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糖》是枝不是叶

12、第 12 章 压垮两人的

　　压垮两人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晚宴。

　　郑如芸穿了一身耀眼的红裙，挽着沈淮的手臂出现在宴会厅中央。她刻意微微倾身，替沈淮整理领带，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脖颈，姿态亲昵得刺眼。闪光灯四起，旁人都笑着起哄，说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淮只是礼貌性地拉开一点距离，可在角落里的辞厌看来，这一幕，就是他最恐惧的答案。

　　他浑身发冷，指尖冰凉，连站都快要站不稳。

　　原来这两年的温柔，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柠檬糖，不过是同情与施舍。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外人。

　　辞厌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步走出那个热闹得让他窒息的地方。

　　晚风刺骨，吹得他眼眶发红。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别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柜子里、抽屉里、书包里、枕头下……所有沈淮送他的柠檬糖，被他一颗颗全部翻出来，堆在桌面上。

　　透明的糖纸堆成小小的山，甜腻的气息弥漫在房间里，却只剩下刺骨的酸。

　　他曾以为这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味道，如今却成了最尖锐的嘲讽。

　　沈淮回来时，一开门就看见满桌的柠檬糖，和坐在床边脸色惨白的辞厌。

　　他心口一紧，快步上前：“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干什么？”辞厌抬起头，眼底通红，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不是应该陪着郑小姐吗？”

　　沈淮眉头紧锁，语气依旧生硬：“我和她只是逢场作戏，为了合作。”

　　“逢场作戏？”辞厌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我呢？沈淮，我算什么？”

　　他指着满桌的柠檬糖，声音一点点拔高，积压了半个多月的委屈彻底爆发：

　　“你给我糖，对我好，护着我，把我圈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可怜我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依赖你，你很开心对不对？”

　　“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你的照顾！更不需要你这种——明知道我动心了，却什么都不说，一直这样不清不白的哥哥！”

　　最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砸下来，砸在糖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淮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

　　他从没想过，自己小心翼翼守护了两年的感情，在辞厌眼里，竟然只是同情。

　　他想解释，想说我不是可怜你，想说我喜欢你，想说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护着的人……可话到嘴边，却因为长久以来的强势与嘴硬，变成了生硬的辩解：

　　“我没有可怜你。辞厌，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辞厌彻底心死。

　　他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走吧。”

　　“辞厌。”沈淮上前一步，想去拉他。

　　“别碰我！”辞厌猛地后退，像躲避什么脏东西，“我嫌恶心。”

　　“沈淮，我们到此为止。”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淮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宠得鲜活，又被自己亲手逼回绝望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慌。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错了，想说你别离开……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辞厌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天夜里，他默默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只带了几件衣服和身份证。没有带走一颗柠檬糖，没有留下一张纸条。

　　他连夜办理好了所有出国手续，目的地——北海道。

　　天不亮，他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囚禁了他十七年，又给了他两年温柔，最后让他彻底心碎的别墅。

　　关机，断联，消失。

　　等沈淮清晨冲进房间，只看见空荡荡的床铺，和桌面上那颗早已被遗忘、落满灰尘的柠檬糖。

　　辞厌，真的走了。

　　那一刻，沈淮整个人彻底疯了。

　　他疯了一样调动所有力量，翻遍整座城市，查遍所有航班、高铁、酒店……可辞厌走得太决绝，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嘴硬，恨自己迟钝，恨自己明明爱到骨子里，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恨自己明明可以解释，却一次次用最伤人的方式，把人推远。

　　他查到所有一切都是郑如芸的设计，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沈家的权势被他毫不留情地动用，一夜之间，郑家破产，名誉扫地。郑如芸付出的代价，惨烈到无法想象。

　　可就算毁了全世界，他的辞厌，也回不来了。

　　从那天起，沈淮变了。

　　他不再笑，不再温柔，周身只剩下冰冷的戾气。他开始疯狂囤柠檬糖，家里、车里、办公室、口袋里……走到哪带到哪。

　　想他的时候，就剥开一颗塞进嘴里。

　　酸得皱眉，酸得眼眶发红，却依旧不肯换。

　　这是辞厌最喜欢的味道，也是他这辈子，最痛的惩罚。

　　而遥远的北海道。

　　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辞厌穿着厚重的外套，站在雪地里，脸色苍白。他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同样满身伤痕、安静沉默的少年，名叫落厌。

　　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在冰天雪地里，互相陪伴，互相疗伤。

　　他偶尔会想起那些被柠檬糖填满的日子，想起那个温柔又强势的人。

　　心口依旧会疼，却再也不敢回头。

　　柠檬糖的甜，早已被漫长的思念与委屈，熬成了化不开的苦。

　　隔着山海，隔着误会，隔着三年未见的时光。

　　沈淮在原地疯了一样等待。
　　辞厌在远方拼命遗忘。

　　一场盛大的决裂，将两个深爱彼此的人，彻底推向了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