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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飞 颠覆王朝为 ...

  •   张国师近来炼丹越发勤了,一月连开四五炉,炼出来的丹药都让小童子分瓶装了送给京城中的诸位大臣。甚至每月还专门留出来一炉分给百姓。如此一来,他活神仙的名声更是响亮,也有更多的人千里迢迢过来求药。
      中秋那天皇帝宴请群臣,正是君臣和乐之时,众人突然听见一声巨响。
      皇帝手中的白玉酒杯摔在镜砖上,四分五裂,琥珀色的酒液扭曲了灯火。
      消息来得很快,原是一道雷落在了京郊地区的栖霞山上,将山体从中间劈成两半。
      这事瞒不住,多数人都认为是皇帝逆天而行,上天降下警示。
      皇帝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吩咐人逮了一批在街头散布流言的,在菜市口杀了以儆效尤。
      这样行事自然不妥,于是又有言官进谏。
      这几年凭借着张国师的丹药,皇帝愈发精神,将手里的权力攥的更紧,同时也越来越听不得有人违逆。
      所以,这一批劝谏的言官不出意料的下了大狱。
      今上早些年沉迷修道,建了不少道观,养了不少假道士,以至于国库空虚,民怨沸腾。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没有三年前张国师这一出,皇帝早就两腿一蹬,哪里还有这样的折腾?
      只是张国师手段神乎其神,又定期在京城为人看诊,活的仙风道骨,不便发难。
      “国师,栖霞山落雷之事你怎么看?”皇帝倚在烟云缭绕的寝宫小榻上,一张面容竟更显年轻。
      若说原本是四五十岁,那现在任谁过来都会把他认成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张国师站在皇帝面前,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陛下无需在意庸人之言,有时候连上天都看不清是非对错。人生在世,想要什么只管去拿,拿不着了就想办法。手段无所谓,结果才最重要。”
      皇帝眯着眼“嗯”了一声,而后挥挥手,示意张国师退下。
      寝殿里除了皇帝空无一人,就像他这身空荡荡的皮囊,这日暮穷途的江山。
      他哼着不成文的调子,他不后悔。
      张国师离开皇宫,回到国师府唤来两个小童子,一挥袖袍,他们变成了两把剑。
      剑身略窄,隐约有血光缠绕,其实它们本应清光湛湛,只是作孽做的多了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不过他同样不后悔。
      白天似乎过得格外漫长,黑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心绪被反复蒸煮煎熬。众人心中隐约有些猜测,今晚,怕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张国师剑横膝头,闭目养神,等待夜幕降临。
      在最后一丝微弱的光消失的一瞬间,张国师缓缓睁眼,双手提剑走出丹房。
      有一人站在丹房门前,摸着花园的漆黑大石,饶有兴趣。
      那人不管张国师,只管自己看够了才回过头:“张玉双,多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不少。”
      张国师笑着:“惜微师姐仍是一如从前,目中无人。”
      惜微看着他手中双剑,捻捻指尖的石粉,挥出一掌,身旁的大石轰然碎裂,露出其中一柄黑剑。
      剑身铭文“遮天”。
      惜微摸着颤抖不已的剑,眉目间俱是怀念。
      “铮”,惜微拔出了剑。
      尖啸怨魂争先恐后的从地下涌出,片刻之间便笼罩皇城。
      所有吃过张国师丹药的人左手中指指尖上出现了一条黑线,延展到心脉,又从背部穿出与旁人身上的黑线连接在一起。
      若是此时从上往下看,就会发现,黑线结成了一张网。安坐在寝宫中的皇帝便是这张网的中心。
      无数黑线爬上他的身躯,他却无知无觉。
      宫女进来挑灯,瞥见端坐的身影,低眉顺眼地掀开帷帐,露出袖中一点银光。
      抬眼一看,藏着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端坐在此的只是一张被骷髅强撑起来的皮囊……。
      她咬住手臂,拼命将尖叫堵在喉间,强撑着瘫软的双腿站起来,放下帷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走出去。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惜微左手指腹抹过剑锋,鲜血一闪而逝,漆黑的剑身泛起淡淡红光。
      “张玉双,你还真是不择手段。”惜微剑锋指向张国师。
      张国师依旧一动不动:“是师姐冲动了。”
      惜微平生狂妄,最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她起手递出一剑,明明只是一剑,到张国师面前却成了成千上万剑。
      张国师双剑齐挥,快的只剩残影。还未得喘息之机,又见惜微持剑当头劈下,他慌乱去接,双手指节发白,脚下青砖崩裂。
      张国师用尽全力挡开,反身一扭,向后撤去。
      在一片剑幕中,身后丹房轰然倒塌,烟尘散去,张国师拄着双剑站着,身上的道袍被割的破破烂烂,血液顺着烂布条滴下。
      惜微看着张国师狼狈不堪的样子嗤笑道:“看来这些年你除了长岁数,其余一概毫无长进。”
      张国师早就习惯了惜微对他的刻薄,喘着气声音嘶哑:“师姐倒是修为高深,那怎么不见你飞升呢?”
      惜微将脚下碎石碾成齑粉,又挥出一剑,张国师费力躲过,却还是被削掉了右臂,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你用千万人性命做祭,皇朝气运为引,是为了飞升吗?”惜微提着剑走到张国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呵呵呵……我就是为了飞升,那又怎么样?”
      惜微面色不变,剑尖搭在他脖子上,微微用力划出一道血痕。
      “费这么大功夫,看来你当年也没落得好。”
      张国师在惜微的威压下几乎喘不过气,”但他还是要说:“你杀了我啊!咳咳……千万人性命系我一身,你要是不在意就杀啊!”
      惜微收起剑蹲下,左手食指凌空点在张国师眉心,“你真以为我不敢?”
      一道白光闪过,张国师彻底没了声息。惜微手中多了一个灰色虚影。
      是张国师的元神。
      “若是不曾见过便不会去想,你的所作所为勾起了世人的欲望。既然如此,那就得用你自己的命来偿。”
      又是一道惊雷落下,随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水顺着屋檐一滴滴落下,在地面迸出一片小小的水花。
      原先的大网在雨中缓缓消失,身上长了黑线的人也不再觉得胸闷气短,只是仍旧被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
      远处皇宫中的金兵碰撞之声震天动地,王朝的气数终于是被折腾到头了。
      张国师的元神已经变成了透明的一点,惜微松手将他放开。
      “你怎么敢?”
      惜微听见张国师怨恨却又含着一丝快意的质问。
      “我怎么就不敢?用你的元神去赔偿你偷走的寿数难道不是恰到好处吗?”惜微笑着说。
      “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年的……啊!”张玉双话还未说完,发出一声惨叫。
      惜微轻轻一捏,元神就此消散,连带着双剑也碎成数块化作光点消散在天地间。
      无论是张玉双还是张国师,都在这世上消失的一干二净。
      惜微有些怅然,同道殊途,不外乎如是。
      雨渐渐停了,惜微走到原本放置大石头的地方挑开机关,听见有很微弱的呼吸声,略微放下一颗心,至少人还活着。
      台阶很长,她没点灯,怕惊到里面的人,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看到黑影怔愣片刻,随即大笑起来,她泄愤般一拳打在墙上,留下一个大窟窿,冷风呜咽着透进来,像是在哭丧。
      风一吹,惜微稍稍冷静下来:“算你运气好,碰见了我。”
      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对,这小孩先碰见了张玉双。
      惜微看着伤痕累累的小孩,给他施了个除尘术,这才蹲下身来探脉。
      这一探她就发现这孩子浑身精血流失近五成,丹田毁损。
      看他这样子,估计是被方才的尖啸给冲晕过去了。
      惜微翻出袖中的玉瓶,捏开小孩的嘴将里面的液体灌了进去。
      片刻之后小孩从昏迷中醒来,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眨眨眼,隐约看到身边有人,还以为是张国师,本能的想躲开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身体。
      惜微看着他的动作,终于大发慈悲的开口:“张玉双已经被我杀了。”
      他听见这话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身边的人不是那个道士。
      她说什么?张玉双,是谁?
      似乎是看出了小少年的困惑,惜微又添了一句:“就是那个把你关在这儿取血的人,他死了。”
      死了?他的嘴唇无意识地颤抖着,脑中无数的念头百转千回。
      惜微见他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加重语气又重复一次遍:“把你关在这儿取血的道士死了。”
      小少年听惜微说话语气十分肯定,不容反驳,才终于愿意从乱成一团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细细品味这句话,这句他在心里重复了无数次的话。
      那道士死了,终于死了!多年仇恨筑起的高台轰然倒塌,积蓄心里的怨愤没了抓手,所有复杂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他想哭又想笑,奈何身体不听使唤,唯有双目流出的两行血泪替他说尽了此时悲欢。
      惜微只是站在一旁任由他无声的哭。
      过了许久,小少年终于平静下来,想起自己身边还站着一个大活人。
      小少年搞不清楚惜微的来历,但他直觉此人比张玉双还要危险、强势。在没弄清楚此人的目的之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惜微饶有兴趣的看着他思索的模样,心底感慨到底是年纪小,一有什么全都写脸上了。
      除了呜咽的风声,石室内陷入了上坟一般的寂静。
      出于对她手刃仇人的感激,小少年斟酌许久,最终悄无声息的说了句“谢谢”
      “谢谢”二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不过细微还是听清了。
      惜微对待小孩总比对待旁人多了一分耐心,尤其是在面对一个这么惨的小孩。
      惜微轻轻的捂住小少年的眼睛,挥袖点燃四周烛火,石室瞬间亮堂不少。
      小少年在她伸手的一刻,以为这个人也是要取血。他本能的想要蜷缩起来,可是身体不能动,只能眼睁睁地等着那只手覆上来。
      结果没有想象中疼痛,反而是像晚风拂过山林,宁静又温柔。
      小少年无端地放松了一点,后知后觉涌上来些许委屈。
      他长到这么大,得到的温柔屈指可数。
      惜微等他稍微适应了才把手挪开,却看见小少年要哭不哭的样子。
      她蹲下来逗他:“怎么,你是要把这间石室淹了才肯罢休吗?”
      小少年吸吸鼻子,把要掉不掉的眼泪憋回去,转头看向她,试探着发出声音:“你……是谁?”
      惜微思索片刻答道:“我叫惜微,是专程来清理门户的。”
      清理的是谁不言而喻。
      小少年看向她腰间的剑,琢磨着她蹲在这儿跟他说废话的意图。
      惜微自认善解人意,不等他提问便自己说出剩下的话:“我见你天资卓绝,想收你做徒弟。”
      一听这话,小少年眼中戒备更甚,他如今算是转头又进了另一个死胡同。
      惜微能杀了那个道士,就代表她比那个道士更强,一但被此人带走,他肯定自己绝对逃不掉。
      惜微不在意他的戒备接着说:“你别急着拒绝,当年能有一个张玉双找上你,往后就还有别的人会找上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天资既是青云梯,也是催命符。你做我徒弟,至少我能跟你保证绝不伤你分毫。”
      小少年自然知道张玉双为了藏着他费了多大的功夫,那些人为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只是他同样不敢相信眼前之人。
      惜微自然知道他在怕什么,也就没有接着说,只是起身捏断他身上的锁链
      小少年听着破洞处的风声,久违的感受到凉意顺着骨头缝往上爬。他并不讨厌,甚至称得上喜欢。
      良久,他呼出一口气:“我答应你。”
      反正自己现在只能任人鱼肉,倒不如痛快些,还能少吃点苦头。
      至于更深层的原因……
      他想着不如赌一把,就冲着她会在点灯前捂住自己的眼睛,赌她不图自己的血,赌她真的只是想收他做徒弟。
      惜微得到答复,将人抱起来。
      小少年长久不与人接触,骤然被人抱起来还十分不习惯。
      况且这样的姿势,他只在模糊的记忆中间他那对爹娘这样抱过小弟。他十二了,早就不是会被爹娘这样抱着的小孩子了,况且,从他记事起,他就没被爹娘这样抱过。
      惜微拍了一下他僵硬的脊背:“瞧你这不情不愿的。”
      明明有十二岁,看起来却跟七八岁似的,怪让人心疼。
      “有名字吗?”惜微随口问道。
      小少年怔愣片刻才回答:“忘了。”
      惜微轻笑一声:“你是想自己取,还是我给你取?”
      台阶到了尽头,一片枯叶落在小少年肩上,惜微腾出一只手轻轻拂去。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惜微听见他说“我没读过书,你来取吧。”
      她看着叶上晨露,略微思索:“行知,陆行知。”
      拔剑捎罗网,黄雀得飞飞。此后天地至大无处不可去,行遍方知过往俱是磨砺。
      小少年轻轻念出“陆行知”三个字,不说满意不满意,至少这个名字算是帮他跟过去做了个了断。
      惜微轻抚他枯燥的头发,低声说:“睡会儿吧。醒了就是另一片天地了。”
      陆行知终于抵挡不住身体的疲倦,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惜微大步走出已成废墟的国师府,心情颇好:“这一趟不亏,找回了自己的剑,还收了一个小徒弟。”虽然算是趁人之危。
      天上乌云散去,东方露出几颗星子,她脚步轻快地离开京城,将人间的厮杀之声丢在身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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