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九月的 ...
-
九月的江城，空气里还裹挟着盛夏未散的燥热。
高三的教室像个巨大的蒸笼，老师们早已停止了新课的讲授，只剩下试卷翻动的哗哗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江城附中，这座矗立在江城金字塔尖的学府，汇聚了非富即贵的权贵子弟和顶尖学霸。
姜梨就是后者，她凭借实力考进这所高中，又在众多天才中杀出重围，高中两年，年级第一的宝座从未易主。
下午六点半，正是放学时间，天色正好，天边有着大片的火烧云，放学铃声划破了校园的宁静，教室立刻喧嚣起来。
姜梨早就等着放学了，迅速收拾书包，动作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若若，今天你先回家吧，我有点事情晚点走。”她对同桌苏若说道。她家和姜梨租住的地方在一个方向，两人顺路，平日里总是结伴而行。
苏若慢吞吞地往包里塞着书，疑惑道：“梨梨，出啥事了？急成这样，我能帮忙不？我又不着急回家。”
“我的红绳丢了。”姜梨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我想留在学校找找。”
“就是那根你手腕上天天戴着、坠着个小兔子的红绳？”
“嗯，那是爸爸去世前送我的最后一件礼物。对我很重要，我必须得找到它。”姜梨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红，眼泪控制不住的就要从眼眶里溢出来。那是爸爸留给她的念想，弄丢了它，就像弄丢了爸爸一样。
“哎呀梨梨你别难过，肯定还在学校里的。”苏若见她泪眼盈盈的样子，连忙安慰，“快想想下午都去过哪儿了？”
“去了办公室交作业，去茶水间接了水……哦对，物理课上完后我觉得有点闷，就去天台吹了会儿风。”
“行，兵分两路。我去办公室和茶水间那条线，你顺着去天台的路找。实在找不到我们再汇合去别处。”苏若雷厉风行地背上书包，“放心吧，东西跑不了，只要我们够细心，肯定能找到的。”
“谢谢你了，若若。”
姜梨不再耽搁，转身朝楼梯口跑去。她一级一级台阶的仔细搜寻，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直到顶楼，依然一无所获。
天台的大门虚掩着，姜梨低头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却没想到天台上竟然有人在。
“谁?”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姜梨赶忙抬头看去。
夕阳的余晖将天台染成一片橘红，逆光处，栏杆边倚靠着一个人影。
那人头发有些凌乱，校服松垮地敞着，里面的白衬衫不仅风纪扣没扣，还肆意解开了三颗，露出冷白的胸膛。袖口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一条腿曲起踩在墙沿，另一条腿随意垂下，裹着校服裤的腿显得又长又直。手指骨节分明，一只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一只手背在身后，听到动静，他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眼神凉凉的扫过来。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眼睛尤其好看，桃花眼眼尾微挑，缀着一颗泪痣，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妖冶又勾人。但眼神又有点冷，带着那种“你打扰到我了”的不耐烦。
姜梨认识他，不，应该说整个江城附中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周潜渊，高三八班，附中一霸，传说中这个学校最不能惹的人。
他打架狠、脾气爆、逃课是家常便饭，全校老师提起他都头疼，大多数学生遇到他更是绕道走。但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和显赫的家世，又让他身边从不缺乏追捧者。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我上来是想找东西，我的东西可能落在这儿了，我找完了就马上离开。”姜梨脚步一顿，有点怂怂的，实在是周潜渊的名声不好听，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天台不大，她快速的找了一圈，并没有红绳的踪影。失望涌上心头，但她还是不死心地看向那个“校霸”。
“那个……周同学，请问你有看到一根红绳吗？上面挂着一个小兔子吊坠。”少女那双水汪汪的杏眸满是希冀，直直地望向他。
周潜渊挑了挑眉，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你说这个？”少年音色清澈又带点变声期独有的微哑。
姜梨朝他伸出的手看去。
他的左手伸到她眼前，手腕下沉手指微挑，修长的食指上正勾着根红绳，红色的手绳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就是这个！”姜梨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藏进了星星，“谢谢你，周同学！”
看着她因惊喜而泛起红晕的脸颊，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梨涡，周潜渊心头莫名一动。他指尖微痒，竟想戳一戳那看起来就软乎乎的腮帮子，手感肯定很好。
他从墙沿跳下，落地无声，就那样拿着红绳朝着姜梨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爬了楼梯的原因，还是迎着夕阳的原因，或是失而复得的激动，看着逆着光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周潜渊，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腔在激烈的跳动，脸颊在迅速的升温发烫。
周潜渊在离姜梨还有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住，姜梨伸手想将红绳接过，那人却将手往回一收，将红绳拢在手心，拿在眼前观看，“这真的是你的东西？”
“这就是我的，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看看那个小兔子的背后，那里刻着我名字首字母的大写缩写JL。”姜梨望着她，满是真诚。
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红绳上的小兔子翻了个面，压下睫羽，仔细看去，果然有个JL的缩写在，便随手将红绳抛进她怀里，“还你。”
“谢谢你了。”姜梨接住红绳，发现是绳结处断裂才掉落的，“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修一下了。”
她将红绳小心翼翼地收进书包，再次真诚道谢：“周同学，真的太谢谢你了。”
说着，姜梨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张创可贴递过去：“这个给你，你的手受伤了。”
刚才姜梨就注意到了，可能是又和人打架了吧，他拿着红绳的那只手，手背有一道口子，渗出殷红的血珠，比她的红绳还要红，很是刺眼。
周潜渊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口子——那是不久前翻墙时不小心剐蹭的。
“我只有这种创可贴，你别嫌弃，先止血。”姜梨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那创可贴是卡通款的，白色底上印着个圆滚滚的黄色大胖梨子，透着一股傻气。
周潜渊接过创可贴，指腹摩挲着那个滑稽的图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谢了。”
见他收下，姜梨松了一口气：“那我先走了，天快黑了，看这天气，晚了可能要下雨，你也早点回家吧。”
少女转身欲走。
“等等。”周潜渊突然叫住她，声音低沉，“你叫什么名字？”
“姜梨。生姜的姜，梨子的梨。”少女紧张的答到，声音很好听，梨子一样清脆甜蜜，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说完，姜梨像只受惊的兔子，没等他回应就一溜烟跑下了楼。
“姜梨……”周潜渊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还真是跟只兔子似的，跑得倒挺快，好像后面有狼在追似的。
视线落在手中的创可贴上，忍不住轻笑出声，难怪用这种创可贴，“还挺可爱。”不知道是在说手中的创可贴还是在说某只跑掉的“兔子”。
周潜渊把创可贴塞进裤兜，并没有贴，也离开了天台。
他慢条斯理的走着，一路上都在想刚刚的少女。
她的眼睛可真好看，所有情绪都一览无余。
明明害怕他却还敢跟他搭话，甚至还敢递这种幼稚的创可贴给他。
是个不怎么怕人的“兔子”，至少不怎么怕他。
周潜渊越想越觉得有趣，他甚至生出了想把这只“兔子”拐回家的心思。
***
这边姜梨一口气跑下楼梯，心跳如雷。她拿出手机给苏若发消息，两人在校门口汇合。
“我就说肯定能找着吧！”苏若见她神色轻松，便知结果。
“嗯！这次多亏了周潜渊，是他捡到的。”姜梨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我觉得他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可怕，人其实挺好的。”
苏若一听，八卦之魂瞬间燃烧：“快细说！怎么个好人法？”
姜梨一边走，一边将天台上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听完后，苏若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我的傻梨梨，你这也太单纯了。他要真是个好人，看见你找东西就该主动拿出来，非得等你急得快哭了亲自问才给？这叫欲擒故纵懂不懂！”
“哪有，他不知道我找的是红绳，别把人想的那么坏。”姜梨忍不住反驳道。
“梨梨你这是对他有滤镜了啊，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哪儿有那么多人同一天在天台上丢东西。”苏若摇头道。
姜梨想了想，蹙了蹙眉，“反正我不管，他最后把红绳还给了我，就是帮了我，我就觉得他人挺好的。”
“行行行，你现在对他那是自带柔光滤镜。”苏若摇摇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他问你名字干嘛？该不会对你有意思吧？”
“怎么可能。”姜梨失笑，“全校追他的女生能从这儿排到法国，连校花林薇都被他拒绝了。他问我名字，估计是因为我给了他创可贴，出于礼貌吧。”
“对自己有点信心好不好！你长得好看成绩又好，就是太不爱打扮了，不然校花肯定是你才对。”苏若挽住她的手臂，“要是我是个男的，我肯定追你。”
“别胡说，我看是你滤镜比我还大。”
“说真的，假如……我是说假如，他真追你怎么办？”
姜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苏若：“若若，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以后带妈妈过上好日子。感情这种事，太奢侈了。”
苏若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也是，我们现在搞钱搞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快看，公交车来了！”姜梨指着远处驶来的公交，拉着苏若就跑，“再不跑快点儿就赶不上了！”
“姜梨你慢点！等等我！”
少女们的笑闹声消散在晚风中。
姜梨回到租住的小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是一片老旧的筒子楼，路灯坏了一半，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时灵时不灵。姜梨熟练地摸黑爬上四楼，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有些生锈的铁门。
“咔哒”一声，门开了，屋里一片漆黑寂静。
姜梨按下开关，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这间三十平米的房子。
自从两年前爸爸因癌症去世，家里的积蓄花光了，房子也卖了，却还是没能留住爸爸的性命。从此，家里只剩她和妈妈相依为命了。
为了生活，也为了以后能有个安身之所，妈妈辞掉了超市收银的工作，去当了一名住家保姆。这份工作虽然辛苦，但工资很高，包吃包住，每个月一万二的薪水，过年过节还有额外的红封。妈妈厨艺好，人又勤快，很得主家欢心。
但是这份工作的假期少，妈妈每个月只有两天的假期能出来陪她。
平时，这个出租屋里都只有姜梨一个人。
姜梨放下书包，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餐桌，上面没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干干净净空无一物，冷冰冰的。她熟练地给自己煮了一碗速冻水饺，坐在狭窄的书桌前，一边吃一边刷题。
屋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一个人长期待在静谧的环境里总是会控制不住的产生孤独感或是恐惧，而这些感觉在深夜会被无限放大。
姜梨有时候也会害怕，特别是最近，隔壁搬来了一个游手好闲的男人，总是在楼道里抽烟，每次遇见眼神总在她身上打转，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当初选择走读就是为了方便晚上学习，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情，如今想申请住读都不行了，学校早就没有空床位了。
她不敢告诉妈妈，害怕妈妈担心。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学习，告诉自己，只要考上好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周潜渊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推开家门，家里只有保姆阿姨在厨房里忙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少爷回来了？先生和太太今晚有个晚宴，不回来吃饭，让您自己先吃。”阿姨笑着迎上来。
周潜渊“嗯”了一声，踢掉鞋子，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印着大胖梨子的创可贴。
借着客厅的灯光，那个黄色的梨子显得格外刺眼。
“姜梨……”
他无意识的呢喃着，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附中百事通”的群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周潜渊】：【咱们高三有没有叫姜梨的？】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路人甲】：【卧槽？渊哥你问这个干嘛？难道有情况?】
【路人乙】：【姜梨？是不是一班那个万年第一的学霸？我们高三就这一个叫姜梨的。】
【路人丙】：【对对对，就是那个！长得特清纯，特乖巧，但是听说平时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关心，有点高冷，是个书呆子。】
【路人丁】：【高冷？真的假的？】
周潜渊看着屏幕上的“高冷”二字，脑海中浮现出少女在天台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有递创可贴时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倔强的模样。
高冷？
那是装的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周潜渊】：【不，挺可爱的。】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走向浴室。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脑抽对一个女孩感兴趣，不过他一向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人，随心所欲惯了，既然他有兴趣，那她就别想躲，他会好好关照她的。
只是此时的周潜渊没有想到，命运的红线，早已在不经意间，将他们的生活悄然缠绕在了一起，将她送来了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