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钗行》榴熠

84、单刀直入 待处理完散

　　待处理完散仙的事情已经是深夜了，二人漏夜在红衣卫的带领下返回东宫。

　　毕竟都那么晚了，她也不想再惊动季卉澜夫妻两个，便领着洛羽松在陈昳的接应下，到长信殿歇息。

　　长信殿内一如既往的安静华丽，草木葱茏井井有条，即便季卉嫣这段时间都没有住在里面，也一直都有人打理着。

　　季卉嫣才简单收拾好躺下，还没将身下的被褥暖热呢，便察觉到一道极其熟悉的法术波动迅速靠近，她立刻翻身下地，随便抓件外衣裹在身上，闪身便跨出了寝殿。

　　陈昳已经回去了，这会儿金夕月正领着几个眼熟的人在外殿修整，一见她出来，金夕月立刻便迎上前来：“大小姐有什么事？”

　　季卉嫣拜拜手，示意她们不要声张，随即便大步往院内走。

　　一行人才走到长信殿门口，就听见模糊的争论声隔着厚重的宫门传进来，金夕月等人对过眼神，在季卉嫣的示意下吩咐宫人将门打开。

　　外面地争论声并没有因宫门打开而停歇下来，反而还更加激烈了，季卉嫣听见水云间抬高音量强调道：“宫门都开了，你们还拦什么拦？都给我去一边待着，别等我翻脸。”

　　“水姑娘。”金夕月领着六七个手下走到水云间身前，平静又不容置疑地冷声道：“夜深人静，何故大肆喧哗。”

　　水云间见是金夕月，态度立刻便软和下来，凑上前两步抱怨道：“金统率，我真的已经很收敛了，是他们一直拦着我，所以才会吵起来，你怎么只教训我？”

　　金夕月并不买账，望见季卉嫣在院里招手，便心领神会地领着水云间往里走，低声训斥道：“别忘了当初你非要跟着我们走的时候怎么跟我保证的，要是再这么闹下去，我不介意亲自送你回去。”

　　水云间脸上委屈的神色里顿时掺杂上几分阴狠，她也不避着金夕月等人，立刻调整好心态服软道：“别别，我一个人害怕。”

　　“那是你的事情。”

　　金夕月冷冷地丢下这句，快步走到季卉嫣身边，做出一副防范戒备的模样——笑话，她金夕月是真的跟着将军战场厮杀出来的，只是转到暗处去了，又不是洗心革面忘却前尘了。

　　她怎么可能会被水云间一两句装模作样的软话骗到。

　　“大小姐。”

　　水云间在季卉嫣面前走了两个来回，不住地上下打量她：“我今晚可是特意来找你的，不请我进殿看看？”

　　季卉嫣被她颇为露骨的目光打量得莫名其妙，随手理理身上的外披示意金夕月稍安勿躁，伸手示意道：“那走吧。”

　　水云间闻言十分得意地望向金夕月等人，也不在意她们有没有回应，迫不及待地跟在季卉嫣身后往灯火葳蕤的正殿里走去。

　　季卉嫣随意找了个罗圈椅落座，言语示意目光沉浸在华丽宫殿里流连忘返的水云间自便，又转脸吩咐宫女上茶。

　　不待茶水上来，水云间便将整个雕梁画栋金装玉饰的正殿整个打量了一遍，二话不说在上首的宝座处落座，并十分不满地高高在上道：“怎么不多点蜡烛？”

　　“这殿里那么多好东西，不点亮蜡烛照着多可惜啊。”

　　季卉嫣望着大喇喇展开双臂坐在上面的水云间，十分头痛地叹息道：“你收敛一点，这里是长信殿，归太子妃管，我没多少话语权。”

　　水云间闻言，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意有所指道：“她当时跟我说的那么义正词严，我还道怎么个事儿呢，结果你看眼下——”

　　“我不仅又见着你了，还是她亲自派人告诉我你在这儿，引我过来的——大小姐，你想不想猜猜为什么？”

　　季卉嫣懒得猜，原因左不过又是太子妃拿旁人给自己添堵，她好撒气；与其想为什么派水云间过来，不如好好想想又是哪里惹得太子妃不快了。

　　水云间自顾自继续道：“看来你们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仅仅是一趟金璟东边线外派，你的好妹妹太子妃就把你卖给我了。”

　　金夕月简直要被气笑了，看着季卉嫣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立刻上前一步冷喝道：“大胆水云间，太子妃岂是你能随意议论的？挑拨离间玷污宝座，出言不逊行事乖张，给我拿下她！”

　　殿内随侍的人立刻抽刀上前，季卉嫣站起身拦住她轻轻地摇摇头，一步步穿过擎刀侍女，走上通往宝座的台阶平声道：“那太子妃都卖了些什么？”

　　水云间本来就看不上宫内这些精通武术的普通人，眼看自己被团团围住，也没有慌乱，只是换了个慵懒的姿势歪在宝座宽大的扶手上爱搭不理地等着季卉嫣越走越近。

　　直到季卉嫣站在了桌案前垂眸望她，她才言语挑衅道：“太子妃告诉我说，金统率手里有一把专克你的小刀，叫做‘风华斩’，要我抓紧机会。”

　　“大小姐说，太子妃都卖了什么？”

　　金夕月闻言，立刻便单膝跪下了；不待她出言辩解，季卉嫣就示意薛客扶她起来，转向水云间语重心长道：“东线不太平，不是你一个连赋生劫都没过的小妖灵该去的地方。”

　　“你留在这儿好好修炼，不要管旁人怎样。”

　　水云间十分不以为意，刮了金夕月一眼高傲道：“怕什么，有枢密使上赶着护卫我。”

　　“再说了，太子妃把风华斩的事情告诉我，不就是想要我取走你的神力么；你们是亲戚，她自然不好直接跟你说这样的话，所以，我劝你还是识相点，乖乖把神力交给我。”

　　水云间越说，语气越狠，最后甚至忍不住一掌拍在桌沿上抽身一跃而起，抬掌便直冲季卉嫣面门袭去。

　　季卉嫣错身躲过，金夕月薛客等人与殿内持刀的侍女闻风而动，几乎同时一拥而上，水云间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金夕月亲手擒住了。

　　这殿内外的侍女守卫不是洛映芙手下的，就是听命于陈昳的，除去金夕月带的人，还有季卉嫣亲自按插的暗卫，平日里大家都混得熟悉，此刻极默契地将捉拿的机会让给了被污蔑的金夕月。

　　水云间十分不服气，但是奈何被金夕月将双臂都扭至背后按着，痛得她面容抽动，勉强挣扎两下，一阵极其强裂的花香气蓦然涌起。

　　众人皆是一惊，虽不知道香气从何处而起，却都不约而同地将季卉嫣护在其中。

　　见她们动作，水云间极其嚣张地笑道：“蝼蚁，平时不搭理你们，还真当我好欺负了？还有你，奉劝你一句，把你的手从我身上拿开，不然我叫你在大家面前出丑。”

　　金夕月冷哼一声，不为所动：“大小姐，怎么收拾？”

　　水云间见她不接招，用力挣扎无果，便狠狠扯断手腕上的一串珠子，仰头蔑视着季卉嫣骄横道：“大小姐，你和相知馆打那么久的交道了，也明白他手里那些珍宝究竟有多难缠。”

　　“这串珠子是馆主临走前送我的，叫做‘荼蘼花刁印’，说是给我防身用，没想到先便宜你们了。”

　　那一串骤然分散的珠子在地上嘣嘣弹跳，淡淡的光华随着碰撞的声音一圈圈漾出来，满地走珠滚得殿内一片明明灭灭。

　　季卉嫣当即厉声吩咐身边的人警戒退后，并示意金夕月放手，赶快往殿门外跑。

　　金夕月低头应下，冷笑着用力扭紧手里的妖灵，三下五除二翻出那柄花纹繁复的雪银色小刀，扬手冲着水云间后心狠狠扎下。

　　噗嗤一声，锋刃整个没入掌下温热的躯体内，身边尽是匆忙撤离的人影；金夕月毫不犹豫地拔刀，闪身避开飚射而出的碧血站起，来不及揩净刀刃，一把攥住仓皇赶来的季卉嫣夺路而逃。

　　耳边疾风呼啸，季卉嫣被金夕月带着猛得往殿外冲出去。

　　她望着被遗留在后方殿内大口倒气，肢体抽搐的水云间，还有满殿荧荧生辉、兀自滚动的银白色珠子，心知来不及了，只立刻抬手放出神光，电光石火间便将整个长信殿笼罩在其中。

　　就在华光流转的罩子落下的同时，那些如呼吸般不断明灭的珠子齐齐黯淡下来。

　　季卉嫣见状，眼疾手快地扯住金夕月往外面甩去，不等她说话，那只见满殿珠子又同时绽放出耀眼的亮光，四散的光芒中一根根游丝细纹瞬间蜿蜒蔓出。

　　亮荧荧的杂乱纹路铺满整个殿内，像是繁乱的蛛网；纹路扭动生长、相互连接，不过转眼间便粗壮了好几倍，粗细不一的光滑茎管盘虬蔓延，看得人不由得一阵恶寒。

　　水云间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用手背抹去口唇边流淌出来的鲜血，一步步朝堵在大殿门口的季卉嫣走去。

　　“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就有那么多人为你生为你死。”

　　她每走一步，脚下便立刻生出一蓬细小的草芽，翠绿的草芽在嗡嗡震鸣的银白色茎管网内迅速生长，开出一簇簇洁白喷香的大百合花。

　　季卉嫣将所有的侍女守卫都送出长信殿，然后有条不紊地缩小罩子，只拢住水云间所在的正殿，尽量降低神力暴露程度。

　　“而我呢？哪次见你，你都高高在上，爱搭不理！每次我都像刚才那样趴在地上！我，我杀了你！”

　　水云间越说越气，癫狂无状地拔出发髻间的步摇发钗便直冲季卉嫣心口捅去，翠绿的灵气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百合花骤然簇环而起，将季卉嫣圈入神光罩里。

　　对于水云间这种涉世未深的妖灵，季卉嫣根本不必要出手，她左右闪避，游刃有余地观察着殿内半人高的茎管虚影，试图找到解除的方法。

　　由着水云间折腾了好一会儿，很快殿内百合花的香气便浓郁得犹如实质；季卉嫣听着她一句接一句的泄愤怒骂，抬手放出一团神光将她整个包在里面，淡道：“你受伤了。”

　　水云间一怔，攥紧珠钗用力扎向拦在面前的罩子，大声抽噎着臭骂鄙夷，身躯却慢慢地瘫软下来。

　　季卉嫣见她泪眼婆娑鬓发散乱，只剩一只纤细的胳膊还倔强地举着铜簪，顿时便于心不忍起来，催动神力穿过罩子给她疗伤。

　　水云间正心有不甘暗自垂泪，突然感到一股平和温凉的神力流入躯体内，不由得抬眼恨恨地望向季卉嫣，只见后者果然如蒋见川所言般目灿神辉，便咬牙冷笑道：“这回你死定了。”

　　一直静悄悄，只顾不停壮大的茎管虚影在季卉嫣目流神华的瞬间便直萎靡消散，铮铮长鸣着坍缩成一地迅速流动的银辉。

　　罩子内，水云间在茎根消散的瞬间再次口吐鲜血，连坐也坐不起来，强行抬着脖颈，一双充满愤恨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季卉嫣，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笑容。

　　季卉嫣还是想留水云间一命，毫不犹豫地送出一道浓郁的神辉淋赋在她的身躯上，紧接着便旋身飞跃，迅速远离脚下由银色光点缓缓凝实的旋涡平盘。

　　不等她在半空落定，数十道张牙舞爪的银白色的曲折光索便带着霹雳闷响破空而来。

　　尖风厉啸，光索在半途纠缠着消失一瞬，下一刻，便带着惊人的雷响出现在季卉嫣身边，道道嶙峋，把她拢括其中，将所有的去路都完全斩断。

　　季卉嫣一怔，才要反击，那些像是从虚空裂缝中透出来的光痕又突然消失了，身边只有呼啸的乱风与似乎无所不在的闷雷声。

　　正是千钧一发之际，她顾不得多想，当即趁着空档催动神力裹覆身躯，气沉丹田凝神往殿门方向冲去。

　　闷雷滚滚，芳香弥漫，冲至半路的季卉嫣眼前骤然光芒大作，流风混乱而湍急，她立刻闪身躲避，那来去无踪的光索突然出现，紧贴着身躯刮过，又突然熄灭，像是从未出现过。

　　不等她缓过气，才刚销声匿迹的光索再次以她为中心哗然闪现，曲折冷硬的光轨在殿内亮起一刻，乱七八糟的光索将季卉嫣密不透风地套住，强烈的亮光一晃而过，殿内又陷入昏暗。

　　季卉嫣只觉得十几道绳索骤然降临，并同时紧紧收束。

　　不待光索再次亮起，她便用力闭紧眼睛，冷声道：“八表同辉，九界统风，神和霄凡，山海相偕，混沌六道，铭令听挥，回应我！”

　　话音才落，耀眼的神辉便带着强烈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轰然向外炸开，光索紧随其后亮起，瞬间分裂出数不清的粗细丝线，将季卉嫣整个缠住，并持续不断地散发着越来越强烈的银光。

　　季卉嫣被困在里面，散发的神力与攻击都被拦住大半，她挣扎两下，光索应力回捆，更紧几分。

　　她缓口气，冷静地想着破局的办法——主要是这光索一时间并没有攻击的动作，似乎只是为了困住她一般，除了轰隆隆的发亮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等了片刻，季卉嫣转眼望向被困在下方的水云间，她正歪倒在神光罩里，后背汩汩流血的刀口早在神力的滋养下愈合完好，只余下衣衫上被浸透凝固大块血迹。

　　“水云间！水云间你醒醒！”

　　季卉嫣无法，动弹不得地呼唤水云间，但水云间似乎是元气大伤导致的意识昏迷，周围影影绰绰的高大百合花簇在银光照映下变成半透明的虚影，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喊不醒水云间，就在季卉嫣打算再一次释放神力时，散发强烈光辉的光束又一次骤然熄灭。

　　她只觉得浑身一轻，所有的束缚在刹那间消失，才有所动作，便在不计其数的光索亮起的瞬间被直接贯穿了。

　　耳边滚滚不尽的闷雷声震撼心肺，季卉嫣猝不及防地咳出一口鲜血，不等痛楚泛起，光索哗然消匿，哗然劈现，收发迅疾，不过几息间，数不清的光索来去，简直要把她穿成筛子。

　　腕间镯子瞬间启动，随着一声长嚎，半尊雪狼虚影迅速凝实，与同样振翅而出的金鸟盘旋环护在已经失力的季卉嫣身边。

　　嗷嗷长嚎的雪狼被无处不在的光索穿透几回，又变回手镯，栖息在季卉嫣手腕上。

　　光亮明灭间，金鸟也渐渐消散，季卉嫣直接掉在地面上，眼前无处不在的光索不停地轰轰闪现，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全身的筋骨血脉都麻木不堪，简直动作无能。

　　边上昏迷的水云间似乎是被轰轰作响的闷雷声震醒了，她迷糊一瞬，呛咳着支起身子，视线模糊地在一闪一闪的殿内来回寻找，最终锁定在狼狈倒地的季卉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