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世容器》墨海幻行

335、第三百三十五章 摩伊拉的贡献 第三百三十

　　第三百三十五章摩伊拉的贡献

　　午后的归墟阁安静得通透，整座庭院被盛夏烈日烘烤得滚烫，宛若一汪被晒透的浅水潭。城外坊市涌来的穿堂风穿过层层院墙，抵达院内早已失了力道，只贴着青砖地面缓缓游走，连石桌上堆叠的纸页边角，都无力掀起分毫。

　　摩伊拉坐在石桌北侧一身白袍浸在骄阳之下，衣衫经年反复浆洗，质地变得格外轻薄，强光穿透布料，能清晰看见织物交错的经纬纹路。她面前没有铺开卷宗舆图，双掌平平按在青石桌面上，掌心朝下，静静吸纳石块积攒了整日的暖意，任由温热触感顺着掌缘漫入四肢肌理。

　　小宇坐在对面，手肘轻抵桌沿，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安然，静静等着对方开口，全程不曾贸然插话打断。

　　待到摩伊拉收回手掌，轻轻搭在双膝，空出桌面空间，二人的交谈才缓缓开启。

　　“叙事者接连数次谋划全都落了空。”摩伊拉语气平稳，每一句话都依托长久观测时空轨迹得出，笃定而客观，“在归墟这片天地间，它前后受挫三次。当初你踏入钢铁疆域，亲手击碎它借墨渊搭建的因果切断器，断了它改写全域时空的大计；前些日子你催动烁煌权柄护住林墨神魂，硬生生截断预言，让它无法剥夺少年双目、篡改既定命数。”

　　她稍稍停顿，点明叙事者与生俱来的存续规则：“落笔改写命运，是它赖以存在的根本，绝不会就此停下算计。如今它再也无法将笔墨施加于你，短时间内也撼动不了林墨稳固的命线。可归墟城一众核心人物尚且处在它的侵染范围之内，依旧是它伺机下手的目标。”

　　小宇身姿未动，抬眼望向她，轻声问道：“它打算换何种方式入局？”

　　摩伊拉抬手在虚空轻轻划了一道浅痕，像是圈定一段命运线条的终点，随即放下手臂：“大范围改写整片区域命运的法子，它已经放弃了。这般大肆动作极易暴露自身，需要耗费的本源力量太过庞大。眼下它改换了算计策略，收拢所有余力，专攻人心防线最薄弱的单点。”

　　“它会选定归墟城内一名核心之人，暗中侵染心神、逐步掌控意识，借着此人的手脚搅动城内风波，从内部一点点瓦解整座城池的守护防线。”

　　小宇目光扫过她方才比划的指尖，最后只吐出一个字：“是谁？”

　　摩伊拉转头看向桌面一道老旧裂痕，纹路自桌边蜿蜒伸展至石桌中央，沟壑里填满经年风尘，好似一条被行人踏平的古道，痕迹尚存，再也无从修补。

　　“具体人选，我推演不出确切答案。”她坦然坦言，“叙事者正在暗地里逐一筛选核验，目标还未最终敲定。它挨个探查所有人的命线根基：谁心底遗留过往执念最深，谁日夜承压心神濒临极限，谁的意志壁垒最容易攻破。它在探查，我同步推演测算，可眼下拿到的全是零碎讯息，拼凑不出完整全貌。”

　　小宇收回抵在桌沿的手肘，端正坐姿，抬眼缓缓扫视整座院落。

　　正堂门口，林墨刚从时空监测仪那边折返回来，袖口沾着细碎银灰色金属粉末，手里端着一碗清水。他静静站定片刻，仰头将凉水一饮而尽，瓷碗轻放在窗台，迈步走入堂内。一举一动从容如常，步幅、呼吸全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周身寻不到半点被外力操控的异样。

　　西侧偏屋房门悄然推开，苏尔走出门来，指尖捏着一枚传讯纸鹤。拆开封蜡、展开信纸阅览，整套动作节奏平缓有度，看完之后细心叠好纸鹤收进袖口，转身回屋，关门的轻重分寸，也皆是平日里的习惯模样。

　　院门立柱一旁，殷无邪斜靠着柱子，手里攥着细铁钎，慢悠悠剔除指缝间的泥沙。神情散漫松弛，不见焦躁紧绷。片刻收好器具擦净指尖，转身汇入出城操练的队伍，步履随性洒脱，没有丝毫反常迹象。

　　三人逐一查验完毕，所有人状态全都安稳平和，找不出半点破绽。

　　小宇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对面的摩伊拉身上。女子依旧端坐原地，掌心贴着石面安静等候他思索定论。

　　良久，小宇缓缓开口，语调沉静通透：“眼下这群人，人人都可被叙事者视作突破口，可眼下又全都没有可供侵染的缝隙。”

　　他手掌轻轻下压，覆住桌面那条被风尘填平的裂痕，指尖摩挲青石纹路，仿若触摸众人起伏的命途。抬眼望向院外铺满烈日的空场，语气笃定无比：“不必费心揣测筛查。它既然执意要动手，我们便静待它主动现身。”

　　摩伊拉听闻此话，指尖微微一动，转瞬便恢复如常。她看得明白，小宇早已打定主意，打算守株待兔、静待破绽浮现，绝非随口空谈。于是收回双手放于膝头，不再继续推演讯息，静静等候潜藏的变局降临。

　　午后长风再度席卷庭院，卷起桌面薄薄一层浮灰，尘絮贴着石面缓缓滑移一小段距离，最终停在桌沿边。周遭动静尽数归于沉寂，庭院重回安然静谧，可看不见的命运丝线之间，汹涌暗流已然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