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胜日寻季

3、支摊子 牛车停

　　牛车停下的地方是一处小镇，他们进入的地方应该不是正门，没有大大的牌匾，但不算宽的泥路边立了块写有“碧溪镇”的大石。

　　天微亮，直到牛车靠得近近的阿蛮才看到。

　　如今临冬，早晨来得晚些，按照阿蛮的估算，他们一牛车的人出门时应该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一路上走了大概有两个小时，这才到了碧溪镇。

　　这个耗时不长不短，坡里村离镇是相对较近的。

　　牛车一路踢踢踏踏，走过盆摔碗打的居民区，路过已有了些人气的街面，在天大亮时，众人到了集市。

　　来的村人有准备扯块布摆摊卖菜的，也有用完了日用来补货的，还有到镇上来看亲人的，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胡幺根也有事儿忙活，他的牛车不仅可以送人来镇上，赚点小钱，也可以在镇上接点运送的散活，他还需要将家里需要的物件都买上，来的这一趟可是很忙的。

　　“阿蛮儿，哥要去忙了，你就在这附近逛着，大概傍晚时候回到这儿集合，我们再坐牛车回去，行不？”

　　其实要是可以的话，胡幺根更希望带着阿蛮一起行动，只是运送的活粗鄙，不知道都要接触些什么人，对阿蛮不好。

　　“好的，幺根哥。”

　　阿蛮斟酌着回应他，这是她想过之后的称呼，这样的称呼是有容错率的，反正一切都推到父母双亡，受到打击太大，开始说胡话了就成。

　　要是称呼没问题，她也就不用一直没头没脑了。

　　胡幺根对这个称呼没什么额外反应，想来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点点头，架着牛车离开。

　　阿蛮四处看了看，这里是一个集会的入口，里面很是热闹，不晓得多少个村的人聚集，这也导致里面挤得慌，不太适合她摆摊。

　　入口之外是镇上的正常街道，也挺热闹，毕竟今天是集会，但还算是正常程度，不至于人挤人，搞得没地儿下步。

　　阿蛮自然不想离得太远，在大概逛上一遍，把市面价格摸清楚以后，她在集市入口不远处的街边摆了摊。

　　出入集会的人都能看到，人流量大，左右摆摊的都是吃食，没有竞争压力，正好有块小小空地，容纳书箱没问题。

　　阿蛮于夹缝中支起自己的小摊子。

　　书箱平摆着放在地面上，事先地面已经铺上了一层干草，不至于弄脏书箱，书箱开口半开，方便拿里面的物件，平整的书箱面上摆着笔墨和裁剪好的纸张。

　　紧挨着书箱的，是小小一团坐在草垫上的阿蛮，她支着一把伞，微微往后仰，在让人知道这里还有个小摊的同时也能看清，这是个写信的摊子。

　　虽然年龄和性别上难以取信，但阿蛮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在无人光顾时，顶着左右两边摊贩暗戳戳的视线，阿蛮在脑中回忆了一下，思路清晰后点墨，一字一句在纸上写了起来。

　　提前裁过的纸不算大，大概比A4小一些，再加上阿蛮刻意写字写得小了一些，这一写便是一刻钟。

　　在默写完一部分的《三字经》后，阿蛮停笔，让写满字的纸张略微晾上一会儿，这才将纸贴着书箱放在侧面，以保证路过的人都能看到，她真的会写字。

　　关于写什么，她很是想了一会儿的，不知道原来背过的东西还在不在，但古代不知名背景嘛，《三字经》应该不会出大错的。

　　反正放在家里她找到的书，就有一本《三字经》。

　　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人上前来。

　　阿蛮并不着急，要是赚钱容易的话，她怎么会一直那么穷，现代机遇多，她不照样穷了二十多年，更别说物资匮乏，大家都穷的古代了。

　　“小姑娘，你识字儿啊？”

　　正捋着脑中思路时，一旁围观了全程的甜水摊老板没忍住搭话。

　　阿蛮的伞再次往后仰了仰，她偏头。

　　甜水摊的老板是一位目测三四十的妇人，她头上包着布巾，面上略白，一双微微凹陷的眼睛里，是淡淡的新奇。

　　“嗯，夫人要写信吗？”

　　阿蛮没有放过推销的机会。

　　成不成且先不说，留个印象总是没问题的。

　　“嗐，我哪儿是什么夫人啊，就一破卖甜水的。”

　　妇人颊上含笑，虽然确实没有写信这方面的需求，但乍一听到好听的话，还是没忍住乐了一乐。

　　“你真厉害啊，年纪轻轻还识字，以后定有作为。”

　　她也不吝夸赞，反正又不要钱，好听的话谁不会说。

　　“谢谢。”

　　阿蛮礼貌点头，继续坐着等生意。

　　大概是贴在箱子上的字起了效果，约过了一会儿后，便有人寻了上来。

　　来人长了张国字脸，面容苍老，来时的步伐又稳又重，他应该是不太确信的，走过来的一路略带犹豫，但最终还是停在了阿蛮跟前。

　　不算高的箱子，连他的膝盖都没到，没办法，他只得蹲下来。

　　先是仔仔细细看了眼书箱上贴着的纸，偶尔看到几个长得像的方块字时，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对比一下。

　　嘿！真是这个字儿！

　　老汉这下心安了。

　　他昂起头，又是认认真真看了眼阿蛮，片刻后才道：“小…小老板，你能给我念念这封信吗？”

　　阿蛮将这一整套动作看下来，不免能够猜测到几分，只是心中还是有点的失望。

　　毕竟只是读信，肯定不好收钱。

　　她没多耽误时间，点头：“好。”

　　见阿蛮没有说别的，老汉有些悬着的心又缓缓落到实处，黢黑的脸上也露出笑来。

　　“小老板，你放心，我给钱的。”

　　刚开始说还有些生疏，说了这二次，称呼也变得顺其自然起来。

　　他又笑呵呵：“我还要你给我回封信呢。”

　　闻言，阿蛮也放心了许多，念个信确实不好收钱，但回信就是生意了，开张这么久，她可算要有进项了。

　　老汉将手中纸递给阿蛮，阿蛮上身微微前倾接过信纸，大致扫了一眼，一封中规中矩的家书，没有什么不太好的消息，她瞧着也能安心几分。

　　还有些稚嫩的嗓音缓缓响起。

　　“爹，娘，我是老三，我在这边一切都好，鱼娘有了身子，今年我们就不回去了，来年抱着大孙子回来，勿挂念。”

　　信上字不多，也尽可能精简着叙说，如阿蛮了解的那样，写信按字收费，写得越少，付的钱也就能越少。

　　念完，黢黑老汉“呀”了一声，眼中闪过惊喜，面上也绽开大大的笑容。

　　“哎呀，鱼娘有了，我老陈家又要添丁了嘿嘿，好啊好，鱼娘是个好的，老三也是个有本事的，难怪今年怪里怪气寄了封信回来。”

　　他嘴里念叨个不停，阿蛮也知道这不是说给自己听的，笑笑就算了。

　　陈老汉乐完，立马下单。

　　“小老板，往年我家老三也不寄信回来，这回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找谁给我看呢，我还要回去找老婆子商量商量回些什么，你可别走啊，老头子我马上回来。”

　　离开的身影透着畅快，微微佝偻的背也挺直了起来，临走前，陈老汉还扔了两枚铜板作定金。

　　实实在在将铜板拿在手中时，阿蛮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这条路，能行的。

　　陈老汉惊喜的动静大了些，不免吸引了周围及路过的人，等陈老汉离开，行人看热闹般遮遮掩掩往这边挤了过来，看清两处吃食摊子中间还塞了个写信的小摊子时，不少人感到讶异。

　　尤其是，小摊子的老板如此这般小。

　　不过这年头大家都不算好过，要是真有写信写字需求，也就去凑个热闹了，可惜大多人都没有。

　　“哎，让开，让开，是老汉我先来的。”

　　虽没有第二个生意上门，但那么多人围在这，俨然一副生意好得不得了的样子，让问完话跑回来的陈老汉一阵着急。

　　该死啊，明明是他慧眼识珠！

　　好在行人们也只是看热闹，见陈老汉回来，你挤我我挤你，让出了小小一条道。

　　陈老汉历经沧桑终于挤到了阿蛮面前。

　　他撑着膝盖急急喘了几下。

　　“小老板，你…呼呼……你写吧，我现在说。”

　　“不急，您慢慢说。”

　　阿蛮想，她或许还应该拿个小凳子来。

　　“咳咳，那我说了。”

　　骤然要将口中话化为纸上字，陈老汉临了还有些紧张，他想了一下刚刚准备好的话，干巴巴说了起来。

　　“老三，鱼娘，你们在那边好好的，不要担心花钱，鱼娘身子弱，要给鱼娘好好补补……还有啊，老三卖力气，一天起码得吃一顿干饭，你老娘要给你们寄点咸鱼，咸菜什么的，不要舍不得吃……”

　　陈老汉皱着眉想了想，恍然大悟般继续：“家里都好，就是你小妹最近要找夫家了，家里正忙着呢，还有就是……”

　　零零碎碎写下来，百余字，陈老汉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到要写什么了，只能尽力结个尾：“老三，明天带着鱼娘和我的孙孙回来啊。”

　　见阿蛮暂时停笔，等着他继续的模样，陈老汉连忙道：“没了没了，小老板，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