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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朝华展蕊 季卉嫣与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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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卉嫣与何氏姐妹在云水长色碰面,便一同逛了起来,还一块儿上三楼看了看。
守在三楼的管事人见她们上去,也并未驱赶,只是乐呵呵给他们一人一份绘制精美的信函,不疾不徐地解释说傍晚后三楼才会开放,会有一些不在市面上流通的精品竞价出售。
何氏姐妹与李夫人夫妻等都兴致勃勃,季卉嫣却不大提得起兴趣,恰好洛羽松说他不喜欢一直待在金器缭绕的地方,她便趁机离开了。
次日,陈昳照例一早来取理好的文件,却没有如往常般直接离开,反而示意季卉嫣跟着她出去:“太子妃今日晨起时觉得身体不适,并未进宫。”
“正巧有从滨州寄来的信到了,大小姐不妨至东宫走一趟吧。”
旭日初升,季卉嫣由陈昳灵筠在前引着,顺着上次来的小路直接进入了春信殿后室。
经过一道长长的走廊绕过通厅,再转过挡在眼前的屏风,一行人进入正殿,季卉澜正极其不耐烦地歪在正中的宝座上,神色烦躁地撑着脑袋歪在扶手上。
“太子妃。”
殿内的侍女都是熟悉的面孔,也早就习惯了在季卉嫣进殿时不出声通报,不约而同地默默行礼退出大半,只余下几个当值的人守着。
季卉澜应声睁开眼睛,下意识站起身抱怨着撒娇道:“你怎么来了?怎么才到?”
季卉嫣只见她往日明亮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疲惫,连方才突然迸出的惊喜神色都没能冲淡她眉宇间笼罩着的不满,便关切地道:“你身体不舒服?最近太累了?”
季卉澜叹了口气,牵住她往偏殿里走,言语犯愁道:“按照我的安排,今天上午大夫人就能回到京城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慌慌的,昨天晚上还做了个噩梦。”
她腹部的弧度似乎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本人也没有之前那种明显昏昏欲睡的模样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内而外散发的疲惫无力感。
季卉嫣说着,在宽大的美人榻上坐下,又差人给季卉嫣搬了绣墩放在近前:“我梦见原本正常的世界突然天塌地陷的,一直好好的天突然像结冰一样大块大块地往下掉,好多人都被困住了。”
话还未完,季卉澜突然拿着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发出呕吐的声音,肩膀也狠狠地紧缩两下,整个人都在发颤,看上去十分痛苦。
季卉嫣吓了一跳,连忙坐在她身边小心地往她体内输入神力,仔细勘察经络,稳住她的心脉律动,十分心疼地道:“之前不是也不这样,怎么突然就开始吐了?”
“澜儿,你不要什么事都自己藏着,本来怀孕就虚弱,别太累了。”
季卉澜歪在她肩膀处喘气,半天才缓过来,擦擦眼中生理性的薄泪自我厌弃道:“如果梦里的事情真的出现的话,我这样不仅救不了几个人,反而还是个拖累。”
季卉嫣望着她目光决绝的脸,恨不得替她把罪受了:“别担心,要是天真的会塌下来,钦天监的会第一时间禀报陛下的,你就在东宫里,组织指挥大家补天救人就成了。”
季卉澜闻言,十分不满地撩起眼皮瞪她:“姐你会不会安慰人,要是真到那时候,整个金璟还由陛下说了算,那我还报哪门子仇?我干脆就地自裁算了。”
季卉嫣望着她气鼓鼓的脸颊和亮晶晶的大眼睛,突然没来头地轻笑出声,才笑两下,意识到不对的她赶忙噤声,嘴角略扭曲地望着季卉澜,试图假装方才她并没有笑。
季卉澜恨恨地凝视着她,片刻后,也忍不住笑起来,又挑剔不忿地道:“姐我真是服了你了。”
她坐正身体,收起脸上的笑容沉声道:“销川府里的细作都拔干净了,等下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祖父,也正式商讨一下给父亲翻案和我上位的事情。”
季卉嫣也疑惑自己方才为什么会突然笑起来,闻言立刻便点头应下,只听她又道:“你带我过去吧,我这两天身体不舒服,不想坐车了。”
晨露将消,季卉嫣小心翼翼地抱着季卉澜,在她的指挥下径直落在销川府听风楼的小院内。
由于季卉澜的刻意安排,整个销川府里的人数骤减,故此,二人并没有在幽静的院子里碰上什么人。
季卉澜懒懒地示意季卉嫣扶住她,优哉游哉地顺着长廊往院子深处走:“这个点估计祖父还在吃早饭,我们先不过去,在院子里散一会儿步再说。”
二人皆是吃过饭来的,故此季卉嫣也没反对,应了一声便顺着季卉澜往前走:“行,按你的安排来就是。”
季卉澜满意地嗯了一声,一面走一面道:“眼下朝廷里文官大多都逐渐向我倒戈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不必动刀见血,才能损失最小化。”
季卉嫣倒不怀疑季卉澜的话有假,真心实意道:“你治政有方又赏罚分明,他们自然拥护你;可蕴芳宫陛下比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旦她收回权柄,难保他们不会又投靠回去。”
季卉澜叹了口气,接话道:“我就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想着和你一起来见祖父嘛,唉,想兵不血刃地提前上位,还是得好好琢磨琢磨。”
“好在有几个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倒不必担心他们叛变;等回去了我把他们引荐给你,再有要沟通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去找他们,不必再跟我说了。”
季卉澜停顿一下,面上扬起志在必得的自负笑容:“你帮我盯着朝政,我打算从承苍那边下手,慢慢地控制实际兵权,两权相握,这才能万无一失。”
季卉嫣小心地扶着她上台阶,跨过垂花门槛,进入听风楼内院,闻言便有些略疑惑地道:“你不是都计划好了,放手去做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找太傅商议?”
“万一太傅并不赞同你的策略怎么办?”
季卉澜在她的搀扶下走进小院,看着满院绿叶葱茏的木槿树蛮不在乎道:“祖父不同意也阻止不了我。”
“我只是想听听祖父的意见,又没说要按祖父的想法做事。”
她心情舒畅,这会儿也不怎么反酸呕吐了,大放情怀地领着季卉嫣走入木槿园的砖石小道上言语感慨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些木槿应季开花的时候。”
“满院子红紫粉白的花,一个个像小牡丹一样漂亮。”
季卉嫣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实诚道:“没见过。”
季卉澜闻言十分开心,颇为豪放地朗声笑道:“那好哇,你不是又可以使用法术了吗?不如就用法术把这一园子树都挂上花苞,一块儿开了正好。”
季卉嫣一时有些犹豫,怕自己修炼的事情因为开花的缘故在太傅面前暴露,所以并未接话。
季卉澜等了一刻,发觉她没有动作,登时便不满起来,周身慵懒的气质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变得凛厉且不可一世起来:“姐,你不愿意?”
季卉嫣迎上她审视的目光,哈哈笑了两声缓解冰冷的气氛:“没有。澜儿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季卉澜显然没有耐心听她说话,抬头挺胸往前面走去:“不愿意就算了,我不逼你。”
季卉嫣有些仓促地被她带着紧走两步,赶忙缓下声调劝慰道:“你别生气,我也不是不愿意,就是怕被太傅知道了,他嘱咐过我不要与这些事扯上关系,我怕他失望。”
她说着,赶忙施法覆盖住园子的里每一颗树,彩光熠熠的神华一闪而过,像是兜头浇下了一盆均匀的清透水膜。
季卉澜不为所动:“祖父说的很对啊,我们这样的身份本来就不应该再去追求什么修仙炼道,真真正正地为下面的民众做点改善他们生活的实事才是正经。”
季卉嫣有些尴尬地赔笑道:“是很对,只是他和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修了十年出头了。”
满园木槿果然迅速地生枝长芽,浓烈的草木青涩气味四处弥漫,伴着枝叶摩擦的沙沙声结出一颗颗饱满的花骨朵,行云流水地胀大并完全绽放。
季卉嫣眼疾手快地停住神力释放,将源源不断散发着的神力维持在刚好保持木槿盛放的水平,继续道:“突然断掉的话我自然舍不得,也就没刻意往心里去。”
季卉澜满面惊奇望着一同盛放的木槿花,伸手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十分得意地连枝折下一朵粉紫色的木槿花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春风得意道:“真漂亮。”
“你要一直在我身边帮我,老是想着忤逆我的意思,会对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交流特别不利。”
季卉澜随手将现折的木槿花别进季卉嫣的发髻间,随意调整两下点评道:“好看的,但是我觉得你戴芍药牡丹那种大花会更好看。”
她看了两眼,径直转过身去,穿过争奇斗艳的木槿园,往廊下走去:“我听那边的人说,杨聿霄临走前你还作了诗送她,给我也念一遍?”
季卉嫣顿时尴尬起来,不知道接什么话好。
只听她有些懒懒的声音再次响起,紧急追加一句道:“念首新的给我,我不听你已经念过的。”
二人说着话,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已然穿过园子,行至廊下。
季卉嫣才要扶着她上台阶,刚想解释便只觉得手里一空,骤然紧缩的心脏还未反应过来,季卉澜便已经跨上台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理所当然道:“念吧,我听着。”
“也别想太久,等下祖父就会过来书房,到时候一开窗户,你的秘密就暴露了。”
季卉嫣一时无奈,才松开下意识扶住季卉澜身体的手,便被她一把抓住,语气严厉道:“你别想跑,还有,等你念完才能收法术,不要跟我讨价还价。”
季卉嫣此刻已然隐隐约约听到有说话声,毫不犹豫地伸手隔空取来一片叶子,眼疾手快地收回法术,只见流水般的神华迅速萎缩,裸露出来的新枝丽蕊瞬间便跟着消失了。
季卉澜见状,顿时气急败坏起来,她一把拉住季卉嫣的手腕满脸怒气地质问道:“怎么你和杨聿霄关系更好吗?她听得,我听不得?”
季卉嫣本来也没想走,神光一闪而过,她将手里的绿叶塞进季卉澜手心里,跨上台阶与她并肩走进廊下,只见走廊尽头处,水云间正骂骂咧咧地转过拐角,大步往这边赶来。
季卉嫣用力握住季卉澜倔强挣扎的手腕,强行带着她迎上兴冲冲赶来的水云间,率先开口道:“水姑娘也在?这一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水云间此刻全然不屑于搭理季卉嫣,闻言只十分倨傲地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后面林管家与两列家丁紧赶慢赶,见状都吓得不敢抬头。
林宜辰一把年纪,掩下有些惊愕的神情上前请罪:“太子妃,大小姐;不知太子妃在此,若有冒犯,还请太子妃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我们照看不周。”
不甚宽敞的走廊下突然多了近二十个人,便显得有些拥挤;季卉澜不可能在众人面前失仪,没好气地甩开季卉嫣的手冷哼道:“不碍事。”
“府里的事全靠你们照应着,先下去吧。”
她狠狠地盯了季卉嫣一眼,拿起那枚光滑湿润的叶子看,随口道:“水云间,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水云间恶劣的性格比季卉澜有过之而无不及,见季卉澜并不把她放在眼里,便冷冷地道:“汀淇院门口那些人拦着不让我进去,正好我察觉到大小姐的法术气息,所以就过来看看。”
“你说安排我跟大殿下见面的,怎么越过越没个音讯了?还把我支到这边府里来,这府里空荡荡的,有什么意思?”
“我不听你的了,我要出府,所以过来通知你一声。”
水云间在边上义愤填庸地大呼小叫,季卉澜示意季卉嫣扶着自己在边上的美人靠处坐下,借着她抑扬顿挫的控诉仔细地琢磨着绿叶上细密排开的小字,一点一点地仔细默念道:
煦日流珠,兀催舜华频摇顾。两相观,靘雀过园圃。夫渚诘望金璃宫,澜应孟章,哺载生灵渡。碾云母,空青紫碇溶璟炉。蓝矾褪槿瑞圣花,酣山菟。金曜烘流雯,重莲棠棣浮霞布。时驹流隙,苍穹变,染桕双臼忽。
嗯,每个字都认识,但看不太懂其中的意思。
——这么前言不搭后语,不会是为了显摆或者是糊弄,故意掉书袋的吧?不然怎么人家都写得朗朗上口平易近人,通俗好懂呢?
季卉澜沉浸在那几句胡扯八道里,季卉嫣便极其耐心地听水云间一句接一句,情绪越来越激烈的抱怨在府里多无聊,在宫里多烦躁,不能按照原定见面计划走有多生气。
虽然她有些烦水云间的行事作风,但由于师承初花宫,对于草木化形的生灵有着近乎天生的包容;便忍不住在水云间情绪激动时见缝插针地安慰几句。
几轮下来,水云间终于受不了了,她抬手指着季卉嫣破口大呼道:“你一点礼节都没有的吗?我又没跟你说话,谁叫你上赶着一问一答的?”
“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老是打断我说话,你觉得很好玩吗?你信不信——”
“行了!”
季卉澜终于不再研究那几十个字了,她小心地将那枚绿叶收进荷包里,一面起身,一面把荷包揣进怀里冷冷地道:“你没资格在我面前对她吼叫。”
“你要走,我不留你,现在京城里到处都是王上为抵抗边线妖邪而召集的修士,出去后管你处境如何,我不会允许我姐跟你有一丝联系。”
季卉澜一番话话说得风平浪静,并未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季卉嫣听得心里一紧,还想再劝,便听见水云间更加凌厉的诘问声言简意赅地砸下来:“你装模做样什么?”
“她也是装的,她温言细语都是刻意在你面前哄你的,你都不知道吧,她出京那两趟领着那个姓齐的妖精可杀了不少人。”
“你还以为她季大小姐天真可爱?”
季卉嫣听她抹黑齐瑞,一时着急起来,但见季卉澜此刻愈发平静的脸,也心知此刻出言必然是火上浇油,便默默地站在一边主动噤声。
季卉澜不带情绪地看着水云间,忍不住哼笑出声,循循善诱道:“要见大殿下是吧,很好,我会安排好一切,把你送过去。”
“记清楚了,你威胁我姐的话,我全部都清楚,那些话在我这儿不过是笑话,以后你都不会再有任何可以见到我姐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