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远安》椿声

2、成长 赵

　　赵择远晃过神就看着一旁的赵择安在踢被子，他拉上被子角披在赵择安的肚子上，赵择安还是嫌热，他踢的多了，赵择远就干脆把被子压在身底下，躺下去睁着眼看天花板，在赵择安手搭上来的时候，赵择远看到了他颤着的睫毛，赵择远猜着他也没睡熟，自己的动作估计把人给闹醒了，赵择远把他手拿开，赵择安就干脆不演，眼睛还闭着，嘴里就喊着哥，
　　赵择远第二次把他的手拿一边去，“你不是热吗。”
　　“我不搂着哥睡不着啊。”赵择安哄人的话，在现在的赵择远听来就是窝火，他还记着赵择安和他一块儿睡的晚上，骗着他说父亲母亲和好的事儿。
　　赵择远伸着手就拉着赵择安起来，自己心里堵着气，赵择安就纯成了撒气筒，赵择远语气冲着人，“爸要是死了，妈又不在，看你还怎么闹”
　　赵择安眼适应着灯光，他哄他哥的话压根就不用想，“我还有哥呢”
　　“骗人精。”赵择远说着眼就开始红，正常孩子遇着这事儿，没哭着闹着两天那指定就是被吓出病了，到了赵择安这儿，眼瞅着他哥又想哭了，就忙着抱他哥，手上嘴上都没闲着，“我可喜欢哥了”腾出手给他哥擦眼泪“哥别哭了，择安以后肯定不骗哥了”
　　赵择安越说，赵择远就越难受，他在外人那儿的成熟到了赵择安哄人的功夫面前一招就全破了，赵择安眼睛也跟着红，他不是什么都不明白，相比哥哥，赵择安早就接受了父母无止境的争吵，只是在他心里，没人比他哥重要，只要他哥还在他身边，自己抱的着人，就什么害怕也能好一大半。
　　赵择远哭不出声，泪却没止住地流，赵择安给他擦眼泪的手都有些忙不过来了，他其实没想着怪弟弟的，他就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弟弟还那么小。
　　赵择安看哥哭自个儿心里也难受，顶着鼻音说“哥，择安陪着哥呢，哥别哭了。”说完亲亲赵择远的脸，眼睛水汪汪地盯着人，谁看了都要心疼的。
　　赵择远把人搂着抱在怀里，俩人这么抱着，到天蒙蒙亮，怀里的赵择安早就睡着了，再怎么哭，小孩子也熬不住，也折腾了一天了。
　　夏天的夜很短，对赵择远来说却漫长的可怕，他眼皮子打架，眯着一会儿就突然醒了，凌晨四点，把赵择安放到床上，自己下床倒了水，还是坐床边发呆。
　　他脑袋昏沉沉的，脑子里闪的画面却一点没少，母亲算不上温暖的拥抱，地上刺眼的血红，让赵择远蜷缩了身体，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赵择远心里，母亲就像所有书本里刻画的那样，温柔大方，她教赵择远要学会表达，想要不想要都要能说出来，即便是赵择安的到来，母亲对赵择远的爱也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她依然经常拉着赵择远说不要委屈了自己。
　　想到这些，赵择远还是有些不甘，就好像从前的一切都成了一场梦，赵珉宸的陪伴，教育，就像是刺耳的警报，背叛的定义是赵珉宸晚上陪着赵择远讲故事时说起的，现在却成了父亲自己的故事。
　　背叛 ，成为了十一岁的赵择远最痛恨的词语，也因此，赵择远并没有再为踢开被子的赵择安重新盖上肚子，在他眼里，赵择安的不作为和欺骗就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赵择远终于决定躺下，他拉上被子的手却还是顺势把赵择安盖了个严实。
　　窗边的鸟鸣响起，睡醒的赵择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看着一旁的哥哥，赵择安有些纠结地摆弄着自己的手，他知道哥哥没怎么睡觉，但哥哥眉头紧皱，肯定是做了坏梦，在犹豫了两分钟后，赵择安还是没叫醒哥，他趴到哥哥身边，手软乎乎地划着他哥的眉头，嘴里念叨着：“不怕不怕”，揉了半分钟不到，赵择安就停下了，他憋不住了，从醒过来就想想上厕所，自己轻手轻脚地起来，最后还是把他哥晃醒了。

　　赵择远身体抖着惊醒，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疲惫，看清赵择安自己爬到床边去了，赵择远问他“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赵择安嘿嘿笑两声，看他哥醒了，就扯着他哥带他一块儿去，外面椅子上有值班人员，听见动静就敲门问有没有事，赵择远说了情况，俩人就去了厕所，按道理，孩子是不能在这儿待太久的，昨天也实在是没联系上这家里其他人，才放到闲置的房间里凑合，这个时候也就是值班的没舍得叫俩孩子，其实也该醒了。
　　赵择安和他哥出来被带到大厅，昨晚的女警给他们倒了水，轻声问：“除了离的远的外婆，还有没有能记起的其他家里人？”
　　赵择远从小和父母待在一块儿，却对家里的亲戚并没有很熟络，除了几个偶尔去家里地父母的朋友，赵择安更想不出来其他人，赵择安晃着脑袋说没有，
　　赵珉宸的伤情判定有些严重，能不能醒过来警所这边也没有确切消息，女警只能先对着俩孩子交代，“如果暂时回不了家，可能要去旁边的儿童所待几天，里面有其他小朋友，好吗。”
　　赵择远不是很想和外人接触，他又转过头问赵择安要不要去，赵择安有点儿猜不准他哥的心思，反过来问：“哥去吗？”“我想回家。”“那就回家！”俩人说来说去旁边警察到插不上话，听明白俩人想回家，还是不放心，先不说安全问题，就是心理那关，孩子也过不去，这边在这儿纠结着，电话就响了，医院那边说赵珉宸醒了，问题也好解决了，赵择远和赵择安就被送去了医院病房里，
　　路上问了俩孩子些简单的问题，这案子本质上并不难，警局也不会追着问俩孩子太多。到了医院，警察问着赵珉宸事情，赵择安拉着赵择远的衣角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赵择远问他“怕不怕。”赵择安点点头过了会儿又摇摇头，他问哥啥时候能回家，赵择远拍拍他后背：“一会儿就能回去。”赵择远起身看看病房里，看着赵珉宸在什么纸上签着字，看见警察走出来，赵择远就坐回去，赵珉宸的伤按道理是醒不来这么早的，运气不好醒了，警察就趁着时间把该问的问清楚，出来看见俩孩子坐着，说：“你们父亲说会给家里叫人，要是想回家，你们俩商量一个时间，我好给你们送回去。”
　　赵择远点点头，警察考虑孩子还是需要跟他们父亲说些话，毕竟不能逼着孩子一下子接受这些沉痛。赵择远沉默了几秒，自己站起身决定去病房，赵择安被松开的手下意识要去牵，哥哥让他老实坐在这儿。赵择安也只能点点头，看着他哥走进去，留着他一个人在外面坐着，警察刚去医院前台说了些什么，回来看到赵择安，就坐在他旁边，闲聊问他上了几年级，饿不饿，赵择安不是怕生的孩子，但哥不在他身边，他不想说话，只摇摇头点点头，警察也就没在拉着他聊东聊西。
　　赵择远看见的父亲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赵珉宸意气风发的样子消沉低落的样子,赵择远这个做大儿子的全都见过，只是眼前的父亲眼神空洞，还是让他心惊了一跳。赵择远说不出话，但他明白自己必须要问出口，
　　“为什么”他的手攥的紧，赵珉宸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躲不掉地责罚抽动着他的心脏，伤口的痛感显得更加明显，赵珉宸清楚该面对的过错他不能再逃了。
　　就像问出这个问题一样，等待答复需要的勇气也同样让十一岁的赵择远控制不住地发抖，他逼着自己去看父亲的眼睛，去看他看了十一年的爱意，大儿子的眼神逼着赵珉宸开口，就像在面对一场不解地审问，空气压着让他说不出太多话，或许是残留的亲情，赵珉宸还是告诉赵择远抱歉，是他的错。赵择远呼吸地很沉很重，他不知道自己听到这样的答案该做出什么反应，眼泪模糊了眼眶，赵择远想起曾经的许多事，嘴张开也说不出话，赵择远握着拳头从病房里出来，憋着泪，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长大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痛苦。
　　赵择远不会再有家了，就像他不会再有相信的勇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