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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娘娘,你的心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柳晞城 ...

  •   柳晞城与柳曜轩聊完后,随行太监送柳晞城出宫。暮色四合,宫门外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柳晞城的脑海里还盘旋着方才苏笙满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涩涩的疼。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宫门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柱子后冲了出来,苏笙满不知何时偷偷跟了上来,裙角沾了些尘土,鬓边的碎发也散乱着,显然是一路慌慌张张追来的。
      她拦住柳晞城,看起来十分急切焦虑:“且慢,这位公子,你方才叫我公主,那我到底是谁?”
      柳晞城与太监皆是一愣,她的出现着实把两人吓了一跳,太监脸色发白,急得不行:“哎呦!娘娘!您怎么跑到这来了?跟您的侍女呢?这宫门重地,可不是您能随意闯的啊!”
      可苏笙满完全没理他,她死死盯着柳晞城,见他不答,她急得眼眶泛红,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急的要哭出来了:“那我到底是谁?!他们唤我皇后娘娘,你唤我公主,那我到底是谁?!”
      太监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柳晞城抬手制止。
      他的眼底满是悲哀,奈何苏笙满看不懂这样的眼神。
      “你是苏笙满,无论你有多少个身份,经历过什么,你都是苏笙满,一直都是。”
      无论你是乐坊头牌叶扁舟,南兴国元康公主,庶人苏氏,衡钦帮阿满,还是皇后,你都是苏笙满,你都是那个鲜活又热烈的苏笙满。
      你有怎样的过往,都不重要,总有人会珍惜你,会喜欢你。
      那些苦涩的,甜蜜的过去,也会有人一点一点收集起来,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小心珍藏,妥帖安放。
      苏笙满却更加迷茫,轻轻摇了摇头:“自我醒后,从未有人提过我的名字。”
      柳晞城忍不住比划起来,耐心且温柔:“凤管鸾笙的笙,功德圆满的满。”
      “苏笙满……”她跟着轻轻念着,又忍不住念了几遍,生怕自己忘记,又抬头望着他,“我记住了,那你叫什么?”
      柳晞城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蔓延开来。
      他想,如果能重新来过的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她,还是会选择与她纠缠一生,至死不休。
      他望着她的眼眸,唇边化开一抹淡淡的笑意,认真道:“柳晞城。”
      “……”
      苏笙满就这样怔怔的站在原地,目送着柳晞城走远,一点一点被暮色吞没,直到再也看不见。晚风吹过,卷起她鬓边的碎发,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竟有些湿润。
      她想,她好像得了一种病,除了癔症之外的病,一种看见柳晞城,就忍不住想流泪的病。
      却又不知,这泪,究竟是为何而流。
      自上次柳晞城来之后,苏笙满的身边多了一个人,是柳晞城引荐的医师。
      奇怪的是,苏笙满明明什么都记不得了,却能在这位医师身上感受到一丝熟悉的感觉,但那些关于她的记忆,苏笙满却仍然一点也想不起来,像是被埋在深土里,而记忆只是在里面动了动,却没有破土而出。
      这个医师叫夏桉,她的药很奏效,苏笙满对周围人的记忆和印象渐渐深了起来。她的疗法也很特别,她让苏笙满趁着每日醒来,梦还未在脑海里消散之时,将它记录下来。
      她说,梦里有曾经的记忆,和苏笙满要寻找的答案。
      可想起来的记忆越多,脑子却越混乱,苏笙满不解,不理解过去的自己,不理解自己的处境,不理解自己的心。
      夏桉便说:“娘娘,你的心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
      当晚,苏笙满做了一个梦,但那个梦与之前的不同,平淡得离奇,又很短暂,在黑夜里一闪而过了而已。
      苏笙满醒后缓了一会儿,揉了揉眼,起了身,像往常一样走到砚台前,沾墨慢慢一撇一捺写道——
      我闻故人踏雪归。
      苏笙满将要把笔放下,却顿住了,可能是梦里太真切,让现实与梦境藕断丝连,忽然一抹泪染糊了新墨。苏笙满站在砚台旁,内心的迷茫一阵阵地涌上来,可她却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幽幽开口道:
      “……若梦不荒唐,应是春风吹柳花,世世无别离。”
      苏笙满刹那间恍了神,手一抖,松开了毛笔,那梦越来越看不真切,她只有一瞬是清醒的,却又再次什么都想不起来……
      另一边,凌瑶趁着最近柳曜轩一心扑在苏笙满的癔症上,不是很关注凌瑶这边的动作,就按照苏笙满的要求,派人将她送过来的匣子里的珠宝换成银子,再以皇后的名义去慕州散财。
      “小姐,匣子已经取来了。”玉笛推门而入。
      凌瑶点点头,示意玉笛将匣子放在桌子上。她掀开盖子,里面摆满了珠光宝气的首饰,赤金步摇,羊脂玉手镯,血红的宝石簪,件件都是宫里的上乘之物。
      “天哪,这些珠宝,足够换一大笔银子了!”凌瑶拿起一支步摇,烛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十分好看,“玉笛,按阿满姐说的,挑个稳妥的铺子,换成现银,切记要低调,别让人看出端倪。”
      “奴婢明白。” 玉笛点头,又有些担忧,“只是……现在皇后失忆,万一被陛下的人察觉,散财的理由说不过去。”
      凌瑶放下步摇思索了一番:“我们要将这次散财包装成是皇后失忆前下的命令。”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救济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修桥铺路什么的,桩桩都要记在皇后的名下,既要做得声势浩大,又要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把柄。”
      玉笛应下,抱着匣子退了出去。
      凌瑶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跳动的烛火,她的心也如这般不平静。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苏笙满的帮助下行事,从之前的指婚,到最早的逃婚,皆是有苏笙满所助。如今自己一个人,倒是觉得有些不踏实了……
      随着凌瑶开始了行动,柳晞城的人也开始了动作,他们借着各种由头,在茶楼酒肆散布流言。
      有人说,亲眼瞧见柳晞城陪着凌瑶逛庙会,两人并肩而行,柳晞城还亲手给凌瑶买了支糖葫芦。又有人说,凌瑶偶感风寒,柳晞城便生生守了三日三夜,亲自煎药喂药。
      流言没过几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连宫里都隐隐有了风声。
      这流言,一是反击柳曜轩,他逼着柳晞城娶亲,想看他忍辱负重,可柳晞城非但没有消沉,反倒过得和美。二是为了掩盖柳晞城与苏笙满的过往,若日后柳曜轩起了疑心,这满京城的恩爱流言,便是最好的挡箭牌。
      流言传到了宫里,溜进了夏桉的耳边,她望向身旁的苏笙满,心头一酸。
      她会下意识地担心苏笙满听到流言会不会不高兴,可这才惊觉,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是啊,她不会悲伤了。
      那些关于柳晞城的,爱恨嗔痴的过往,都随着记忆一起被封存了。她不记得自己曾为这个人奋不顾身,不记得曾为他弹曲,不记得曾与他身陷囹圄,步步为营。
      如今的苏笙满,只是一个才记住自己名字的人,所有流言都与她无关。而柳晞城这个名字,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个与宫中之人无异,会让她吃药的人罢了。
      “……”
      苏笙满意识到夏桉在看自己,便对上她的视线,莞尔一笑。
      可夏桉却忙的扭头,不忍再看她一眼……
      “今日换装比赛,你们帮我看看我该穿哪件?”这日,苏笙满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大早上的便早早起床开始试衣服,虽困但气色格外的好,侍女从来都没见过她这样的高兴。
      春桃疑惑道:“娘娘,今日没有换装大会啊,您是不是记错了,宫里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换装大会了。”
      苏笙满拿衣服的手一顿,扭头看向春桃:“今年……不是平陵二年吗?”
      她今日可要好好打扮,艳压群芳,近日柳曜轩忽视了她,而去宠幸姚万泉,真是可恶,她要靠换装大会扳回一局!
      春桃一愣,反应过来后摇了摇头:“娘娘,今年是平陵五年,已经三年过去啦。娘娘记忆错乱,搞混也是常有的事,娘娘只要每日吃了该吃的药,慢慢的等全部想起来就好了!”
      平陵五年?三年过去了?
      苏笙满看向其他侍女的表情,春桃说的不像假的,她这下着急起来:“那,姚皇后……姚皇后,姚万泉呢?”
      侍女们面面相觑,面露难色,春桃支支吾吾地回应:“娘娘……姚皇后已经……薨了……”
      “她,她怎么薨了?她明明昨晚还在与我说话的!”
      春桃拉住苏笙满的双手,安抚道:“娘娘,您是做梦了吧,是在梦里梦到的姚皇后。”
      苏笙满听到这话一顿,缓了好久才冷静下来:“或许如此吧……”
      她自言自语道:“她,她昨夜与我说……还是她比较可怜点……”
      “还是我比较可怜点……生时我为皇后,借着你的影子活,死后你为庶人,却是给你出了殡,实在是造化弄人……呵呵……咄咄逼人,嚣张跋扈,我本心并非如此。”
      “苏娘子,我嫉妒你,痛恨你,最后却要成为你,我得到了皇后之位,却又更加迷茫,心爱之人的眼中,终究是没有我姚万泉的一席之地。苏娘子,我想方设法给你托梦,并无他求,只求你,替我看看陛下,好好活下去。”
      哈……姚万泉竟也是有心之人……
      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只是她生前仗势欺人的事情也干的不少,如今的忏悔,弥补不了一丝一毫。
      苏笙满冷笑,却又突然愣住了。
      怎么回事?自己这是,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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