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镜归途》灰绮罗

58、漩涡巨兽

　　千恩雅视线转移了过去，林旭被这难以忽视的动静打断，只能和她一起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两人视线落向海岸后，都同时僵住了。

　　不知何时，海中心撕开了一道深黑的口子，整片海域像被一双无形之手搅动，围绕这道口子缓慢转动起来，形成了一个颜色深暗的漩涡。

　　“幻海的漩涡？”千恩雅站起来往海里走了两步，想查看清楚。

　　“等等！不对劲，你不是说过幻海之主才能找到漩涡吗？”林旭急忙起身。

　　“是，幻海领域内的漩涡只有一个，也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偏远的海边……”千恩雅越发觉得奇怪，继续朝着海里走了两步。

　　海水湍急，瞬间淹没了她的双腿。

　　“别管了，你先上来，海水太急了，小心把你卷进去。”林旭拉着她的手，就要把她拖回岸边，但他话音刚落，只见那中心处的漩涡像是听到声音一样，忽然改变方向，开始慢慢朝着他们移过来。

　　千恩雅死死盯着漩涡移动的轨迹。

　　“这漩涡果然不对劲！”

　　居然会主动向他们靠近！

　　而只是一眨眼，海水就已经迅速漫过海岸，他们离岸边的距离更远了。

　　“海水涌过来了！”汹涌的水浪劈面打来，林旭抹了抹脸，厉声道：“我们赶快上岸！”

　　“它也过来了。”

　　看着漩涡逐渐靠近，千恩雅反倒褪去了慌乱，她手上契力骤然一推，顺着海浪的推力，径直将林旭送到了岸边。

　　“……恩雅，咳…你干什么！”林旭呛了几口水，一边咳嗽，一边大声朝着千恩雅喊道。

　　“你怀里带了脊赤丁子，小心幻海里的水！”千恩雅在海里回应。

　　两句话的时间，海水已经彻底裹住了她。

　　周围的海水随着她契力外泄，立即生出了反应，开始围着她转圈，她起手在周围布下一圈契反结界，护住自己不被海浪冲倒。

　　林旭赶忙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咒织袋，手上有水，袋子外也有水，他根本分不清到底有没有渗入幻海的海水。

　　“那你快过来！”

　　他从地上撑起来，朝着千恩雅那边伸出手。

　　千恩雅面向那个缓缓移动过来的漩涡，一手挥出契反结界挡住海浪的裹挟，另一只手沉在水中。

　　翻动的海面下，寒意无声蔓延，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冰线从她指尖一缕缕伸展开，锋利，冰凉，又密不透风，逐渐缠结为牢网，撒向深处的漩涡中心。

　　冰线网一靠近漩涡边缘就顺势被卷了进去——

　　海底的大地仿佛整个倒转了过来，开始剧烈起伏，泥沙被搅得浑浊，深蓝漂亮的海水变成了暗黄，层层巨浪毫无征兆地升起，沉重的浪头砸向了千恩雅。

　　“……恩雅？！”

　　千恩雅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海浪吸走，霎时没了踪影。

　　林旭的脑子一片空白，想都没想，身体就先一步冲进了浪潮。

　　海水呛进喉咙，咸得发苦，内心的窒息感却比喉咙里的更重，他癫狂了一样往深处的漩涡里游。

　　一双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他猛地睁眼。

　　千恩雅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像深海里盛开的百合花，呼吸自如，没有半分溺水的狼狈。

　　“我就知道你待不住……”她无奈地摇头甩了甩水，整个人在漩涡边缘定住，双手紧紧环抱住林旭的手臂，防止他被海浪卷走。

　　“我怕你被幻海的漩涡吸进去。”林旭睫毛湿润，慌乱过的心还余惊未定。

　　被幻海漩涡吸进去，变成一条没有记忆和心智的鱼……林旭越想越后怕。

　　“不会的。”她敛了敛神色，“这不是幻海真正的漩涡，海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形成了这道漩涡。”

　　海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旭心头一跳，却见“漩涡”逐渐平复，整片海域诡异地静了下来。

　　然而，好像有什么不对。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从海底深处传来。

　　大地在崩裂，海水在疯狂旋转，下坠，

　　巨浪凭空消失了，

　　汪洋彻底蒸发般退开，

　　海岸边露出潮湿、漆黑、带着腥气的海底大地。

　　“海水好像在往后退！”林旭大声道。

　　千恩雅见此情形，当机立断，自手心射出一道冰柱刺向海底，顺着冰柱，她紧紧拉住林旭的手，带着他一同滑潜向海底。

　　当所有海浪尽数褪去之时，两人裹着一身的水，沉重地跌在了坚硬的海床上。

　　广阔的海床一览无余，一条直直的通路，从退回去的海平面连到两人脚下。

　　接二连三的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林旭趴在地面上喘着粗气。

　　“这都什么情况……”

　　千恩雅指尖泛白，周遭都是他们往下沉时破碎掉的冰渣，正在微微颤抖，她双手撑在地上往林旭身边靠了靠，稳住身体，再看向手边的冰渣，呼吸不由得急促。

　　不是破碎的冰渣在颤抖。

　　是地面在颤抖。

　　不……应该说是…地下在震动。

　　就在她脸色苍白，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通道终点处的一片空地，突然缓缓隆起了一个大包。

　　两人齐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

　　只见土地被戳得松动，一根尖刺忽然破土而出……

　　紧随其后，两根、三根……数不清的尖刺，大小不一地从地里慢悠悠突出来，湿润的泥沙簌簌坠落，倾泻而下，这时他们才看清，层层叠叠的尖刺只是生长在山头上的石柱。

　　而这些石柱连着的山头，一座生了四只脚的庞大荒山，缓缓抬首，双目温润，如玉石琥珀一般的巨瞳直直看过来，毫无半点凶戾恶气。

　　“原来是地甲兽。”看到那双执拗的眼睛，千恩雅心头松了一大口气。

　　林旭却不明白，他眼神困惑，看着呆立不动的巨兽。

　　“地甲兽？怎么出现在这里？”

　　地甲兽不是属于噬魂兽吗？怎么看上去既不像寻血兽一样可怕，又不像影兽一样主动攻击他们？

　　“为什么？”林旭在心里又问了一遍。

　　黑婴声音透着些无奈：“我现在只是你的影子。你觉得我会知道吗？”

　　“地甲兽没有在东都的皇宫里守护王族，而是出现了在幻海不知名的小海岸……可见，它正在这里守护什么，而守护之物，就藏在它身后不远处。”

　　可是，到底有什么东西，比辛氏王族的命还重要？

　　千恩雅摸不着半点头绪。

　　但她知道，地甲兽不是可以主动攻击的对象。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护在林旭身前，往后退道：“不要攻击它，往后撤退，只要我们不攻击它就不会有事。地甲只有防御的能力，如果有人攻击他，突破了它的防守，它就会噬掉对方的灵魂。”

　　林旭盯着眼前的巨兽，和千恩雅默默往后退。

　　地甲兽看着他们慢慢后退，果然没有再往前一步，它鼻息沉沉扫过地面，粗壮四肢轻轻刨动着地面。

　　那双温润巨瞳一直凝视着千恩雅。

　　千恩雅恍惚间，竟隐隐觉得地甲是盼着她再走近一些。

　　“它看着我，难道是希望我过去……”

　　“不，它只是引诱你去攻击它。别看它的眼睛了。”林旭心一沉，伸手去捂住千恩雅的眼睛。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

　　林旭刚伸出手臂，忽然，他怀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林旭还没反应过来，咒织袋猛地踹了他一脚，从他身上掉了下去。

　　“小心！”千恩雅从后面接住他，“是脊赤丁子！”

　　林旭被踹得心口痛，倒吸着凉气捂住胸口看向地上乱动的咒织袋，却见本来小小的一个袋子，开始越变越大，慢慢的竟是向海里拱去。咒织袋经不住它这样折腾，很快就露出了缝隙，脊赤丁子像一团柔韧的软泥，直接从缝隙里面钻了出来。

　　“感受到了幻海的气息……它果然还是起反应了。”千恩雅叹道。

　　“它要去海里面！”林旭脚步有些酿跄地往前走了几步，把咒织袋捡回来，转头问千恩雅：“要拦住它吗？”

　　“不。”

　　“就这样放它回去？”

　　“不用担心，我们拦不住它的……脊赤丁子是攻击性极强的鬼鱼，在幻海的海水里，它认为自己才是最强的守护者。”

　　远处的地甲兽突然嘶鸣起来，天地重新开始震颤。

　　林旭闻言看过去。

　　刚回到幻海水中，体型迅速膨胀的脊赤丁子，已经跳到了地甲兽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