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5、第一百七十五章 议会特使 第一百七十 ...
-
第一百七十五章议会特使
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
戈壁滩的雨稀罕得很,靐霆说上一次落雨还是两年前。豆大的雨点砸在干硬的沙子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密密麻麻的,像刚被扫射过的地面。空气里翻涌着潮湿的土腥味,混着靐霆力量淡铁锈似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沉。穿越者们都躲进了帐篷和旅馆,主街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打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啪嗒、啪嗒,不急不缓,像有人在暗处慢条斯理地敲着鼓。
小宇本来天不亮就要动身。上一夜他打定主意,趁执法队没和弑神者汇合,先端了他们南边的营地。可天刚蒙蒙亮,靐霆的脉动骤然一紧——南边来了股更强的气息,不是执法者的路子,是更高层的人。
他站在旅馆门口的廊下望着雨幕深处,雨丝密得像一张灰网,把镇子入口罩得朦朦胧胧。网里有一道人影正慢慢走过来,不是走,是飘——雨滴落在他脚边,被无形的魔力托住,鞋底连一点湿痕都没有,是魔法界的踏水术。
来人穿一件深灰色长袍,兜帽垂在脑后,露出整张脸:四十岁上下,国字脸,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很细,眯成两道缝,脸颊和下巴上爬满了细密的黑色咒文,像一群蚂蚁在皮肤底下缓缓游动。是暗影议会的特使——执法者是动手的刀,特使,是带话的嘴。
特使在旅馆台阶下停住了脚步,他没看旁边握刀戒备的林墨,也没瞥墙角数珠子的老头,视线直直落在小宇身上,很平,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圣主。"他开口,声音像冰碴子互相摩擦,"议会派我来,邀您合作。"
小宇看着他脸上游动的咒文,那是议会的契约刺青,刻在脸上就等于烙在了魂里,敢违约,咒文会从骨头里烧起来,把人烧成一捧灰。
"不合作。"
他答得干脆。
特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您不听听条件?"
"不听。"
雨还在下,砸在特使的灰袍上,水珠顺着布料滚下去,连一点湿痕都没留下。基础的防水咒,却衬得他像个从雨里钻出来的鬼魂。
"议会可以帮您稳住根封印。"特使的声音还是平的,像在念一份公文,"靐霆力量外泄,时空裂缝扩张,您一个人守不住。"
这话是真的。断矛被拔走,物理锚点失了效,单凭小宇的指纹镇着,封印早晚会耗到油尽灯枯。但小宇没松口:"守不守得住,是我的事。"
特使沉默了几秒,细缝似的眼睛微微缩了一下——不是生气,是在计算,计算小宇的战力,计算拿下楼兰要付出的代价,计算这趟差事的风险。
"既然圣主不领情。"他的声调微微抬了半分,不是威胁,更像陈述一件板上钉钉的事,"那议会就只能自己动手了。"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没立刻走,背对着小宇抬起右手,指尖在雨幕里凌空划了一个繁复的符号——不是攻击咒,是定位标记,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楼兰的空间褶皱里,议会的大部队随时能顺着这颗钉子传送过来。
做完这一切,特使的身影重新融进雨幕里,几步之后就只剩一个模糊的灰点,很快连灰点都消失了。
雨还在下,小宇站在廊下,肩头沾了点雨珠,湿透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袖口下的雷纹泛着极淡的银光,被雨水一冲,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留了定位标记。"靐霆的声音在意识里沉了沉。
"我知道。"
"不毁了它?"
"现在毁了,他还会留第二个。"小宇望着南边的雨幕,"留着这一个,我知道它在哪,总比藏在暗处好。"
他转身走进旅馆,林墨跟在身后,匕首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二楼的房间里,夜正站在桌旁,青铜镜摆在桌上,镜面一闪一闪的,信号跳得厉害。她低着头,指尖在镜面上飞快跳动,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琴。脸色是白的,但眼神很定,没有抖——十二年的议会生涯,早让她学会了把慌藏在骨头里。
"都听到了?"小宇问。
"嗯。"夜抬眼,眼底带着一点红血丝,是魔力透支的痕迹,"定位标记我盯着,现在还在飘,没扎根。等它落地稳了,就能想办法毁掉。"
"要多久?"
"快的话半天,慢的话一天。魔法标记得先扎进空间褶皱里,扎稳了才能碰。"
小宇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雨势小了些,天边裂开一道云缝,漏下惨白的光,主街还是空的,只有雨水顺着房檐往下淌,串成细细的水线。
"他说的合作,是真心的?"
"真心想利用你。"靐霆说,"他们要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靐霆力量。等你帮他们稳住封印、掌控裂缝,用完了,就会除掉你。"
小宇放下窗帘:"满月动手,是真的?"
夜在身后接了话:"是真的,我刚截到半段密令,议会在集结部队,就等满月。"她指尖在镜面上按了一下,镜面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封灵器的干扰越来越强了,"满月是魔力最盛的时候,时空裂缝也会最宽,他们能一次性传送最多的人过来。"
"多少人?"
夜沉默了一下:"说不准,几十,也可能上百。魔法部的战斗团,高武界的死士,还有科技界的武器队。"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林墨站在门口,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师父,我们这边……有多少人?"
小宇算了算:陈默、花婶、张老伯、苏黎、那个断臂的男孩,加上林墨,加上夜,加上他自己,一共八个。
八个,对可能上百的议会部队。
林墨没再问,他走到窗边和小宇并肩站着。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石板路照得发白。
"师父,挡得住吗?"
小宇抬起右手,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半截银灰色的雷纹,骨缝里的力量缓缓涌动着,温热得像血。
"靐霆。"
"嗯。"
"离满月,还有几天?"
"三天。"
三天,够了。
他转过身看向夜:"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明,那个穿白衣的。"
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能定位到他,他的灵识太强了,像黑夜里的火把。但他未必会听你的。"
"不用他听我的。"小宇的语气很平,"你告诉他,三天后满月,暗影议会要大举进攻。靐霆力量要是落在议会手里,诸天万界都得完。他想守着靐霆,就来旅馆找我。"
夜没多问,低下头,指尖在镜面上飞快划了几下,一道极淡的灵光从镜面飘出去,穿过窗户往北去了。
"发出去了。"她说,"以他的灵识,肯定能收到。"
小宇点了点头,走到窗边往北望。雨已经停了,戈壁滩被洗过一遍,沙子泛着湿润的深黄色,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反射着天光。很远的地方,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遗址方向往镇子这边走,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来了。"靐霆说。
"我知道。"
"你觉得他会答应?"
"会。"小宇说得很肯定,"他守了靐霆这么多年,不会眼睁睁看着议会把它抢走。"
没过多久,明走到了旅馆门口。白衣纤尘不染,连一点雨珠都没沾,长发束在脑后,脸很白,眼睛很亮。他站在台阶下看着小宇。
"满月动手?"
"嗯,三天后。"
"多少人?"
"不清楚,几十到上百。"
明侧过头望了一眼北边的楼兰遗址,目光很深,像在看地下深处那团沉睡了千万年的力量。
"我会来。"他说。
"为什么?"
明收回目光落在小宇脸上:"靐霆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乱了战争法则,诸天万界就真的没救了。"
说完,他没多停留,转身往北而去,白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戈壁的天光里。
靐霆说,这人活了太久了,换了一具又一具身体,见了太多生生死死。他不是不怕死,是有些东西,比死更重要。
小宇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太阳越升越高,地上的水痕慢慢干了,空气又变回了干燥的滚烫。
"靐霆。"
"嗯。"
"三天后,挡得住吗?"
靐霆沉默了很久:"挡得住,但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有人会死。"
风卷着沙子吹过来,迷了眼睛。小宇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谁?"
这一次,靐霆没有回答,但意识深处的脉动骤然沉了下去,咚、咚、咚,像铁锤一下一下砸在铁砧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转身往里走,林墨还坐在床边,匕首放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生锈的刀刃。
"师父。"
"嗯。"
"三天后,我也站前面。"
小宇看着他,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烧着两团火。
"会死的。"
"师父不怕,我就不怕。"
小宇没说话,走过去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很沉,也很暖。
那天下午,小宇把所有人都召集到了旅馆大堂:灰卫衣的陈默、花衬衫的花婶、穿工作服的张老伯、黑风衣的苏黎,还有那个断臂的男孩。五个人站得稀稀拉拉,脸上有茫然,有紧张,也有一点藏不住的害怕。
小宇站在他们面前,没有说漂亮话,只说了三件事:
三天后,暗影议会要打过来;
想走的,现在就可以走,他不拦;
想留的,就一起守,守楼兰,守这镇子,守自己的命。
说完,大堂里静了很久。张老伯抽着旱烟,烟袋锅子一闪一闪的。
"我不走。"他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在这住了一辈子,死,也要死在这。"
花婶攥着衣角点了点头。
陈默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能量探测仪攥紧了。
苏黎轻轻嗯了一声。
断臂的男孩低着头没说话,但也没走。
没人走。
小宇看着他们,没说谢谢,只说了一句:"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