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真界开店保送飞升》榆叶糕

6、吉星 一切像被按

　　苏禾久久不能言语。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观，只可能发生在修真世界，而她现在见到了。
　　莫名而浓烈的悲伤潮水般自下而上地涌来，温柔地扼住砰砰跳动的心脏。

　　“发什么呆，快去。”
　　江焰把手里拎着的弟子们投石般扔进巨骨枝林中，又要来助她一臂之力。
　　脸上湿漉漉的，苏禾飞速擦干，抄起斧头就往里冲，坚决婉拒被迫半空滑翔的风险。

　　骨林之外万物复苏，一轮圆日高悬中天，被冰冻已久的土层下生机蠢动，翠绿叶片拱开湿润土壤，在煦风中飞快舒展、抽条，半柱香不到走完一生，结出累累硕果。
　　饱满的果实很快失去水分，枯萎皱缩，掉在地上，化成一滩污浊，没入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像被按下加速键。
　　手背上突然传来微弱湿润感，正仔细在茫茫骨林中搜寻真巨骨枝的苏禾若有所觉地抬起头。
　　零星雪沫从天上落下，刚接触温热皮肤就融化，留下浅水坑。
　　又下雪了。

　　战栗感自尾椎攀爬，苏禾按住自己发抖的胳膊，飞快扫视面前白茫茫的枝桠，灵力全力运转，试图辨别出真假，可鼻端全是冰雪的气息，越是着急，就越闻不到什么淡香。

　　“神凝气定，虚实自现。”江焰喝道，这一声断喝逼音成线进到耳中，久久不散。
　　苏禾怔住，微阖双眼，垂目而观，原地入定。
　　识海中，犹如巨石落进水面，溅起层层涟漪。
　　周遭忽地安静，旁人的动作被按下慢速键，虽未睁眼，一切却变得如此清晰，纤毫毕现。

　　嗯？
　　江焰心有所感地朝她望去，在他的视野里，周遭灵气在悄然向那个瘦小的身形靠拢，很快就形成漩涡倒灌过去。
　　竟然是要突破了。
　　江焰咬牙，望一眼骨林中心那朵缓慢下落的蓝火，又看一眼突破关头生死攸关的师妹，抬袖打出数道符咒，设下临时防护阵法，自己闪在一旁掠阵。

　　苏禾无暇顾及江焰的纠结，她全新沉浸在这新鲜视角里，内心充盈着喜悦与宁静，丹田里雾状气旋飞快旋转、凝实，不知过去多久，终于凝出第一滴水珠。有了突破，很快第二滴也飞快凝成。
　　先前几乎占满丹田的雾状气旋缩水大半。
　　[等级提升，恭喜宿主，达成炼气四阶……五阶……]

　　一口气突破到炼气五阶，苏禾很轻松地便能辨别出面前骨林的真假虚实，但凡是根部有一簇火苗的就是实像。
　　只是让她困惑的是，有些巨骨枝原本是实像，可火苗逸出后就成了虚像。
　　等等……
　　那一簇簇小火苗怎么冲着她来了？？

　　躲闪未果，一簇簇肉眼不可见的火苗飞快聚至她身前，胸口的葫芦隐玉悄然抬高半寸开了条缝。火苗们汇成一朵稍大的橘红焰火挤了进去。
　　识海里的灵兽印记上传来欢喜的情绪，苏禾这才放下心来。

　　“多谢师兄助我。”炼气期进阶的动静并不大，结束也很快，余光瞥见江焰往这边来，不确定葫芦的动静是否被瞧见，苏禾心虚地赶紧抄起斧头往最近的巨骨枝冲过去。

　　雪越下越大，急促地吞没骨林。
　　整座骨林在雪幕中变得透莹、虚幻，苏禾抓紧时间刚砍下两根巨骨枝，更大的风雪袭来，骨林彻底消失，重新露出荒地，那尊半空中滴溜溜旋转不停的鼎也再次没入地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轮有半个时辰。”江焰负手悬停在半空，检视全场，拎起几个心急错砍不少虚像陷入昏迷的弟子，丢回碑林外。
　　苏禾自行回到原处，打坐休憩。

　　她刚突破，还需稳固一下，江焰方才帮她护阵，这份人情她记下了。

　　雪落在她肩上，压在鸦羽似的眼睫上，她纹丝未动，宛如一尊瓷娃娃。
　　江焰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第二轮的时间明显加快许多，只是青铜鼎和蓝火没再出现，骨林依旧快速长成。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回大家的动作明显熟练了不少，苏禾顺利地采下一根期待你本次的地境任务。

　　“采够数量的先去村南等着。”不同于弟子们笨拙吃力的砍伐动作，江焰显然游刃有余多了。
　　他闲庭信步地行走在骨林间，袖中符咒雪片般飞出，每一道符咒都载着一截巨骨枝回来，根部被处理得干净利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对强迫症十分友好。

　　“你叫什么？”
　　江焰采了一圈回来，落在苏禾身边。
　　“剑峰苏禾。”她收回视线，诚恳提问，“江师兄，我能去村子里看看吗？第一次来有点好奇。”

　　“……守好灯笼，天黑前记得回村南。”江焰深深看她一眼，没有阻拦。
　　“好的，多谢江师兄。”苏禾应着，行过礼，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

　　苏禾深吸口气，心微微下沉。
　　果然，江师兄看不见。

　　在她前方视线里，不知何时出现在骨林旁的女子正朝她招手，见她跟过来，转身朝村里走去。
　　江师兄看不见她，无法干涉的可能性很大，按副本的经验打比方，她多半是触发了什么个人任务。

　　女子穿着一件单衣，赤足踩在雪上，没有痕迹留下，单薄身影在弥天风雪里时隐时现。
　　此外看着还算正常，没有恐怖片里狰狞血肉模糊的模样。

　　她会是此处地境里的怨灵吗？
　　结合刚才碑林里她觉察到的拘灵阵，苏禾觉得自己的猜测多半是真的。
　　新的问题又来了，怨灵能自由离开拘灵阵吗？

　　怀揣着满脑子的疑问，苏禾跟着她回到村里。
　　回程比来时快了很多，也不知是不是本地怨灵比江师兄更熟悉道路，抄了近道的缘故。

　　雪再次停下时，她回到了最初的登入点，那栋两间的茅屋。
　　女子落在屋檐上，回头静静瞧她一眼，没入房梁不见了。

　　苏禾没进去，太阳升了起来，屋门口的雪层在飞快融化。
　　苏禾紧紧捏住剑柄。离开江师兄大概百米远后，她又重新感受到了冰寒对修为压制的影响，好在袖袍中的小灯笼仍然亮着，不至于让她失去活动能力。

　　苏禾紧紧盯着某个位置，她没忘记出门时，看到的雪层下苍白的脚，直到厚厚雪层完全融化，露出埋藏在底下的木桥，苏禾才稍稍松口气。
　　什么也没有。

　　门前的小溪汩汩地流着，简陋的木桥旁开满了盈不知名小花，煦风里盈盈摇曳。

　　“大姐姐，你见到我娘了吗？”
　　苏禾猛地回头，怯生生的小姑娘紧捏裙边，尖瘦的小脸不盈掌，大大的眼睛有些凹陷下去，此刻蓄满了泪水，却一动不敢动，躲着她的剑尖，明明这么害怕了，却不肯跑开。
　　“娘昨天不见了，我想找她，你能帮我吗？”

　　[叮，触发支线——寻亲，奖励：无。处罚：无。是否接取？]
　　头一次接到这种无处罚的支线，苏禾还真有点不习惯。

　　江师兄的警告在脑海里回响，望着小姑娘泫然欲泣的脸，苏禾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好。”

　　声音飘散在风里，苏禾敏锐地觉察到环绕周身的冰寒气息更加凝实。
　　江师兄说的对，不应不答境中人，就不会被卷入其中，这也是对她这样第一次来地境的弟子最大的保护。
　　如果她猜得没错，江师兄带他们走的路线，应该类似于通过避开触发剧情NPC对话，卡机制来通关的方法。

　　小姑娘破涕为笑，神情明显放松下来，轻轻拉住她的衣袖：“姐姐，我叫苏祁，娘昨天说去见村长就没再回来，我去找村长，可嬢嬢说娘已经回去了，明天就要选吉星，叫我乖乖在家等着就好。”

　　铅灰的云遮挡住日光，周遭突然暗下来，小姑娘的脸埋在屋角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苏禾仰起脸，雪沫再次飘落。
　　第三次的轮回开始了。

　　从苏祁的口中，她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简短的故事开始于一个永不结束的冬天。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越飘越大，从早下到晚，第二天门就叫雪封住了推不开。

　　屋瓦被压塌不少。孩子都在雪地里疯跑打雪仗，玩得很是痛快，大人们起初还笑着，边看他们玩闹边修缮。
　　可雪一天天地下，间歇极短，大人们慢慢就都笑不出了。

　　地冻得像砖头，连杂草都大片枯死，更不用说田里的稻禾，地上慢慢没有东西生长，缺少阳光，人也变得虚弱。
　　壮丁们合力砸开冻上的湖，捞到些许鱼虾分给各户果腹。

　　山腹地里的村子，虽然很难往外走，可以前路也是走得通的，谁想这场雪开始后，竟怎么走也走不出去，像集体被关在寒冰地狱里等死。

　　眼看一户户人家陆续咽气，村子即将覆灭，有一天村长喜上眉梢地捧回来一盏烛台，说是仙人怜悯赐下的。
　　这烛台不用蜡不缺油，只缺一枚灯芯。

　　从那以后村子就多出一桩谁也不能忤逆的习俗——选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