蹲在地上挑拣,挑好了就吆喝老板称重,扯着的嗓子混着从窗里灌进来风,将场中间垂着的做隔挡的幕布刮起来,露出后面的包装区。

      包装区的灯光要比销售区明亮些,晃来晃去的人影也格外清晰,甚至里面的土腥气也闻得新鲜,夹着闷稠的塑料和纸盒的味道。

      不像海振翎总是出蛮力,司渡影在这儿干了阵时候,也记得住某些熟悉的面孔。
      他监控似的在幕布旁边扫视一圈,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领着海振翎就径直往前走,直奔有个正弯着腰,与一堆妇女捆扎的西装男士。

      海振翎跟随哥哥走过去,停下,在其身后静默一会儿。

      直到有阿姨察觉两人似乎有事儿,这才打断男人,提醒他回头去看看。

      男人回头后,司渡影顿时迎上笑,他伸出手去,与男人握手。

      不过是高三学生,看着竟要比在这里爬滚几年的男人还要成熟。

      “亓经理,”头顶炽白的光耀到司渡影的面庞上,扩大他的笑意,“好久不见。”

      没有过多的纳闷,亓经理仅一眼,就识别出司渡影。
      他当即回握住,面上的笑不似作伪:“这不是小影吗,真是好久没见!”

      客套的话没有再守着其他人说,亓经理把两人领到茶水间,从柜子里找出纸杯来给他们续上水,“不是假期不来这儿了吗?”

      “我这不开学就高三了吗,没时间再来这边打零工,但是我弟弟能力出众,他再升高一,而且从前在镇上也跟着你们干过。”
      说罢,他将目光转向海振翎,引着亓经理一并投来视线,“小鹰,这是亓经理。”

      没有再等到其他多余的解释,海振翎打消为何两人如此熟络的念头,大方地扬起笑脸,招呼道:“亓经理好,我是海振翎。”

      自奶奶给剪过寸头后,海振翎就没有再留太长的头发,哪怕现在升入高中,稍微厚密些,不太见得头皮,但放眼看仍是寸头。

      到底是个没成年的孩子,便是再留得凶点儿的发型,笑起来也还是有朝气。
      何况但凡海振翎能露笑,都是真情实意的,瞧着不似作伪,别人瞟一眼也有印象,说他这孩子实打实的实在,是海振翎听过最多的话。

      有司渡影这层关系在,海振翎免不了要被亓经理用甜言蜜语先裹一圈,得知曾在幼时干过这等活儿,能力上也不免高看一层。

      小孩子能出这种力气,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就这样,寒暄过后,海振翎成功借着这层关系入职曾经谋生过的职业。

      临走前,亓经理还偷偷地告诉他,会给他再多加两块钱。

      从前物价低工资也低,而市区不比乡镇农村里面,在这方面也稍微价高些,箱装的土豆要三块钱,如此的话,他就算是五块钱。

      “这可是我当时也没有的待遇。”
      回去的路上,司渡影打趣儿着掰指头的海振翎。

      “我一个小时大约能装十箱,照四个小时来算的话,一天岂不是能赚两百块啊。”
      这可真是托司渡影的福,海振翎不禁转头询问他哥,“哥是怎么认识那经理的,我感觉他对你好像很熟,你救了他的命吧?”

      “脑洞真大,”司渡影轻笑,“我虽然没救过他的命,但是曾救过他姑娘的命,要不是那天我给他挡了一下,他姑娘就差点儿被车撞了。而且他姑娘和我一级,又在一个班里,彼此学习上照应着,他喜闻乐见。”

      海振翎一怔,他回想着曾经,怪不得有段日子司渡影的腿看着,就像是被谁拿着棒子敲在腿弯上似的,一瘸一拐,扭扭歪歪。

      “那你们的关系应该是挺不错的吧。”

      “当然,”司渡影失笑,“否则隋景明也不会对我穷追不舍,跟要弄死我似的。”

      海振翎大脑稍稍空白,细究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等他寻思清楚过后,不禁以一种怀疑的心态来打听:“亓经理的女儿追你?”

      “隋景明喜欢的就是亓经理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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