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为我倾耳听》樱雪不迟

19、第 19 章 殿下后又殿

　　林相微拨了拨发梢，从容地走了出来。她的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离她最近的银甲统领身上，“你们是谁，三更半夜不去睡觉，都堵在我房间门口做什么？”

　　虽然面上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但一看那凌统领魁梧的身形，棱角硬的如同刀劈斧凿出来的狠厉面孔，林相微的后背不禁悄然泌出一层薄汗，想不通这人是杀了多少人，活生生沾染了一身煞气。

　　凌统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不足他半身高的女娃娃，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后，态度冷硬地解下腰间的印符，垂在林相微眼前：“我乃御前侍卫统领凌正，奉陛下口谕，护送三皇子殿下回宫。”

　　他睨了林相微一眼，道：“识相的话，就让开。”

　　天家？

　　好狂悖。

　　林相微眉心狠狠一跳，及时稳住尚未崩坏的表情，和和气气道：“原来是凌大人，失敬失敬。”她话说得客气，脚下却没有挪开一步，“不过凌大人应该是误会了，这里只住着我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三皇子殿下。”

　　听她这么说，凌统领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有没有，进去搜一搜不就清楚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寒风料峭，激得林相微打了个寒噤。她始终以一种平和的姿态看着凌统领，不肯退却半步。

　　输人不输阵，林相微想起老林的话。

　　眼看凌统领将要失去最后的耐心时，先前的狗腿男人蹭地从他身后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对着凌统领劈头盖脸来了一顿：“我说凌大统领，你丢不丢人！这找不到殿下，你对着我们发发火也就算了，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算什么！”

　　好骂，好骂。林相微默默在心底为这个男人记了一笔，她还没想过这群人中还有人会为她出头。

　　凌统领额头爆起几根显壮的青筋，忍无可忍对狗腿男人道：“你口口声声说亲眼瞧见殿下在这里失踪，结果我等搜查了所有的偏殿都没能找到人，现在只剩这最后一个迎栖殿。”凌统领顿了顿，怒不可遏地指向林相微：“此人行为可疑，拒不肯让我等进去搜查，你说我该怎么办，不进去，难道要我提着你们的脑袋回宫复命吗！？”

　　狗腿男人的气势弱了下来：“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殿下咱们肯定是要进去找的，但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闯了小姑娘的屋子不是？”他连拖带拉地将凌统领扯了下去，在凌统领几欲喷火的眼神下拂了把冷汗，“早说过习武之人缺根筋，还都不信。”

　　“刘—大—宝！”凌统领咬牙切齿，心想若不是殿下平日拦着，他拿到佩刀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这个狗腿子给砍了！

　　“我来说！我来说！”狗腿子没有管他，笑嘻嘻地跳到林相微身边。林相微似笑非笑地看他，依旧小山似的站在原地。

　　狗腿子眯着细长的小眼睛，双手搓个不停：“小姑娘，叔叔们不是坏人。”边说着，狗腿子还边拿手横在自己的脑袋前比了比，“小姑娘，告诉叔叔，刚才是不是有一个这么高的，穿的亮闪闪的帅哥哥跑到殿里来了？”

　　声音夹得发嗲足够让所有听众为之虎躯一震。

　　林相微唇瓣翕张，鸡皮疙瘩掉一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承认自己是营养不良了一些，个子体重确实远远无法与同龄人相比较，连仅比她大那么几个月的陆淮都要比她高了足足有两个头，但也不至于被人认成小孩吧？

　　“呵，帅哥哥……”下方的凌统领翻了个白眼，很想堵住自己的耳朵。

　　不就是怀柔之计，有必要这么恶心人吗？他嫌弃地想。

　　“唔，好像是见过……”林相微仰头故作努力回想，时不时瞄一眼眼中不断放光的狗腿子。

　　狗腿子心花怒放，加大力度哄道：“是吗？那你快告诉叔叔，他是不是躲里面了？”

　　“他啊。”林相微话到嘴边停了三转，欲说还休，“他……”

　　凌统领重新竖起耳朵。

　　狗腿子屏息以待。

　　所有人伸长了脖子，随时听从凌统领发话，一举破门而入。

　　而屋内的三殿下则是狼狈地缩了缩脖子，打量着四周陈设随时准备跑路。

　　“他……长得也不帅啊。”众目睽睽之下，林相微微微一笑，语出惊人。

　　“你！”屏息了这么久的狗腿子差点背过气去，“你这个小丫头！现在谁在意的是这个吗？！说！咱们的殿下到底有没有被你藏在里面？”

　　躲在暗处的三殿下默默举手，他在意。

　　狗腿子心中愤懑：这个小丫头，竟然出言不逊，直言他们家殿下不帅。

　　这简直是胡说八道！三殿下明明就是锦城一枝花，是全天下最风姿卓绝的公子，是……

　　林相微轻笑，声音清脆悦耳：“哦，真是抱歉，原来是我弄错了。”

　　“你还跟她废什么话，要我说，就该直接硬闯进去，她一个黄毛丫头还能拦住我们不成？”被戏弄的滋味很不好受，凌统领眉头紧锁，抽出鞘内长刀，目光阴沉地看向林相微。

　　杀意在空气中弥漫，林相微眸光骤然一敛，将原本虚假的笑意收的干干净净，只余字句本身：“凌大人，我想你应该清楚，这里是天阙宗的客殿，不是锦城，更不是在皇宫。”

　　警告的意味过于明显，狗腿子一怔，表情忌惮地看向凌统领。

　　就像他一开始所说的，林相微是天阙宗的贵客，得罪了她，他们也不好向天阙交代。

　　凌统领冷嗤一声，锐利的目光毫不避讳地锁定在林相微身上，冷声道：“你私藏皇子，以下犯上出言不逊，天阙宗难道还会包庇你一个罪人吗？”

　　凉风习习，吹开林相微肩颈上的发丝。林相微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疼痛中保持淡定与清醒。

　　天阙宗会不会庇佑她她不知道，但是无论如何，林相微相信仙门也不会任由皇室中人在自己的地盘乱来。

　　必须拖延时间，等到天阙宗的人过来。想到这里，林相微深吸一口气，沉着道：“我很好奇，凌大人一口咬定你们家殿下躲在我的房间里，有什么证据吗？”

　　长刀在月光下展露锋芒，凌统领鼻腔哼出冷气，宛如按捺不住的杀意：“证据？等我进去找到殿下，就是你该死的证据。”

　　他一声令下，数十把刀剑出鞘，划破夜色静谧，银白刀光映着冷月，目标皆是同一个人。

　　屋内的少年骤然听到外界拔刀的清响，不觉心下一紧，又想到刀剑无眼，再迟疑下去，只会酿成大祸。

　　刚迈开一条腿，他便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怒斥声，顿时眸光一亮，乖乖缩了回去。

　　“——都给我住手！”

　　清辉之下，诗意衣袂带风，目光如刀，率领数十名天阙弟子径直朝着这边逼来。

　　她眉宇间满是怒意与锋芒，却让林相微并不感到畏惧，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欣喜。

　　林相微猜的不错，就算仙门与人族百年同盟，但该保持的界限，一样也不能犯。

　　“掌门大人。”林相微没有动身，只是在原地问候了一声，算作招呼。她此时的身份还是天阙的座上宾，与诗意并没有上下级别之分。

　　诗意微微侧目，只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并未多言。转头看向凌统领时，四目相接的瞬间，凌统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毕恭毕敬道：“二小姐。”

　　他的话被诗意不耐烦地打断：“这里是天阙宗，没有什么二小姐，只有天阙的掌门。”

　　林相微听得一头雾水，她一会看向诗意，一会看向凌统领，试图厘清其中关系。

　　他们一行人并非空手而来，有了更多的青玉提灯，整个迎栖殿外也变得灯火通明。

　　其中诗意身边一位吹胡子瞪眼的白须老汉吸引力林相微的注意，他面容虽久经岁月雕磨，身躯却依旧魁梧如松，肩背宽阔如磐石，甚至比凌统领都要强壮些许。

　　他此刻正勃然大怒，训斥原本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的凌统领一行人：“真是岂有此理！堂堂御前侍卫统领，竟然罔顾礼法，以刀剑对待我天阙贵客，真当我天阙宗没人了吗？！”

　　他声如洪钟，就连站在远处的林相微都不禁想捂住双耳，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凌统领。

　　她总感觉这个人要是想，绝对能徒手拧自己的脑袋。

　　胆敢在掌门身边前发制人，看这年纪，他是那位传闻中的天阙宗仙尊，还是七宗之一的长老？林相微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应该不会是仙尊，陆淮与她闲聊时曾说过，天阙的这位仙尊醉心修炼，不问世事，与这位看起来……略有出入。

　　她又想起了陆淮所说的另一位人物，天阙七宗之一的摧岳宗长老——孟惊庭。

　　另一边，凌统领汗颜道：“孟长老，尊宗贵客私藏皇子，又对着殿下出言不逊，说、说……”

　　诗意眉梢微挑，道“说什么？”

　　相比于凌统领的进退两难，林相微倒有些哭笑不得，感慨怎么连这种状都要告。

　　凌统领憋红了脸，半天没有说话。孟长老等得不耐烦，随手一指他身后的人，厉声道：“你说！她说了什么？”

　　不巧，那人正是先前的狗腿子。

　　狗腿子哪见过这样的场面，磕磕绊绊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回、回禀孟长老，那个、那个小丫头说、说……”

　　最后，他捋直了舌头，闭上眼一狠心脱口而出：“她说三殿下长得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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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振聋发聩的一句话啊。

　　“荒唐……真是荒唐！”孟长老发出更加振聋发聩的声音，盖过了不管是天阙弟子，还是卫兵们的偷笑声，“掌门，你带来的贵宾，你自行看管！不要坏了宗门的风范。”

　　诗意摆摆手，将话题引向了正轨：“凌统领，这里是天阙宗，不是任你发号施令的皇宫。你今夜私自率领宫卫佩刀强闯偏殿，将我天阙搅了个底朝天，是要公然挑衅仙门，破坏仙凡两家的盟约吗？”

　　一口大锅砸下来，凌统领咬牙道：“我只是遵从陛下口谕行事，寻三殿下回去。”

　　“陛下口谕？”诗意回味这四字，假意微怔，道：“你是说，你公然破坏盟约，是陛下的意思？”

　　并没有参与战场的林相微以第三视角俯视着一切：

　　仙门，人界，内里关系交错盘杂，让人摸不清其中脉络。就拿今夜的事件来说，原本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一件事，却在掌门提出了两界盟约后上升到了另一个高度。凌统领在掌门拿出两界盟约说事之后，陡然不如之前强势，回避的意味过甚，是否真的是因为恐惧因为自己导致盟约被破坏，皇室宗族受到仙门的牵责？如果是，他又为何绝口不提天阙宗违约在先，控诉她的罪责，反而要先搬出“陛下口谕”。

　　是一时心直口快，还是内有隐情。

　　除此之外，林相微还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点，诗意作为皇亲国戚，又兼任仙门大宗的掌门，这样尴尬的立场，她做起选择来几乎毫不犹豫都是单方面维护着宗门的利益，她难道就不怕自己的行为受皇帝不喜，导致家族受到牵连吗？盟约百年一修订，她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