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为我倾耳听》樱雪不迟

10、第 10 章 六界异闻录

　　“前辈，可是我这对簪子还有别的什么奇异之处？”见温雪融神色恍惚，林相微在开口拉回了她心绪的同时，也难免产生好奇。

　　这位妖皇殿下究竟发现了什么，才会这般乱了方寸？

　　温雪融恍若梦醒般将黏连在玉簪上的目光寸寸抽回，眨眼间又变回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样：“许久未曾见过如此纯粹的神武罢了。”

　　“簪子无碍，只是一时耗尽了神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自我修复，不过……”她欲说还休，让众人心痒难耐。

　　林相微不甚在意，莞尔一笑道：“前辈但说无妨。”

　　听此，温雪融拂手收回灭妖弓，直言道：“世上神武少有，加上你手中的这一件，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多数者穷极一生都无法亲眼目睹神武风采，因而他们见识短浅，只以为得神武者即拥有称霸一方，甚至冠绝天下的实力。殊不知，这神武也非旁人想得便配得，想用便配用的。”

　　林相微与陆筱筱暗暗对视一眼，一个懵懂，一个凝重。

　　“不过他们有一点说的不错，‘仙魂陨，神武生。’只有一方神明身陨，仙魂方有一丝可能化为神武遗落人间。神武有灵，气节孤傲，独认一主。认主之后受主人灵力滋养，与主人共生。但可惜，神武之所以为神武，不仅因为蕴含神力，更是因为神力强悍，对主人灵力的消耗尤其庞大。”

　　林相微暗自吃惊，自己还未开始修行，灵脉灵气什么的更是狗屁不通，根本供不起青白玉簪所需要的灵力滋养，怪不得效果式微，连剑身都维持不了……

　　她怜爱地摩挲着玉簪，感激它们在没有灵力滋养的情况下依然三番两次救自己于水火。

　　温雪融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看向她的目光带着狐疑和审视的意味：“按常理来说，想要动用神武的力量，要么靠灵力霸道折服，要么是神武自甘向下兼容，认其为主。本座观你并未打通灵脉，连一丝滋养它们的灵力的都没，居然也能激发神武护主……的确让人大开眼界。”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林相微一摸鼻尖，悻悻道：“可能是运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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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天色昏暗，几人又略显疲态，温雪融好心派人替林相微等人诊治一番后，又好心提议他们在此处休整一晚，明日再做出发。

　　林相微在与陆筱筱商榷后，欣然同意。在蛇君幽怨愤懑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了一处竹院暂且歇息，与仙湖遥遥相望。

　　圆月之下，湖水清寂。林相微独坐在湖边，想着心事。

　　她打小便是个乖巧机灵的孩子，在得知自己并非老林和张氏亲生后，也没有大哭大闹想着去找亲生父母，反而在孝敬夫妻俩这件事上愈加尽心，乡里人见到她都夸她懂事，那段日子也是她过去十几载中难得的安稳时光。

　　安稳的日子在老林走后几乎到了头。林相微依稀记得，老林临走前都在安慰她，说一直拿她当亲生孩子一样看待，而她则一直跪在榻前哭泣，哭得肝肠寸断时，恨，也在心里悄悄生根。

　　连捡到她的老林都可以这般爱她，怜她。而她的亲生父母除了给自己留下一对簪子和一个名字外，什么都没有。

　　涟漪晕开时，湖中倒影也被牵连，扰乱。林相微蜷缩着双手环膝，她心里明白，自己是没有资格恨任何人的。

　　若非是在一个极端紧迫的情况下，想必也没有人会不惜将神武仓惶塞给一个几月大的婴儿，选择让神武与婴儿共存亡。

　　又或是，他们根本不知道那是神武？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意念丝丝缕缕，交错繁杂。林相微深吸一口气，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窝。

　　不论当年是何原因，他们抛下她是事实，赠她神武也是事实。她会拼尽全力找到林安康夺回问仙令，进入天阙宗。不论多苦多难，她都要一步一步地，去寻找自己的身世，调查当年事情的真相。

　　“呼——”想清楚后，林相微顷刻抬头，畅快地吐吸着。

　　再不呼吸，马上就要被自己闷死了。

　　“在做什么？”突如其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相微被吓得抖了三抖，一偏头就看到了白日里惊世一箭的妖皇殿下。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侧。

　　林相微松了口气，道：“前辈走路悄无声息，真是吓到我了……”

　　温雪融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站在她身边已经不知道多久了，她亲眼目睹了一脸苦味的小丫头落寞地躲在这里，将小脸埋进膝窝，直到脸憋的通红才舍得出来。

　　她堂堂妖皇，好心过来看她，没成想居然还成了坏事。

　　“前辈，您当初获得那把神弓的时候，有人试图抢过吗？”林相微见她今夜貌似心情不错，就抛了个还算礼貌、无伤大雅的话题。

　　温雪融点头，回答她说：“当然，神武现世，往往会吸引源源不断的人前来争抢。”

　　林相微心头一跳，愣道：“前辈当年是如何面对那些人的？来一个打一个吗？”

　　“来一个打一个…”温雪融重复着这句，唇角扬起不屑的笑容，“本座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第一批人上门挑衅的时候，本座还会客气地一个一个打回去。可是渐渐的本座发现，他们虽然人多，但实际一个能打的都没有，都是惯会以势压人的庸碌之辈。”

　　“于是本座就将灭妖弓挂在了昭鸾殿门口，吸引那些人到的差不多的时候一网打尽，渐渐也就没人再敢来了。”

　　林相微目瞪口呆，没忍住也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温雪融挑眉：“所以，你是怕神武暴露，别人上门来抢？”

　　林相微顺势应下，又摇头：“我是要去天阙宗拜师的，有天阙宗做靠山，自然就不会怕了。”

　　“呵。”一声轻笑，掩过温雪融眸底的那点轻慢。

　　林相微没有去纠结她对天阙宗的几分蔑视，那都是大人物之间的事，什么恩啊怨啊也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问清的。

　　她开始转移话题：“前辈，您能和我说说修行的事吗？”

　　温雪融挑眉：“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本座的弟子。”

　　“好吧。”林相微眸色暗了暗，长睫簌簌垂下，“如果有机会，我也想成为前辈的徒弟。”

　　迎面而来的是温雪融一声轻笑：“下辈子吧。”

　　林相微眨眨眼，怔怔地看着她。

　　今夜星子不多，温雪融仰头看了会天，忽地长指一滑，红色的妖力在空中绘成一幅画，画里是两人小人在追逐。

　　林相微还没来得及问，温雪融便道：“你不是想知道吗？本座今夜心情好，和你聊聊也无妨。”

　　温雪融操控妖力在夜空中画出一个小人，“这片大陆上的人和妖都一样，想要修行必先需要贯通全身灵脉。”

　　林相微举手：“灵脉不能靠自己来打通吗？”

　　温雪融余光瞥她一眼，道：“你怎么知道你究竟有没有灵脉？”

　　呃，好吧。

　　她继续说：“靠自身打通灵脉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一旦有人确定自己有灵脉却又暂时无法托付他人用灵力疏通时，往往会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找死？”林相微下意识脱口而出。

　　温雪融眼底惊讶一闪而过：“你知道？”

　　林相微摆摆手，“我爹告诉我的，他从前就爱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但是她不爱听，也没记住什么有用的知识。

　　温雪融：“虽然方式粗暴，但好在有用。人在濒死之际不会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灵脉也是。它们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时会产生一瞬间的波动，这个时候不用别人灌输灵力，它们自己就会急着去吸收天地灵气维持生命运转。”

　　“那一不小心玩脱了或者周围灵气不那么充裕怎么办？”

　　温雪融抬手用灵力把林相微手中的狗尾巴草斩断，“就这样。”

　　林相微沉默地盯着手中断成两截的狗尾巴草，又在旁边扯了一根，“您继续。”

　　“打通灵脉只是个开始，没有灵脉无法修行，有了灵脉也不完全意味着适合修行。”

　　她抬指一点，虚空中出现两个字。

　　“灵境？”林相微对这词有点印象，依记得指的是每个人的灵脉境界。

　　月色下，温雪融讲，林相微听，模样倒真像一对寻常师徒。

　　“灵境是天生注定的东西，外力不可改，古往今来有七重境界之分，后来演变成两个统称，‘上三境’以及‘下四境’。”

　　“两者含义差不多，从高到底灵脉品质逐层递减，区别是上三境灵脉纯净，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更强，悟性更高，修炼速度也就更快，下四境反之。”

　　林相微噢了一声：“前辈这么厉害，应该是上三境吧。”

　　温雪融难得的笑了声：“上三境？上三境也分强弱，一境之差千差万别，只是世人为了好听起了个统称罢了。”

　　林相微双手拖起下巴：“前辈是？”

　　“七境灵脉。”温雪融语气平常的像是在和她讨论今晚的夜宵吃什么。

　　林相微：“……”

　　她都多余问！

　　“灵境有划分，修为亦是。”空中的文字依次变化，“每一大境又由七支小境细分，只要打通灵脉，就达到了聚灵境。聚灵境只是入门，主要吸纳和转换灵气聚于丹田，有了运转周天的基础。”

　　“聚灵境之上还有六大境，分别为地束、破虚、玄天、圣星、逍遥、神息，每一次破镜都会让人产生新的顿悟，从内到外焕然一新，相应的寿元也会增加。”

　　到了神息七境，肉身会达到灵力承担极致，只要一丝机缘便能羽化。

　　可世间连逍遥境都鲜少有人达到，羽化的事千百年来更是只作为传奇，人们人口耳相传说说而已。

　　“不过同境之间亦有差距，好比聚灵一境和聚灵七境对打，后者一脚前者就要在家休养十天半个月。而跨境过招，只要想，高境界者释放出的威压直接就能将低境界的人当成蚂蚁碾死。”

　　林相微眼底浮起浓浓的好奇：“神息境之后呢？”

　　温雪融意味深长的说：“当然是超脱轮回，羽化飞升。”

　　林相微鼓掌：“哇，话说前辈作为七境灵脉，又修行这么久，相信很快就会飞升成仙吧。”

　　“还需要一样东西。”温雪融抬头看天。

　　“什么？”

　　“等你到了神息境自然会知晓。”

　　林相噗地笑出声：“没想到前辈这么看得起我。”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林相微又抛出一个话题：“前辈见过神息七境的人吗？”

　　沉默良久，温雪融才答：“有一个，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还真有？

　　林相微满眼都是好奇：“谁能比前辈更快？”

　　温雪融深邃的眸子沉甸甸看向她，意味不明，“你猜。”

　　就算是七境灵脉的天才，当年也远不止温雪融一个。

　　可惜，那个人消失了。

　　有人说他死了，灰飞烟灭，有人说他已经羽化，去了神界。

　　林相微直呼长见识，忽地又想起白日里温雪融为她检查玉簪这件事，“前辈，您今日说，这天底下的神武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那您方便同我说说，这些神武都是些什么情况吗？”

　　温雪融双手环胸，眼神淡漠地望向湖中映月，道：“本座所知，只有五件。妖界一件，雪域一件，妙音阁一件，天机楼一件，以及……”

　　她的目光又从水中月瞥向了发上簪：“以及你头上的这件。”

　　林相微噗嗤一笑：“前辈真会开玩笑，既只有五件，又何需两只手来数。”

　　见她开心，温雪融往日总提着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道：“骗你做什么，本座只是说了已知有确切归处的。”

　　林相微试探道：“那前辈可知道簪子来处？”

　　温雪融冷声：“神界那么多神仙，本座难道一一都认得不成？”

　　“好吧，”林相微深感遗憾，“前辈继续？””

　　温雪融看着她明亮的眼眸，缓缓道：“雪域有无相镜，据说内里森罗万象，无极仙尊曾慕名而去，最后在雪域之巅白白呆了三年就为自己求个俗世的名字，但谁也不曾透露。”

　　林相微咋舌，这无极仙尊也是个性情中人啊！好不容易找到神武，就光讨个名字？

　　“妙音阁朝音仙尊的潮音仙琴，是世代信奉的明月仙子仙魂所化，神乐渺渺，也能杀人无形。”

　　“天机楼的匿星轮是个能卜算吉凶的庞然大物，足足有七尺高，六尺宽，天机楼利用其卜测天命。”

　　“至于本座手中这把灭妖神弓，你今日也已经见识过了，本座就不浪费口舌与你细讲了。”

　　林相微听得入迷，感慨天下之大，江湖风云，圣人神迹果真高不可攀。

　　似是没听够，她追问道：“那剩下一手的呢？既然下落不明，那前辈不妨和我说说，都是些什么宝贝，说不定我日后游历还能找到几个呢。”

　　温雪融失笑，她夸下海口的样子，若是进了天阙宗让那群老古板知道了，还不一定要怎么罚她呢。

　　“神武沧海一粟，哪有那么好找。”她敛眸，“剩下的，要数归尘仙剑、不栾魔剑以及十方印了。”

　　“归尘、不栾自千年前神魔大战后就在雪域战场消失了，我们推测，应当是各随各主消散了。至于十方印……”她蹙眉，打算再说下去的时候，被身后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打断。

　　是陆筱筱。

　　她走得匆忙，见到林相微和温雪融同处一处时愣了一瞬，随即对林相微道：“二丫姑娘，淮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