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此子断不可留 你母亲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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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长听后，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他一心想为族人复仇，却天资愚钝，眼界狭窄，全然未曾深思其中存在的破绽。他有些窘迫地看向一旁的阿巫，想要从她那寻得几分宽慰。
阿巫默然垂眸，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她早已看穿这一谋划背后的漏洞，只是碍于对方族长身份，不便当众驳斥。
“是老朽愚钝……思虑浅薄，只想着为圣女复仇，却未能周全全局。”族长面露愧色。
“族长有心已是难得。”沈意衎的语气里并无半分责备之意，他淡淡道：“我有一计，无需任何人入王城做饵。自古以来，博弈谈判最忌受制于人，筹码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有立足的底气。”
族长试探开口：“公子的意思是？”
沈意衎微微一笑，眼底冷光闪烁：“派人传信给乌罗王，告诉他，昔日圣女之子身份暴露，携半卷秘术集叛离中原，如今正藏身乌罗。乌罗王若想要这剩下的半卷，便需在边境择一僻静之地，与我会面商谈。”
“他若不肯呢？”族长仍然心有疑虑。
“他就算不肯，也会来。”
沈意衎笑着解释道：“他惦记了二十多年的秘术集如今就在他够得着的地方，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
族长有些不放心：“我是怕王上狗急跳墙，万一他发兵攻打寨子……”
沈意衎瞥了眼族长，淡淡道：“他若敢发兵，可见是个蠢的。”
见族长不解，阿巫连忙出声解释：“族长，只要放出消息，我们已提前安排了心腹保管秘术集，他便不敢拿我们怎样。毕竟，一旦陷入危险，我们的人便会将秘卷销毁，他赌不起的。”
族长闻言，顿时眼前一亮：“好啊，就依公子的。”
沈意衎继续安排：“与此同时，还需劳烦寨子里的族人向王城各处散播流言。就说当年圣女并非主动逃婚，是乌罗王背信弃义在先，欲借婚约之名吞并圣女部族，圣女不愿族人卷入战火，才被迫出逃。此事传开，自然会引起其余部族猜忌。”
族长听罢，连忙郑重地朝沈意衎躬身一礼：“公子高见！”
沈意衎摆了摆手，目光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今日便先这样吧。”
“公子，我先安排您歇息。”族长笑着点头，亲自将他引去了寨子东侧的一间石屋。
屋内收拾得十分干净，厚重的新兽皮被人整齐地铺在榻上，摸起来暖呼呼的。
乌罗不同中原，常年飘雪，沈意衎一时有些不太习惯，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公子，这是圣女当年的住处，您看看可还满意？”族长堆着笑道。
沈意衎缓缓坐下，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便有几个下人送来了一壶热茶和几碟小菜，族长见状，又嘘寒问暖了一番，才带人离开。
沈意衎没有让阿巫跟随，如今石屋中，仅剩他一人。
奔波数日，他的身体已经乏累，若在京城，他此时怕是早已用了膳食，开始小憩了。
只是在这……
沈意衎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倒了杯热茶，温热的茶水入喉，令他心神稍稍舒展，但他却没有半点要进食和入睡的举动。
窗外，依稀能听到寨子里各家各户说笑的声音，偶尔还有犬吠声遥遥传来，是沈意衎多年未感知到的烟火气息。
他走到窗边，静静欣赏着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寨子，眼底不知何时蒙上层厚厚的雾气，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晚霞渐逝，沈意衎沉默着返回榻边，脱下了外衫。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借着屋内火光轻轻翻动几页，随后又原样收好。
夜半时分，屋顶忽然传来了瓦片摩擦的轻响，声音由远及近，仿佛近在耳畔。
刹那间，一支弩箭破窗而入，狠狠钉在沈意衎卧躺的床榻上。
“轰！”
下一瞬，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七八名持刀壮汉蜂拥而入，一股凌厉的杀气扑面而来。
领头人蒙着面巾，身形瞧着有些熟悉，她谨慎地盯着床榻上隆起的被子，欲上前掀开。
在这一间隙，侧边寒光一闪，沈意衎不知从何处闪现，将手中长剑刺向其中一人胸膛，紧接着，又趁众人惊惶之机，抬脚狠狠踹翻了地上的火盆！
烧了一夜的炭火瞬间被泼洒在地，一时火星四溅，逼得他们慌忙避让。
沈意衎冷笑一声，随后破窗而出，翻上屋顶。屋上盯梢的黑影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沈意衎上前一脚踹开，那人重心不稳，直直从屋顶滚落，摔进另一侧院中。
沈意衎收回视线，踩着瓦片疾步朝寨门方向赶去。在他身后，一簇簇火把接连燃起，将整个街巷照得亮如白昼，一时之间，人声喧闹。
奔至寨门，沈意衎脚步一顿。眼前的大门早已被一粗重横闩死死锁住。他沉吟片刻，随后坦然转身。
仅这一瞬，追兵便至。
“公子，你想去哪？”
火光后，一道苍老平静的声音骤然响起，是阿巫。
她蒙着面，与方才石屋的闯入者身形别无二致。在她身后，十数人同时弯弓搭箭，将冰冷的箭尖齐齐对准沈意衎，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这张脸他再熟悉不过，可往日里那副温和慈和的模样已尽数褪去，露出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沈意衎静静望着她，轻声开口：“为什么？”
阿巫笑望着眼前无路可退的青年，眼中裹挟着沉甸甸的恨意：“公子，不是我存心背叛。只是，我心里这道坎，始终过不去。阿兰是我唯一的骨肉，当年却为救你母亲丢掉性命。我早就劝过她，不要和中原人纠缠，可她偏不听劝，抛下圣女这一身份与人无媒苟合。后来被中原人抛弃，竟还想着回乌罗……我的阿兰性子单纯，傻到为了所谓的主仆情谊，以命换命。你母亲欠阿兰一条命，她不在了，这笔债，便只能由你来还。”
沈意衎微微歪头，神色带着几分不解：“你既想寻我复仇，为何不在五年前寻到我时动手？”
“……”
阿巫沉默片刻，随后冷笑道：“呵，因为我恨，我不止恨你母亲，我还恨乌罗王！我原本打算留你多活一些时日，待你杀了乌罗王，替我……也算是替你母亲了结了这桩旧怨，我再来取你性命。可你太过聪慧，一路追问不休，我猜……你今日一进寨子，便已经起疑了吧。我若再留你，事情迟早败露，得不偿失。”
沈意衎垂眸，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如此。”
原来过去所有温情，从头到尾，全都是精心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可是，你们想要的，怕是不仅仅是为阿兰复仇这么简单吧。”
说罢，他抬手，缓缓从袖中抽出那本蓝色封皮的小册。
“这个，便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半册秘术集，族长，你想要吗？”
火光落在册子封面上，将上面的字迹和纹路映照得极为清晰。阿巫揉了揉眼睛，想要看得更仔细些，但才刚看了一个字，便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先别动他！”族长的声音从火光处传来。
阿巫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夜随我折腾吗？”
族长没搭理她，目光死死黏在那本册子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贪念。阿巫曾向他许诺，只要解决掉沈意衎，秘术集便会归部族所有。
沈意衎捏着那本册子，玩味一笑：“这只是抄本，我特意命人真假半掺，你们若杀了我，这便是一册废纸，什么都得不到。”
族长脸色微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阿巫见情形不对，立刻高声喝道：“别信他的话！他根本没有真的秘卷，这些年我陪在他身边，从没见过他拿出来过，他就是故意拖延！”
“族长！此子断不可留啊！”
族长心一狠，抬手沉声下令：“动手。”
沈意衎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躲闪的举动，只是闭着眼，感受着风中的落雪。
“既如此，那我们，便一起走吧。”他的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语。
阿巫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族长也皱着眉，正要催人放箭，脚下雪地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紧接着，远处的雪坡开始缓缓下沉，沈意衎身后的寨门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阿巫猛地抬头，只见山顶方向有一道白线正顺着坡面往下滚动，那道白线越滚越粗，速度也越来越快。
“快跑，是雪崩！”
族长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地招呼着族人朝石屋的方向躲避。
方才还严阵以待的弓箭手早已乱作一团，纷纷丢了弓矢，开始四处奔逃。
下一瞬，轰鸣声从高处袭来，盖过了所有人的叫喊声。
风雪越来越大，刮得人睁不开眼，沈意衎立在原地，任由狂风将长袍撕扯得四处翻飞。
他早已算好此处山体的隐患，本是留着对付乌罗王的，不想，却用在了“自己人”身上。
他摊开手，将那本蓝色封皮的抄本送入风中，任由它跌进雪浪之中。
风雪卷过，周遭喧嚣尽数湮没，万物皆归于一白。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此子断不可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