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一溪青

1、第 1 章 顾柚四下寻

　　富丽堂皇的走廊里，有三个人站在一处，气氛凝固，看起来像是什么霸凌现场。实际上也差不多，只是顾柚面前站着的两人，并非这场闹剧的真正的主使人，他们只是两个看热闹的“帮凶”。
　　她像是习以为常，在被拦下之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只温顺的羊羔。
　　急匆匆地推掉面试，赶来包厢门口接人，现在却被人拦在了门外，进出不得。
　　那两人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侧身的门打开了一道缝，彩光带着闷人的酒气争先恐后从门缝中挤出，不知道是想要逃出去还是只是一道引诱人的陷阱。
　　包厢的隔音好极了，偌大的走廊里，只能从门缝中听见刻意流露出声音。顾柚不知为何眼神发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吱啦！”天花板闪过一道蓝紫的电弧，没有人注意到。
　　包厢内。
　　王喆看了眼手机，瞟了眼门口。他反手揽住了霍佑，一手将面前的杯子满上，推到人手边。
　　“霍少，听说静言回来了啊？”王喆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一脸戏谑。
　　“……”
　　被揽住的男人好似没听见一般，并不说话，只是仰头喝酒。他身体泛起淡淡的红。
　　王喆想找麻烦，也不管男人的反应，偏过头，询问似的同身旁的人说：“哎，你记不记得，霍少之前带在身边的那个，叫什么来着……顾……什么…Y，和霍少名字还挺像的。”
　　身边那人还没开口，霍佑重重放下酒杯，吐出的话里混着酒气。
　　“顾柚！”
　　“对！顾柚！这名字，还真配！”
　　也就是酒壮怂人胆，要是放在平时王喆是绝对不敢这么和人说话，王喆再一次将酒杯满上。
　　“那这个顾柚，霍少打算怎么处理，要不交给刘少吧，我听说刘少之前不是还追她来着吗。”
　　他看向姓刘的那位，举杯一笑。
　　接着王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也听不见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当时，霍少和静言姐可是好得很，整天呆在一块，静言姐也是不留余地的辅导我们霍少，那也真是一个甜甜蜜蜜，霍少也是好起来了，为了静言姐戒了烟，还把我们一群兄弟抛弃了，就呆在教室里和静言姐一起学习，现在想起来，一个学霸一个校霸还真是绝配，天生一对啊！”
　　王喆看向周围一圈人，问：“是不是？”
　　其他人都不知道王喆搞这一出干什么，又不想惹得人不高兴过，只好看向了当事人。
　　霍佑还是不说话，被酒精侵蚀神经，脑海中条件反射的闪过了自己见两个女人的不同时刻。
　　包厢里逐渐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附和声。
　　王喆的言语越发放荡不羁。
　　忽然一阵带着酒气的冷风吹过，顾柚站在门口，胃突然开始痉挛，心里更是止不住的恶心。
　　她手里还拿着男人送给她车钥匙，想起霍佑把车送给她，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太辛苦，以后上班挤地铁。
　　但是现在，她想起了那个被她推掉的面试。
　　自从拿到车以来，她每次开车都是为了霍佑，生病的、喝醉的、郁闷的，每一次她都迎来的他朋友的嘲笑。
　　顾柚的鼻子发酸，心脏紧紧拽在一起，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沿着脸颊连成了一条线。
　　她以为，他们至少是相爱的。
　　听着包厢里面侮辱着她对霍佑的告白。在他们口中，她是如此的下贱，在每一次霍佑不会来的约会地点苦苦等待，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结果，但霍佑也不过当这是对他们感情的考验。
　　她听不见霍佑的声音，哪怕一句也没有，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难道我真的是一个如此不堪的人吗？”她想。
　　“为什么她要如此不知廉耻地讨要一个冷漠的，不爱自己的男人的爱呢？”她有些恍惚，所有的一切都模糊起来。“是她缺爱吗？为此可以付出一切。”
　　“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吗？”“霍佑这次会彻底失去她了。”
　　看着面前拦她的人，陌生的面孔上带着事不关己的讥笑，包厢又飘出暖气，吵杂一片，一切就像一场即将散场的闹剧。
　　她忽然感觉喘不上气来，弯腰抓住衣领，眼前发黑。
　　“吱啦。”
　　是电流的声音。
　　顷刻间，大量陌生的记忆出现在顾柚的脑子里，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像是被车碾了过去。
　　顾柚撑着墙壁，直起身子，对着面前阻拦的两人冷声：“滚开。”
　　眼前的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两人互相对视，也不敢阻拦，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供人嘲弄的女人扶墙离开。
　　拖着剧痛的身体回到车上，顾柚止不住的发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大脑像是被搅散了。
　　轮胎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天旋地转。死亡的气息还盘旋着，要杀死她。
　　“我是谁？”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看向车窗外，汗水模糊了视线，在灰蒙蒙的停车场里，顾柚问：“我在哪里？”
　　在皮革混着香水味的密闭空间内，她的呼吸越来越重，猛地打开车门，顾柚趴在地上开始干呕。
　　顾柚像是清醒了过来。世界对着她拿掉了玻璃罩，脑海里所有的记忆在这一瞬间都变得透明。
　　“……”模糊不清的声音。
　　顾柚集中精力想要听清说话的内容，她直觉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要快乐的长大……”，是谁在摸她的头？
　　声音又模糊起来，顾柚昏沉地靠在车轮上，睁不开眼。
　　突然，耳边炸开女人的声音：“阿灼！”
　　灵魂上浮，她看见了一间小院子，很普通的院子，但却让她感到很熟悉。
　　就像……,就像什么呢？她想不起来。顾柚的意识飘在空中，就这样静静的，静静的。
　　一个女人凭空出现在院子里，她的手上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摇晃着，嘴里念叨：“阿灼，阿灼，妈妈的好宝贝。谁是妈妈最爱的阿灼呀！”
　　怀里的婴儿咯咯咯地笑。
　　很快，婴儿可以下地走路，女人蹲在旁边看着，幸福洋溢到飘在空中的顾柚都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说实话，顾柚和女人长得不是很像，这只是面部轮廓有淡淡的痕迹。顾柚摸摸自己的脸，她的母亲在她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能让她回忆的地方。
　　但顾柚就是知道，这个笑着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她面上落寞，心里更是难受异常。
　　孩子长到了五岁，她被女人养的很健康，能跑能跳。女人则在这期间和看不见的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第一次，妈妈留下了眼泪。
　　就在那一瞬间，顾柚感觉自己的心揪成了一团流下酸水。
　　眼前的景象快速变化，顾柚还没来得及抹干眼泪，就看见母亲死去了。
　　“什么？”顾柚哑声，伸手想去阻拦。
　　然而，所有的一切却突然似风吹烟般化开。
　　小却温馨的房屋，素未蒙面的母亲，棺材里的尸体，还有那个角落里的小小女孩，最后都消失的无影无终。
　　顾柚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她说：“阿灼，要开心。”
　　只有一缕淡色的烟划过她的脸颊，带走了不知何时落下的泪。
　　顾柚四下寻找，什么也看不见。只剩她自己站在空荡荡的白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