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樱桃与雾

1、掌心的小公主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是透过薄纱窗帘钻进来的，淡金色，柔柔的，像一层薄纱盖在被子上。
　　苏念是被一阵若有似无的奶香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枕头，觉得脸颊底下软得不像话，比平时任何一个晚上都要踏实。卧室里开着加湿器，空气湿润润的，连呼吸都觉得舒服。
　　“唔……”她发出一声软糯的鼻音，睫毛像蝶翼一样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感觉头顶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醒啦，小懒猪。”妈妈的声音就在耳边，软得像棉花糖。
　　苏念眨了眨眼，视线对上妈妈的脸。女人今天化了点淡妆，气色很好，正撑着胳膊趴在床边，眼睛里全是笑意。
　　“妈妈。”苏念撒娇似的伸出手，勾住妈妈的手指，把脸往被窝里埋了埋，“今天头有点沉。”
　　其实就是想赖床。
　　从小到大，她只要说一句“不舒服”或者“不想起”，家里人从来不会催她，只会由着她。这种被无条件纵容的感觉，太舒服了。
　　妈妈果然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顺着她的力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是不是昨晚睡晚了？那再赖十分钟，啊？厨房那边煎着你爱吃的培根，火候刚好。”
　　“嗯……”苏念应着，眼睛却瞟到了床头柜上的日历。
　　3月17号。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突然心里一亮。
　　再过不到两周，就是她十六岁的生日了。
　　十六岁，听起来是个很长大的年纪，可是在爸妈面前，她好像永远是那个五岁的小孩。
　　她慢悠悠地从被窝里爬出来，刚一站到地上，就感觉脚尖触到了一团柔软的温热。低头一看，是一双新的兔子棉拖鞋，绒毛厚实得像云朵。
　　“新鞋？”苏念惊喜地拿起一只，对着光看了看，浅粉色的，特别可爱。
　　“上周逛街你不是盯着看了好久嘛。”妈妈笑着帮她把脚塞进去，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圆润的脚后跟，“看你喜欢，爸爸就让人下单了，刚好这几天降温，穿着暖和。”
　　苏念把脸贴在妈妈的腰上蹭了蹭，闻着她身上好闻的栀子花香沐浴露味道。她觉得这种时刻——家人就在身边，生活干净又明亮——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感觉。
　　洗漱完，餐厅里已经摆满了早餐，简直像早餐店一样丰盛。
　　不是那种随便煮个蛋、热杯奶的敷衍。
　　是精致的。
　　煎得金黄的培根，边缘微微卷起，滋滋冒油；盘子里铺着几片生菜叶，中间放着一个完美的煎蛋，蛋黄是漂亮的流心状；旁边还有一小碗燕麦粥，上面撒了切碎的坚果和几颗蓝莓；最中间，是一个心形的三明治， crust 切得整整齐齐。
　　苏念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桌，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幸福感。
　　“爸爸呢？”她左右看了看。
　　“在阳台给你换那个新的空气净化器呢。”妈妈一边给她盛粥，一边头也不抬地说，“说最近花粉多，怕你过敏，特意买了个更好的。”
　　苏念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松软，火腿咸香，嘴里满是满足。
　　“妈妈，你也吃呀。”她递了一块培根给妈妈。
　　妈妈笑着接过：“妈妈吃过了，你快吃，多吃点，看你这阵子学习辛苦，要把身体养胖点。”
　　苏念知道妈妈是客气，她从来不舍得吃这些好的，总是把最好的留给她。她也不拆穿，乖乖地大口吃着，心里热乎乎的。
　　吃完饭，爸爸从阳台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点灰尘，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白色盒子。
　　“念念，过来。”爸爸朝她招手。
　　苏念跑过去，爸爸蹲下身，把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学习平板，屏幕干净，还贴着保护膜。
　　“爸爸！”她惊呼一声。
　　“知道你要刷题，之前的旧屏有点小了。”爸爸摸了摸她的头，手指轻轻敲了敲平板的边框，“这台配置好，护眼，拿着也轻便，好好学习，别辜负爸爸的心意啊。”
　　苏念捧着平板，心里甜得像浸了蜜。
　　她什么都没说，爸妈总是能精准猜到她需要什么。这种被放在心尖上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小公主。
　　背上新书包出门，小区的草坪上落满了金黄的花瓣，是春天到了。
　　爸爸骑着电动车，妈妈坐在后座，苏念夹在中间，两只手分别挽着爸爸和妈妈的胳膊。风吹过头发，痒痒的，她却一点都不想躲。
　　“爸爸，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你定，肯德基还是那家日料？”
　　“我想吃日料的三文鱼寿司！”
　　“好嘞，爸爸中午给你点外卖。”
　　一路欢声笑语。
　　到了学校门口，爸爸停好车，帮她理了理稍微有些乱的刘海。
　　“在学校好好的，跟同学好好相处，听老师的话。”爸爸眼神温柔，“受了委屈别憋着，回家跟爸爸说。”
　　“知道啦。”苏念用力点头，在爸爸脸颊上亲了一口，又在妈妈脸颊上亲了一口，“爸爸妈妈拜拜！”
　　“拜拜宝贝。”
　　苏念转过身，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跑进了校门。走到教学楼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爸爸和妈妈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直到她走进教室的窗户看不见了，才慢慢骑上车离开。
　　苏念的心里暖暖的，嘴角一直扬着。
　　走进高一（3）班，教室已经有不少人了。
　　大家都在叽叽喳喳地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分享零食。
　　苏念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立刻凑了过来，是她的好朋友林晓。
　　“念念！你可算来了！”林晓把一包草莓味的软糖塞到她手里，“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你最爱的那款，我特意去超市抢的！”
　　“哇，谢谢晓晓！”苏念开心地接过，剥开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草莓味在嘴里化开。
　　林晓是她最好的朋友，性格活泼开朗，对她特别好。每次她心情不好，林晓总有办法哄她开心。
　　“对了，念念，”林晓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今天班主任说要调座位，你想坐哪儿？”
　　“随便呀，哪里都行。”苏念满不在乎地说。
　　她对座位没要求，反正不管坐哪儿，爸妈都会准时接送，家里永远温暖，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就在这时，教室前排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苏念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是谢辞。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整理着课本。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在他身上，给他干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翻书的动作慢条斯理，显得整个人温温柔文的。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他好像也刚好抬头，目光轻轻扫过教室。
　　视线对上的那一秒，苏念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去翻自己的课本。
　　心脏却不争气地“咚”地跳了一下。
　　她和谢辞不算熟，甚至可以说很生疏。他们是同班同学，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句。大多是收发作业时的点头，或者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一句“你好”。
　　可她就是觉得，这个少年很干净。
　　干净得像清晨的风，像刚洗过的白衬衫，像她心里某个干净的角落。
　　她会悄悄多看他两眼，会在他经过走廊时假装看书，会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下他的名字，又很快涂掉。
　　这份小小的心思，藏在心底最深处，像一个秘密。
　　“发什么呆呢？”林晓推了推她。
　　“没、没什么。”苏念慌忙低下头，耳根有点热。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开始例行公事地讲开学注意事项，讲班规，讲月考。
　　苏念坐得笔直，认真地听着，手里转着笔。阳光落在她的课本上，也落在她干净明亮的眼睛里。
　　她看着黑板上工整的字迹，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同学，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闻着教室里淡淡的粉笔灰味道。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完美到不像话。
　　有深爱她的父母，有贴心的朋友，有干净的校园，有一份藏在心底、不敢打扰的小小好感。
　　十六岁的年纪，本该就是这样吧。
　　明亮，温暖，被爱包围。
　　她从未怀疑过，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过下去。
　　像窗外的阳光，像桌上的早餐，像父母的拥抱，是理所当然，是触手可及。
　　苏念轻轻咬了咬下唇，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她想，等她长大了，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买很大很大的房子，把爸爸妈妈都接过去，让他们永远都这么开心。
　　她对未来的规划，永远是基于“幸福”这个前提。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一切会轰然倒塌。
　　更没想过，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离开的人，其实一直在骗她。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掌心的温柔里，对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