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一溪青

29、第 29 章 妈妈，婴儿

　　妈妈，婴儿喉咙里挤出声音，嘴唇连续两次张合间，这个形容世界上与生俱来的亲密关系的词语便脱口，是所有孩子到世界上来学会的第一个有意义的发音。
　　顾柚上唇触碰下唇，快速而短促的气音在骨头里面震动。
　　喻姝说，照片上的那个人，是她的妈妈。
　　两辈子加起来一共四十多年，她第一次看见她真正的样子。
　　一个有着圆脸蛋，圆眼镜，嘴角咧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姑娘，真的是她的母亲吗？
　　顾柚怀疑着，却又不得不相信。
　　她们长得多像啊，一样的下垂眼，一样的嘴唇和鼻子，甚至还有一样的性别。
　　没有人会怀疑她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但她如此年轻。
　　顾屿灵。
　　顾柚不愿去想，转而开始嚼着这个属于她的母亲的名字。
　　好陌生，眼泪顺着顾柚的眼角滑落，渐渐沁湿枕巾。
　　好半响，顾柚擦干眼泪坐了起来，她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一想到她就会伤心。
　　对着一个不熟悉的名字，不了解的母亲。
　　身体已经先于记忆做出了回应。
　　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残缺的日记，她现在看这些已经不会头痛了，于是她就反复看，每天晚上都看。
　　几天前，喻姝把她送到家门口，就闻见一股浓烈的烧焦的味道。
　　顾柚猛地打开门，发现不知道是谁在客厅中间摆了一个铁盆，里面的纸张熊熊烧着。
　　看见熟悉的白皮封面，顾柚冲上前，把这本日记抢救了下来。
　　可惜当时，这日记的前几页和后面的几页都消失了，好在日记足够厚实，大半本都完好。
　　顾柚躺在床上继续播放录音，耳边是手机机械的朗读声，她再看了看照片，闭上眼。
　　她们当场就报了警，可惜这一条街道的监控都在维修，防盗门没有撬动痕迹，除了消失的几页纸之外，也没有其他财产损失。
　　这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所以你就这么算了。”
　　晓静言抿了抿咖啡，头也不抬地说。
　　“……嗯。”顾柚点点头。
　　这两人从今天见面开始，就一直是这种气氛。
　　顾柚有点想逃跑，她从来不知道要怎么和晓静言相处，总是一个提问，一个回答，感觉像是老师问学生。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晓静言还是专心致志地喝着眼前的咖啡。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柚没忍住开口：“就是我昨天和你说的，你知不知道……”
　　在晓静言的注视下，顾柚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消失，有段时间没见人说话就像回到了才毕业那会儿。
　　晓静言放下咖啡：“你平时就是这么和人说话的？”
　　顾柚一噎，她实在是想要知道有关母亲的事，日记几乎要翻烂，可妈妈还是如此模糊。于是她便约了晓静言，毕竟妈妈最后是去了晓家。
　　但她对于晓静言的感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见到她时，那个黑压压的身影还留在她脑海里，另一方面顾柚不知道她是如何看待自己的，愚蠢的主角或者破坏她家庭的人。
　　顾柚还在这边思索着如何开口，她是在有些害怕晓静言。
　　“你昨天叫我出来干什么，我今天怎么还记得到，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晓静言深吸一口气，放下手里杯子。
　　一直觉得，把顾柚放在喻姝哪里不是件好事，她自己都没个正形，要怎么指望她还把顾柚教好，你看看，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扔到公司里学习。
　　慢吞吞的看的人恼火。
　　想到这里，晓静言起身，准备现在就打电话给喻姝。
　　“我是想问你，记不记得关于我母亲的事情。”顾柚看她要走，话脱口而出。
　　晓静言看她这样，哂笑一下又坐了回去。
　　顶着顾柚希冀的视线，晓静言难得纠结了一下，最后她抬头看着顾柚说：“我不想骗你，我认识她，但是我觉得你现在还不用知道。”
　　怎么这样！顾柚听见前半句眼睛都亮了，紧接着的后面半句她深感不解。
　　“为什么？”顾柚从嗓子里面挤出声音。
　　晓静言看着桌子上晃动旋转的咖啡液，牛奶在表面形成的漩涡缓慢地转动着：“你现在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你现在连自己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顾柚感觉晓静言说的话异常刺耳。
　　“你有多久没有去上班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人便让你一连一周都请假。如果不是和喻姝认识以你现在的能力，你真的能摆脱别人给你的枷锁吗？”
　　顾柚沉默的坐在座位上，羞愧之中生出了一点愤怒来，明明晓静言说的没错不是吗？
　　可是那股情绪来的莫名其妙，燃烧起来也莫名其妙，她看晓静言越发觉得她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明明就可以随便得到的别人的爱，为什么连一点消息都不愿意说。
　　“你知道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顾柚愣在原地。晓静言抱臂看着，一言不发。
　　顾柚颓废的抬起头，眼睛里是难忍的泪水。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
　　明明晓静言也和自己一样是被世界意志裹挟着，现在她挣脱了剧情，而自己却因为一些小事就陷入进去，差点再次被控制。
　　“你现在还没找到方法脱离，这种事发生很正常。”晓静言依旧平静如常。
　　旋即，她又挑眼看向顾柚，意味深长的说：“只要你能分清楚这股情绪到底是来自那个东西，还是，你自己。”
　　顾柚大概明白晓静言的意思，只是情绪这种东西真的能分的这么清楚吗。
　　两人面对面坐着，晓静言现在也不忙，她早就料到了这些，专程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出来。
　　现在顾柚在思考人生，她就慢悠悠的喝着饮料，欣赏窗外的车流。
　　“我一直觉得你对我有意见。”顾柚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晓静言回头，轻描淡写地说：“对啊，我就是对你有意见。”
　　“那你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些话。”
　　那些话虽然难听，但对于顾柚现在这种状态，算是一针见血。她也知道如果不是关心这件事的话，以晓静言的性格根本不会理她。
　　“那有什么关系，我对你是主观上的有意见，又不影响其他事情，难道我像小说里面那样给你使绊子了，还是说你就是要我这样子对你，才是你认为我对你有意见的正常情况。我现在做的这些事，一是约定、二是我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三观。要把上一辈的错误全都怪到你身上？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
　　这句话是在骂她吧？
　　看着人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又不是。以及对方提到的约定，顾柚直觉那和她的妈妈有关。
　　“我以为……”
　　晓静言抬手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她看了眼时间：“别问。”
　　说着她站起身，俯视顾柚疑惑的脸说：“妈叫我们一起去老宅吃饭，你等会儿可以问她，只不过她还记得多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