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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论天鸣鸡的一百种做法(六)   “没有 ...

  •   “没有其他的了吗?”千振衣问,小妖撇嘴不高兴道:“没啦没啦。”
      “你快把铃铛给我吧,我要追不上他们啦!”
      小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溜烟跑个没影。小妖不能完全理解自己读出来的内容,但千振衣听明白了:现在悬日宗的逮捕文书上要抓的炼器师并不是二师兄的名字。
      想来二师兄曾经应该是用化名行走天下的。
      这让局面稍微缓和了一些。
      雨滴答滴答砸在油纸伞上,犹如敲打在心上。千振衣蓝色的妖瞳因为光线不足渐渐变圆,她看着温余说:
      “温师弟,瓜瓜……”
      带着云岫去找妖族大夫治伤是当务之急,可千振衣真的不能放下半边月那边。
      温余知道她要说什么,生无可恋摆摆手说:“我知道了师姐,瓜瓜就交给我吧,下次见面我一定交还给你一个健健康康,白白……哦不,黑黑胖胖的猫儿。”
      “多谢,我欠你的,日后必定百倍偿还。”千振衣将油纸伞递到温余手里,取下腰间的囊袋给他,郑重地道谢。
      温余看着转身走进雨里,消失在妖群中的千振衣的背影,肩膀疲惫地塌下来。
      他蛰伏多年,那把魔族之主的椅子才坐了不过二十载,温落留在他体内的毒株就开始发作,一夜之间发须尽白,苍老得像个耄耋之年的普通老人,每使用一次术法便会千倍地反噬回自身。
      温余本想自己结束这一场荒唐的人生:父母俱亡,陪他一路的陆姨也已经过去,这偌大魔域,偌大世间,已经没有他再留下来的理由。
      偏偏世事无常,命运的齿轮无情地碾压所有人。在他已经接受并且做好死亡准备时,一张温落没来得及销毁的手稿飘到了他面前。
      彼时他已经传位于族内大有可为的年轻后辈,他已经看不太清字画,脑子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理解那张手稿上的简单一个字符。
      他坐在树下足足坐了一个月,在研究明白这是温落以防万一留下的一条后路之后,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珠忽然一扫尘埃,一如年轻时温和中夹藏着锋利。
      温落是个地地道道的心智失常的疯魔,他踩着手足亲族的血登上王座,又视自己的魔民如草芥蝼蚁,杀魔享乐,大肆使用禁术,甚至在私底下偷偷猎杀人族。他追求魔的原始性,废除父亲在位时的一切条例,一度疯到要单方面撕毁《三境契》!
      于公于私,温余都绝不可能让温落有夺舍成功归来作乱的机会。然而魔族慕强崇胜,他风年残烛的境遇已经得不到任何其他魔的帮助,只能独自走上这条寻找温落夺舍阵法的道路。
      一路积攒的续命仙丹草药已经耗光,寻到半边月那颗梅树下时,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甘心让他动用了禁术之一--“缚地灵”。用神魂俱灭,永无轮回的代价换他的灵魂暂时恢复最强盛时的一切,且拥有实质的干扰这个世界的能力。
      留给他的时间毕竟太短,彻底打散了温落遗留在世上的一缕残魂后,他也开始消散,来不及收拾还未启动的夺舍阵法。
      阵法在这期间被打乱,且将温余这个游魂自动默认成了“阵主”,于是就有了后来夺舍扶云失败,阴差阳错取代了这位倒霉书生的事情。
      夺舍并非他意,但因果的命盘已经形成。时至今日,天道尚未降下神罚--
      一来是念他并非自愿故意,二来此阵另一苦主扶云的债,他得还清。
      “造孽啊……还不如降下三十三重天雷,就此灰飞烟灭……”
      温余呢喃着,油纸伞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千振衣赶回半边月已经是三日之后,她寻了一副寻常人家的打扮,装作面生疮疤的人遮住大半张脸。身上可以辨认身份的所有东西都收进储物戒里,连同柳师姐赠的那支保命发簪。
      一路以来,不少人对于悬日宗的变故议论纷纷,人心惶惶者也有,但大多人在长时间的安稳生活里已经失去感知危险的能力,纯当看个热闹。
      那些立志拜入悬日宗门下的少年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一有空便在街上盘问,逼得千振衣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还没有扶云和二师姐确切的消息,也未曾听闻悬日宗对半边月出手,千振衣决定先悄摸溜回师门脚下看看情况。
      半边月离妖界很远,千振衣摸到山下小村子里时撞上了一队悬日宗的人马。
      山野村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村民们围在村口,对着不远处绕过竹林的小路上的一行人指指点点。
      千振衣这几天学会了最高端的伪装,农妇装扮,脏兮兮一张脸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小路上的队伍里全是悬日宗弟子装束,里面有几位曾有几面之缘的宗主亲传弟子。好巧不巧,还有几位老熟人:
      季思,程燕,包括落时和青鸾。
      队伍中间是一辆马车,驾车的正是季思。马车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里面是谁。看队伍行进方向,是刚刚从半边月上下来,往悬日宗去。
      千振衣看似擦汗,随手却将脸上的泥土痕迹抹得更重了一些,自来熟地朝身边人搭腔:“诶,这是做什么呢?”
      身边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佝偻着身子问:“啥?你说啥?”
      其他人说来说去也都是在好奇,没有什么有用信息,千振衣温和地摇摇头,慢慢后退,转头抄了从前往半边月后崖去的山路。
      她从崖边浓雾中冒出脑袋,确认周围无人后轻身翻上来,沿着第一次被风和道人偷偷放走的小道溜到了主殿的小后门。
      推开熟悉的木门,却只见大殿内大门紧闭,倾斜的光照落空中四散的尘埃。千振衣扒着门极其小声地喊道:“师父……”
      “师父?”
      “大师兄?”
      殿内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回应。千振衣一口气一沉再沉,莫不是他们强行压走了师父和大师兄?
      “吱呀--”
      千振衣迅速关门,紧紧背靠后门木板。大殿之内负责今日洒扫的小弟子断断续续的对话隔着木门传来:
      “你说,那么久没出山的道人忽然就要带着大师兄去悬日宗做客,也太突然了吧。”
      “这还不好,天天罚你抄书的两位都走了,你可能折腾一段时间了。”
      “哎,这话怎么说的如此难听,你也学去了柳师姐不成?”
      “他们这一走,我只是心里还空落落的……”
      “……哈哈,我看你是一身贱骨头,没人管着就难受吧!”
      “你……”
      小弟子在殿内打闹起来,满是半边月偏安一隅的天真单纯。
      门后的千振衣心几乎沉进谷底--说是去“做客”,是否被问责又或是当做诱饵还未可知。
      悬日宗不如民间好乔装蒙混,上面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一眼就能看穿千振衣这些小伎俩。加之林知的施压,要去悬日宗探消息,难如登天。
      千振衣躺在后山崖底荒草丛生的溪边,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醒来的场景。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根本无从下手……
      去悬日宗自首?可是自首什么呢?她根本没动那所谓的少宗主。千振衣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卷进来,林宗主还将这件事夸大至极……
      他会借此用非常手段逼问自己瓜瓜的下落吗?整个修仙界会相信她这个籍籍无名的修士去怀疑堂堂悬日宗宗主吗?
      可是师父那边……还有联系不上的师兄师姐……
      千振衣翻身将脸埋入清澈见底的溪水里,浑身透明,身形灵活的飞鱼仔从眼前缓缓游过。直至喘不上气,她从溪水里抬头,狠狠拍打了几下脸:
      现在不是颓废放弃的时候,得先确定师父他们的安危,如果能有最好的情况,那就是向师父问问接下来自己该何去何从。
      千振衣带走杂草里仅剩的几株草料,在靠近悬日宗的一个小镇子上买了一套夜行衣。
      妖界这边,温余顶着难受的装扮几经辗转走进了妖界最大的集市上一间普通的骨器铺子。
      妖族没有人族入土为安的传统,同伴亦或是死敌、前辈的妖骨经过锻造炼化之后就是一件趁手的灵器,当然别的用途也有。
      一眼望到头的小铺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妖骨,残破灰暗的各色布料悬挂在梁上,一些小巧的特殊用途的妖骨则也被悬挂在梁上。
      温余一踏入铺子,门口一串峰妖群骨制成的骨铃就开始叮铃当啷作响,惊醒了柜台后打盹的一只蛇妖。
      对方吐露着蛇信子,眼里充满精明算计,笑呵呵起身迎上来:
      “客官,看看?”
      温余见惯升卿这副铜臭样,往柜台上一靠说:
      “两钱蝶骨,一两猴骨,混着两根鼠须,并用油钱纸包好。”
      “亥时来取。”
      此言一出,升卿的眼瞳顿竖,蛇信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何方宵小?!竟敢来砸你爷爷的场子?!”
      一时间狂风大作,所有门窗都被烈风带上,阴暗窄小的妖骨铺内光线霎那间暗下来,升卿身后的墙上慢慢爬上一只庞然大蛇的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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