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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二百九十六章 殷无邪的训练成果 第二百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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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殷无邪的训练成果
三个月备战期限将至的这天,天色还未彻底亮起,城西干涸的旧河床早已人声静谧。五千人日复一日在此操练,脚下整片荒地被脚步反复碾轧,土地夯筑得紧实坚硬,再也不见松软浮土。
早先狭小的城内土场,早已容纳不下日渐壮大的守城卫队。自从北门开启征兵、殷无邪全权执掌操练以来,受训士卒从最初二十一人,一步步扩充至整整五千人。场地局促不便调度,他索性将练兵场地挪到城西郊外干涸河床,以木桩捆上粗麻绳圈出大片旷野,面积足足是旧日场地的五倍。此地四面毫无遮拦,没有高墙屋舍挡风,戈壁长风终日横穿荒原,凛冽气流不断冲刷众人身躯,日日打磨下盘根基,最适合淬炼新兵心性。
小宇站在城西新修补的夯土城墙墙头,低头俯瞰旷野里排布齐整的大军方阵。五千人被划为四座大阵,每阵分四列排布,阵与阵之间留出单人通行的过道,专供传令兵穿梭调度。众人手中兵器五花八门:有人紧握铁棍,有人背负各界带来的长柄兵刃,大半人手里拿着老赵连夜锻打的铁锹,将刃口翻转握持,便可兼顾劈砍与格挡,一物两用。所有人身姿挺拔端正,面朝东方静静伫立,等候朝阳升起。
东方天际泛起淡淡鱼肚白,天光顺着街巷屋檐流淌下来,铺满荒原大地,将五千道身影统统拉成狭长暗影。小宇立于高处,目光从头排缓缓扫到队尾,四座方阵横竖间距匀称,四角棱角平直规整,没有一处外扩松散,也无一处向内凹陷。这般严苛划一的秩序,皆是殷无邪日复一日打磨出来的心血:每日操练结束后,老人总要独自留在场地,扯着细绳丈量每一道边线,但凡有人脚步偏移半寸,便用鞋跟碾平地面印记,次日列队重新校准。
“练得很好。”
小宇话音清淡,西风掠过,将声响吹得微微飘散。殷无邪站在他身侧两步开外,恰好躲在避风角落,每一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殷无邪双手背在身后,视线依旧牢牢锁着下方列队的士卒。比起三个月前,他脊背愈发佝偻,好似紧绷千年的弓弦骤然松弛,再也撑不起往日笔直的体态,可周身沉淀的沙场杀伐气韵,分毫未减。
“依旧差得远。”他缓缓开口,目光不曾挪动片刻,“这群人只熟习了场上操练,未曾见过真正厮杀,没有鲜血淬炼心性,算不上战士。”
小宇转头看向他。晨光勾勒出老人清瘦的侧脸,颧骨皮肉被戈壁风沙磨得单薄干瘪,耳根新生几道干裂细纹,宛若久旱河床皲裂的地皮。殷无邪视线定格在第三排靠右一名新兵身上:那人早已摸清铁锹攻防诀窍,握柄卡在腋下与腰侧缝隙,抬手便能横挥格挡,进退自如。而上个月操练时,他还只会呆板地自上而下劈砸。
殷无邪静静看了片刻,低声点评一句,声音轻缓。
小宇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方阵前方被踩实的土地。五千人长久静立不动,鞋底经年碾磨,地表结成一层坚硬土壳,碎石、枯草尽数嵌进土层深处。半盏茶功夫过去,全场无一人晃动身躯,无人抬手抓挠,更无人转头闲谈。当初第一课定下的静立修心,经过千万次重复,早已刻进所有人的本能,无需刻意把持心神,便可长久自持。
“沙场交锋,和训练场的规整推演从来不同。”殷无邪压低嗓音,道出心底长久思虑,“唯有亲身奔赴战场,历经浴血拼杀,褪去新兵稚气,才算真正可战之师。”
他放下背于身后的双手,右手轻贴夯土墙墙面,指尖顺着砖缝慢慢摩挲,碰到一块松动脱落的泥灰便停下,既不按压也不抠落,只是静静贴着墙面。
小宇沉默许久,抬眼远眺晨光铺洒下的万千肩头轮廓,凝望十息过后,缓缓出声:
“那便让他们迎接这场战事。”
说完,他顺着城墙内侧斜坡缓步走下。双脚刚踏上墙根地面,荒原之上骤然响起一声清亮短促的哨音,殷无邪正式开启晨间操练。五千士卒闻声齐齐动作,宛如收拢许久的布匹骤然舒展,四方方阵同步向外铺开,转瞬又精准收拢复位,阵型丝毫不乱。
这般浑然一体的默契,从来不是呵斥逼迫换来的,是日复一日同一个时辰、同一套动作反复打磨,五千人的躯体,记住了一模一样的起落节拍。
小宇沿着荒原边缘往城内走,没有回头眺望,耳畔却清晰传来阵型变幻时整齐的动静:厚重、均匀、浑然一体,恰似老旧石磨匀速转动,磨盘贴合无间,听不出半点错落磕碰的杂音。
踏入北门,坊市已然开市。卖豆腐的妇人早早支起摊子,滚烫豆浆清甜的香气顺着巷口四散开来,混杂着木料、麻绳质朴的烟火气息。城外整齐划一的踏步声,与城内闲适市井声响交织在一起,相融不分。
走回归墟阁,跨过院门门槛时脚步微微一顿,侧目望向院墙新修补的砖缝。缝隙早已用泥灰填平,新泥还未干透,边缘印着一圈浅浅指纹,是昨日傍晚林墨独自修补院墙留下的痕迹。少年从未主动提起这件事,小宇也未曾过问。晨光洒落,一圈圈指印静静嵌在泥灰之上,内敛无声,恰似一份不必言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