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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买丸药么 季卉嫣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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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卉嫣有些犹豫——她还记得自己的正事,只好抽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在心里默念道:“汇炁于魄,铭令听挥,去。”
锋利的匕首上霎然泛起水波一般潋滟的紫色流光,下一瞬间便拖着耀眼的长长尾轨尖啸着划破长空,骤然升到稍远一些的山头上。
季卉嫣既不想暴露自己,又急着找兴隆道的窝点,放出匕首也仅仅是想吓一吓这些个没出息的酒囊饭袋们而已——
东风巷风月不旧,这些蛀虫都沦落到卷包跑路了,还内斗?还一打多?
难道打的是老板?
管他是谁,要打也不能在这里打,万一惊动了山上的兴隆道余党怎么办?
紫莹莹的流星骤然划破连绵的雨幕,如鬼魅般疾驰。
众人瞥见这团冰冷的流火,一时都慢下了手里的动作,其中一人的动作更是猛地一顿,远远地也不知道喊了声什么,季卉嫣只见他们忽然乱做一团,不约而同地翻起身上的包袱来。
“这是干什么呢?”季卉嫣更加疑惑,带着紫辉的匕首放缓速度,一圈一圈忽远忽近地围着画圆,像是在观察思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不再打斗,季卉嫣这才看清原来先前一直被追着打的也是个男的,这会儿正要趁乱逃跑呢,却忽然又齐刷刷地被好几把刀从前后左右都挡住去路。
季卉嫣不由得感叹那人也更不争气,忽然发觉草甸里仆从打扮的人从包袱里掏出来的长刀格外眼熟,她凝眉细看,远远地只模糊见是灰白白的弯弧形。
季卉嫣认出那刀,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要他们真是兴隆道的人,那自己不就提前暴露了吗?这下坏了,早知道就不出这一刀了。
不过既然已经出了,再后悔也没有用,还是先把那被打的倒霉蛋捞出来问问再说吧。
季卉嫣飞身跃出林子,与此同时,淡定巡航的匕首也如忽然上了发条一般俯冲进战战兢兢的人群里。
霎时间尖啸破空声,金峰碰撞声不绝于耳,那团紫色的光刀如同粘住一般在人群里呼啸穿梭,直叫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无力顾及。
越近就看得越清楚,正是弯月长刀无疑。
季卉嫣无心恋战,离得近些便矮下身子一把抄过那倒霉蛋就跑。
正碰上眼疾手快的迎面一刀,季卉嫣双眸一灵光一闪,硬是踩着锋尖借力跃起,再加上还有匕首帮忙挡刀,愣是叫她带个大活人往山上飞远了。
季卉嫣带着那人落进山林里,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扯进灌木丛边急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跟一群带刀狂徒掺和到一起去了?”
那人摇摇头,似乎是想把脸上的雨水抖落下来,季卉嫣想一想,望着那群和匕首纠缠不清的兴隆道逃犯慢慢地松开手:“我劝你实话实说,否则我会把你丢回去。”
季卉嫣退后一步,微微抬着脸淡道:“和他们一起。”
那人先用手背揩了把脸,又勉强整理因为打斗而有些撕裂的衣服和凌乱的头冠鬓角,这才开门见山道:“多谢女侠出手解困,在下龚尚羽,本家乃襄川名门之后,入京探亲,莫名被抓来的——”
“女侠,我现在有点冷。”
“是么。”季卉嫣不为所动,“那个名门,说来听听?”
季卉嫣才跟着外任的将军亲爹在外晃了近十年,也就去年年底才回到京城里,要说起外省的名门,她还当真比这京城里的要更了解些。
这倒霉蛋虽望着狼狈,却自带矜贵不俗之气,倒也有两分可信的,季卉嫣正正心神,只听他简短道:“纬生襄川,龙潜翠堂,襄川长泽龚氏,正是在下本家。”
季卉嫣冷笑一声,抓起他的衣襟领子就要把他丢出去:“胡说八道,京城里哪来的长泽龚氏的亲戚,五年前王上大怒时就下过令,禁止他们出入京城。”
“你这信口雌黄的宵小,竟然打着长泽龚氏的名头来骗我。”
龚尚羽听她如此说,先是一怔,随即又快速从腰封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黄玉来,断断续续道:“我乃旁支,打个响亮些的名声,好卖丸药的,并,不知道五六年前的事情。”
“这里好冷,还请女侠饶命。”
这么一晃荡,龚尚羽头上那个摇摇欲坠的银冠更是歪歪地往一边坠去。
季卉嫣心里更加的好笑,松手将他丢到一边,都懒得去接那枚黄澄澄的玉佩:“原来是个招摇撞骗的丸药贩子,怎么,今天可是给你撞着运了,还坐上了四抬的轿子了?”
龚尚羽立刻就明白过了季卉嫣说的是什么,有些难堪地把玉佩重新收好,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一时失察,被他们用药放倒了,女侠见谅。”
季卉嫣望他一派坦荡荡的样子,也懒得再纠缠,默默地加强附在匕首上的法力,只听外面开始隐隐约约地传来嚎叫的声音,她冷道:“他们平白无故抓你做什么?”
“我有点冷,女侠——我上山采药,不小心见到他们在山神庙里杀人,当时跑掉了,谁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是被抓了。”
“这么说,你知道余党的藏身之处?”季卉嫣抹了把脸上的水站在原地没有动:“你也看到了,我天生神力,骗我会有什么下场。”
话音才落,季卉嫣眼中灵光一闪,她面无表情地举起胳膊,准确地握住从身后疾驰归来的紫辉长匕:“带路。”
龚尚羽偏头望去,只见草甸里已经望不到站着的人,无一不是倒在地上呻吟挣扎的,伴着噼里啪啦的大雨,更显得格外凄凉。
“好吧,不过不是这座山,要走到那边去。”龚尚羽收回视线,立刻就答应了季卉嫣的要求,“而且我不能保证他们被我撞见后会不会换地方,”
季卉嫣不等他啰嗦完便把腰间挎着的长刀推给了他,然后又同方才一般一把抄起他的胳膊窝,将他提了起来。
空旷的林叶稍上只剩下他后知后觉风度缺失的惊吓声:“啊,冷!等一下!我要掉下去了!”
听见他惊慌失措的乱喊,季卉嫣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便下意识狠狠地紧了紧臂弯,直勒得他身体骤然紧绷一下才赶紧又放松些:“不会掉下去的。”
她默默地叹出一口,打消了叫龚尚羽撑伞的想法,升起结界挡雨。
季卉嫣挟着龚尚羽飞飞停停,总算在隔着两座山丘的矮坡上发现了那个庙。
二人在不远处的长草丛里落下,龚尚羽似乎极为抗拒站在草丛里,眼看要落地了,竟然慌不择路地挣扎起来,被季卉嫣警示性地卡住脖颈时甚至试图挂在她身上。
“干嘛?”季卉嫣还是多嘴问他一句,“你嫌脏?这么大的雨,都冲干净了的。”
龚尚羽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脚都不着地:“万一有蛇怎么办?”
季卉嫣伸手把周围的蒿草全拨拉一遍给他看:“没有,没事的。”
说着,季卉嫣眼睛一亮,龚尚羽身上的结界便紧跟着亮起来,在草丛里散发着淡淡的紫芒:“这样总行了吧。”
龚尚羽跟着季卉嫣蹲在草丛里,伸手碰碰熠熠流动的结界——并没有穿透,轻薄的结界如同柔韧的月影纱一般拢罩下来,连脚下的地面都被隔开了。
试探结束,龚尚羽把手揣回怀里,开始蹬鼻子上脸:“我衣服都湿透了——这雨下得好烦人啊。”
季卉嫣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不远处的山神庙——怪不得东风巷没了会往这里躲,这庙还挺大的呢。
龚尚羽见季卉嫣没有回应,抱着长刀又把手往怀里揣了揣,也跟着往外看去:“女侠,你难道与这帮反贼有仇?何苦大雨天孤身一人追过来?”
“你不是也一起来的?”季卉嫣转过脸,一本正经地对着龚尚羽道,“等会儿我直接进去,你去不去?”
龚尚羽莫名觉得浑身泛起一股暖意,揣着的手也不自觉放松了:“我?”
季卉嫣取下背着的伞站起来就走,绕开蒿草走到边上的小路上:“不去就在这里等着,别给我添乱。”
幕雨连绵,本就暗沉的天色此刻更加昏暗。
季卉嫣撤掉身上的结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庙里走。
这庙没有院墙,大三间宽的正殿与两侧的厢房就这么门户大敞着,蜡烛香烛更是一支也没有,根本不像有人正在里面活动的样子。
季卉嫣衣服都湿透了,这会儿独自一人在山庙里,冷风倒灌,冻得她直打哆嗦。
她边走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径直走到正殿屋檐下面,收了伞斜靠在墙边,迫不及待地收紧双臂环抱着自己——这也太冷了。
她站在大敞的正殿门前犹豫一下,才不自觉地抖索身体着抬脚往里跨——庙里不透光,只有正门前有些亮,里面更是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才进一只脚,还没站稳呢,季卉嫣只觉得寒风扑面而来。
她立刻闭上眼睛,下意识绷紧身体,环抱住自己的双臂一瞬间炸出浅浅的青筋,灵力凝结在指尖几欲喷薄而出,只听一道低沉的斥声从昏暗里传来:“大齐!”
凌厉逼人的寒风在季卉嫣下颌处停下,只差一厘就会切进她的气管。
季卉嫣缓缓睁开眼睛,未完的口诀随着虚弱的寒风飘散,只见面前赫然一把银光闪闪的弯月长刀,直吓得她张口尖叫,转身就要夺路而逃。
可惜才转一半,就被边上的壮汉一把揪住,毫不留情地扯进庙里,丢在地上——连鞋都绊掉一只,孤零零地落在门槛外面。
季卉嫣慌忙地四处张望,只见灰暗的阴影里人影蹱蹱,少说也有一二十人。
她连忙爬起来,一边试图蜷缩身体一边惊叫,才退开两掌距离,一柄弯刀便‘磅’地一声贴着她的小腿砍在地面上,那人极不耐烦的爆喝道:“你找死!把嘴闭上!”
一刀砍下,季卉嫣便缩在原地不出声了,只是偶尔才抽搐一身体,像是冻坏了。
那人收起刀,走到一边朝先前斥人的暗处拜了拜,讲出一连串串叽里咕噜的话,那暗处的人没有回答,倒是引得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低声附和起来。
他们商量半天,季卉嫣一个字也听不懂,只默默地坐在原地想着怎么杀出庙去,顺便将这些人一举拿下。
过去小半晌,庙里才重新恢复寂静,季卉嫣小心地抬眼一望,只见两个蒙面大汉一前一后朝自己走过来,凶狠的眼里发出诡谲的光。
季卉嫣下意识往后挪了挪,那两人径直走到季卉嫣面前,二话不说将她挂在腰带上的青鸾玉佩抢去,趁她慌着去够的时候,另一人借机将她头上仅剩的金银钗子也薅了。
“你!”季卉嫣大怒,才要起身,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来自雪山下的草原,为了使冻土永远长满鲜草而来。”
“你认识我们,是吗?将军府大小姐?”
翠绿的鸾佩在昏暗的庙舍里反射着莹润的辉光,那人提着玉佩打量片刻,握在手心里摩挲起来:“你母亲监国郡主是个不错的对手,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绑起来。”
季卉嫣冷笑一声,虽是坐在地上,但整个人都犹如张满了的弓一般蓄势待发,只差一息——
“慢着,”那人忽然喝了一声,将玉佩随手丢给身边小弟们,恨恨地道:“辛苦我那一众兄弟,把你赶到这里来,你还是老实点。”
季卉嫣才不管什么慢不慢的,甩掉另一只湿淋淋的鞋子,单手撑着地面一跃而起。
银紫色的流辉在她的双眼骤然发出光芒的时候便带着破空的呼啸声杀了出来,在昏暗的庙舍里如同一团疾驰的鬼火,毫不留情地啃噬着所有触碰到的□□。
庙殿是大,但里面三面都临墙坐着神塑,可活动的空间有限,刀光四起时打砸坍塌的落碎声四起。
季卉嫣一面在心里赔不是,一面随手抄起一根烧火的半长木材加入了混战。
一人一刀在庙里同他们杀得火热,先前同季卉嫣讲话的那人又发号施令道:“有活的抓活的,没活的就地砍死!上!”
那人话音才落,就有人接着用那听不懂的语言又讲了一遍,季卉嫣来不及细想,急忙将神出鬼没的匕首唤至身边护着自己,往庙舍外杀去。
庙外,龚尚羽拿着季卉嫣塞给他的卫队长刀揪着从左右偏殿窜出来的七八人不放。
东厢长廊到西厢,廊柱窗棂,门扇桌几,全是刀削砸砍的狼藉,偶尔甚至还能看到喷洒或是滴落的鲜血。
“有帮手!她有帮手!”
不知是谁后知后觉地喊出声,季卉嫣一脚蹬开迎面砍来的刀锋,伸手捞住逞凶作乱的紫辉长匕,旋身向外跃去。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杀红了眼的人一窝蜂地追出来,为首的那人一见龚尚羽,恼得目眦欲裂:“还有他!帮手就是我们要的冒牌皇子!”
龚尚羽闻言,扶住季卉嫣的手顿时僵住了,季卉嫣一甩肩晃开他的手,飞身向上跃起:“万源本源,动静随吾;神合霄凡,天地共通;掷坠纤珠,寒刃霰散,落!”
随着她的口诀,不间断落下的雨丝好像都在此刻顿住,耀眼的紫银色匕首飞快地绕着见势不对意欲逃跑的余党画圈,将他们统统往中间聚拢。
季卉嫣的眼睛甚至在向外散发着幻彩的金色流霞,停滞住的雨丝在那一瞬间染上耀眼的彩金,一股脑地往圈里俯冲而去。
惨叫声不断传来,直到圈里所有人都滚进泥地里,不再有人能站起身来,季卉嫣张开的双臂才慢慢地收回,输出的法力也逐渐减弱。
流光溢彩的法阵渐渐消失,停滞了一刻的雨丝也恢复成倾盆落下的势头。
季卉嫣缓缓落到地面上,伸手接住归来的长匕,用力紧闭一下双眼,试图遮住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散去的神光。
“女侠。”龚尚羽看看在地上挣扎哀嚎的残将,踌躇着走上前去,“多谢女侠的法罩,我的衣服已然烤干了,一点都不冷。”
季卉嫣闻言转脸,那双神彩熠熠的眼睛直望进了龚尚羽的心神骨髓里,震得他浑身发颤,慌得他口不择言:“我们,这么大的雨,我们进去庙里躲一躲!”
季卉嫣一把挟起他纵身跃向庙檐下,扬手撤去笼在他身上的罩子随口道:“你真有丸药卖吗?”
“啊?”法罩撤去,龚尚羽被冷风撩了个激灵,像是没明白季卉嫣的话一般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