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你的声音》折桂玉兔

39、风和你的声音 “我希望我

　　孟迟晴是被晒透的晨光烘醒的，楼下紧跟着叮铃响了阵自行车铃，脆生生叮铃铃的。

　　有一瞬间，思绪直接撞回高中，尤其是高三那段日子。她总熬夜写作业，第二天准起不来。

　　许昆就蹲在她房间正对着的窗底下，一下下拨车铃。她嫌吵，说这样会打扰邻居休息。许昆反倒有理，说整条街的人不是早起锻炼，就是开门做生意，方圆一片就她一个赖床不起。

　　孟迟晴被堵得说不出话，蜷在床上胡乱蹬了蹬被子，嘟囔着爬起来梳头。等瞥见手表只剩十分钟，立马慌慌张张套衣服往楼下冲，一见面就怪他不早点喊自己。

　　许昆一边连声喊冤，一边伸手替她扯平皱巴巴的校服领子。

　　等到了冬天，窗户关得严实，外头声响一点传不进来。许昆干脆录下车铃声，存好放她房门门口循环播放。

　　搞得后来好长一阵子，她只要听见车铃，条件反射似的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许蓉见了都笑，说我们家出了个“鲤鱼打挺”的小高手。

　　每次气冲冲穿戴好下楼找他算账，许昆早笑着等在原地，递上亲手做的早餐。有时是夹满里脊的三明治，有时是红豆糕，配一杯温乎豆浆；没空自己动手，也会大清早跑去早市挑她爱吃的点心。

　　他笑起来清清爽爽，那点闷在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散干净了。

　　她哪里还舍得数落他。

　　回过神，孟迟晴掀开被子下床，推开窗户，果然看见许昆蹲在楼下摆弄那辆旧自行车。

　　之前听许蓉说，他俩上大学后，这车就堆进仓库搁着，放久了零件全都锈住，也没想着抽空修一修。

　　两人视线对上，许昆仰起头冲她笑：“傍晚带你骑车去海边追落日，去不去？”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孟迟晴胳膊搭在窗沿，笑着打趣：“自行车能追上太阳？”

　　“怎么追不上。”许昆侧过身子，有点得意地拍了拍后座，“落日追得上，月亮也能追。”

　　“又说大话。”孟迟晴笑着翻了个白眼，转身回屋打理头发，随手扎了个低丸子头，蹲在行李箱里翻找出门的衣服，最后挑了件碎花连衣裙。

　　今天有两个大学同学来浮峤玩，约她去原山大道南街一家小茶馆碰面。店里氛围舒服，拍照也好看，最早是过路游客打卡发到网上才火起来，老板是一对温和的老夫妻，不少人专门绕路过来喝茶。

　　一想到许久未见的同学，思绪又飘到大一刚开学。军训收尾那天办迎新晚会，许昆和几个朋友凑了支乐队，连着唱了几首热门R&B串烧，当场直接出圈。

　　曲子还没唱完，学校表白墙全是他们几个人的照片，底下一堆同学互相打听。

　　“长得也太帅了，好想加微信。”
　　“看看就行，这种会唱歌长得又亮眼的，铁定早就有对象了。”

　　孟迟晴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发光的许昆，正犹豫要不要跟身边人说这是自己男朋友，耳边的欢呼声突然拔高——许昆唱完自己的段落，直接跳下舞台，挤开人群直直朝她这边跑。和他一组的另一个白衬衫男生，也快步往另一边观众席走，去找自己的女朋友。

　　舞台大灯打下来，许昆逆着光快步跑过来，胸口随着喘气微微起伏，脖颈挂着细密汗珠，顺着锁骨往下滑。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晚风吹得轻轻晃，那双她不知见过多少次、对视过多少次了的桃花眼依旧盛满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见她愣着不动，他屈指轻轻打了个响指。

　　“走啦，我的小姑娘。”

　　周围起哄声吵得耳朵发疼，身边同学一个劲推她，恨不得直接把她推到许昆怀里。

　　她记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回话，也不记得是怎么起身，任由他牵着穿过人群，走出观众席，走出操场，走到走廊那一排排梧桐树下，正如他俩最初遇见的地方。

　　我们不要被命运找到。

　　那天之后，她和另一个女生，成了全校所有人羡慕的人。

　　后来总有同学好奇他俩的相识经过，她就如实说，双方妈妈是多年闺蜜，小时候虽然认识，但来往不多；高中她妈妈出差，暂住许昆家里，相处久了才慢慢熟络。

　　旁边同学听完当场掏出手机：“谁借我手机号码一用，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妈。”
　　“你自己手机号码呢？”
　　“怕我妈敲打我，不敢拿自己的打。”

　　又有人追问是谁先捅破那层窗户纸，许昆每次都抢着答是自己，说这是他长这么大做得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有同学打趣：“你俩看着特有夫妻相，平时肯定总黏在一起吧。”
　　还有人附和：“性格也搭，两个人性子都温温柔柔的。”

　　温柔？明明是个总爱臭屁的家伙。

　　孟迟晴忍不住笑出声，转头看向许昆，他刚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他挑了挑眉，带着点痞气：“真像？”

　　“一点都不像。”
　　“嗯？”
　　“我可比你好看多了。”

　　许昆见她笑得一脸软乎乎，无奈抵了抵腮帮子，低声应：“是，我们家小姑娘最好看。”

　　说完伸手揉了揉她的鼻尖，故意放软声音撒娇，搞得孟迟晴浑身起鸡皮疙瘩，之后好久都被同学拿这句话开玩笑。

　　过了一阵，孟迟晴忽然想起当初那句夫妻相，忘了许昆当时是什么反应，便抽空问他。

　　许昆难得收起玩笑，语气安安稳稳的：“我倒没太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开心的是你的反应。你听完没皱眉没有逃走，反倒笑着看我。”

　　孟迟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大家说我们般配，你第一反应是开心，没有半点抵触与害羞。反而有些小骄傲地看着我，”说着，他还学着她当时眼睛发亮的模样逗她，“我就觉得，我能让你有骄傲的点，哪怕一点点，我也很开心。”

　　“所以你那时候偷偷开心了？”

　　“小笨蛋。”许昆伸手揽住她，把人轻轻圈进怀里，“只要跟你有关的所有事，我都开心。”

　　“不用管旁人怎么评价，般配也好，不像也罢，我们就是我们，安安稳稳在一起就够了。”

　　*

　　临近傍晚，天边铺了层淡淡的橘黄，路上往海边去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四轮汽车寸步难行，自行车反倒来去自由。

　　孟迟晴侧坐在后座，一路掠过一排排紧闭车窗的私家车，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感慨。

　　脑子里一桩桩旧事轮番冒出来，家人、朋友，还有身边一直陪着她的许昆。

　　难道人年纪稍微长一点，就总忍不住回头回想从前？

　　她明明才二十出头。

　　尤其和栾婧予这帮老同学聚在一起时，所有人都会变回十七岁那会儿无忧无虑的模样，哪怕平时再沉稳，坐到一块儿也会像学生一样打打闹闹。

　　途经一家女装店，落地橱窗里摆着一条纯白纱裙，款式简单，远远看着像婚纱。孟迟晴一眼想起金陵那家老店，下意识轻呼一声。

　　许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玻璃橱窗映出她的身影，刚好落在白纱裙旁。

　　这一幕，他在梦里反反复复梦到过无数次。

　　他心里一直盼着，能和孟迟晴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长相厮守、踏踏实实过一辈子。他也时常想象，孟迟晴穿着拖地的洁白婚纱一步步走向他。

　　可他的女孩从小看着父母争吵分开，心里一直害怕婚姻。

　　没关系的。

　　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陪在她身边，都无所谓。

　　旁人眼里的名分、仪式，全都不重要。

　　他只想一直守着她，好好爱她，岁岁年年，长久相伴。

　　夕阳慢慢往海面沉，整片天空浸着暖融融的橘色，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气，一下下扫过两人的发梢。

　　车轮碾过柏油路沙沙作响，身后飘来孟迟晴轻快的笑声，风声混着她的声音，格外安心。

　　抬头去看，前方的路漫漫，是的，我们还有大把日子可以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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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我的生活、我的人生都充斥着风和你的声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