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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拱手江山讨你欢 温行涯看了 ...


  •   温行涯看了一眼聊吟浒,又从来人周身扫了一眼:“这是囍王殿下?”

      知道是还不下跪行礼吗?就没见过这么豪无礼数的人,东方入律旁边椅上一坐:“正是本王。”

      聊吟浒率先拱手弯腰,无言行礼。温行涯则抱拳:“久仰!”

      ?

      一个土匪不懂礼,算了。

      还是先说正事,东方入律盯着他们身后的地图:“明日怎么打,商量好了吗?”

      温行涯将他们二人刚刚商量的计划告诉了他。

      东方入律听完,将自己一些想法也说了说:“改东北而上,敌人不会从海偷袭吧?”

      这个问题他们想过,温行涯已表明将东海、黄海、渤海三处接了下来。他常年海道上混,江湖术士也结识了不少,他守在这三海,外族没胆子来。

      他道:“我与小弟左五带上我们的人向东海北上,殿下,你们兵分两路。一边向北上,一边向东北而上。两日前探到消息,人质们就关在北靠东一座废城里。事情完了后你们再朝西北向东行,我们不出意外就在渤海汇合,如何?”

      东方入律见这土匪头脑倒是清晰明了。

      那就这样敲定了。

      东方入律眼下并没有心情再讨论其他的了,他该好好问问眼前这个人了。

      温行涯心里想老婆孩子呢,不想跟他们耗了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贺兰兄你带囍王先到你那儿歇下吧。”

      菊沉在被窝里跟他说了,金银匪楼的楼主名姓贺兰。听她的意思,囍王不能知道聊吟浒真实的名字。他心中有诸多疑问,但既然妻子没有说,他就不问了。只要聊吟浒背后的朝廷将他的条件实现。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打算,那就跟自己没关系。

      聊吟浒没想到他就这么丢下自己跑了,正上去要抓他袖子。身上千斤重,肩膀好像被人死死箍住,动弹不得。耳边传来男人轻轻的声音,男人将他拥入怀,这一幕像耳边厮磨:“跟我好好谈谈吧,聊吟浒。”

      认出他了。

      还是被他认出来了。

      聊吟浒好想抱着他大哭一场,告诉他自己经历的这诸多苦痛。

      他鼻子酸了酸,及时收住了要发出的呜音,想起了白辛的话。

      聊吟浒猛推开他,打了一个手势(殿下请自重),看懂最好。

      东方入律怀里一空,他冷笑一声。

      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青年,进来便直接禀报:“殿下,据我等前方探到消息,关放人质的位置好像变了。我家寨主让我进来禀告你一声。眼下如何做?”

      “你家寨主呢?”东方入律正色道。

      “寨主已经拨着人往东海方向去了,他让你们也现在连夜出发。”青年说完出去了。

      这自然不用他们再商量,聊吟浒已经整理整理衣服,准备去带金银匪楼所有人北上。东方入律检阅完兵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走。他临时决定了自己北上,让金银匪楼的人去解救人质。

      三月后,传来捷报!

      囍王带着十八万骑军一路北上,与占领山东等地外族恶战,将失陷的城池一一收复,只为第一捷;山东等地因外族占领半年,许多土地杂草丛生,被金戈铁骑踏为荒地,囍王。一边与敌人斗智斗勇,收复城池,一边让将士卸甲归田,务农植粮,山东地质种于谷物、硕果、葱蔬等等,了解这些情况之后,囍王有时候自己也跟着耕种的农人一起挖地,一时间惹得众民对其信任有加,民心所向,此为第二捷。最后一件极具重要的事情,水龙寨寨主温行涯数日以来连连上信,三海已妥当,命他们尽快来集合,自己已在黄海恭候多时。此为第三捷。

      聊吟浒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囍王已经命人发来书信,说自己先一步前去黄海会合了,叫他不要太忧心,先安抚好众人再说。

      看完信,聊吟浒惊慌失措。

      众多受他救出火海的将士、百姓,见他看完信就摔倒在地,连忙扶起他,一名领事的大将军孟含道:“贺兰大人,如何?是信中来事有差错?”

      孟含没记错的话,刚刚将士跑来禀告的时候,说这是捷报。

      所有人都是都揪着一个神经,都在等他的回答。

      待头脑冷静,聊吟浒推开扶他的那个人,双手撑着桌子又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便笔锋横飞写道:“是圈套,陷阱!只怕会全军覆没啊!”

      他如何会知道这是圈套,以温行涯的秉性,他不可能那么着急催着让他们去会合的。虽然两人也就相识半月,况且他身边还有菊沉,菊沉跟他一样,曾是江湖术士。焉能不知,福祸相殆?

      那只有一个答案能说出他们现在的处境,二人恐怕是,已遭遇了不测……

      众人望着聊吟浒阴森的面容,怕是发生了大事。都细细嚼着声音,互相揣摩。

      这该如何是好啊?

      聊吟浒感觉全身冒起一层冷汗,邪恶的想法在心里占据着。为何要来救这些不相干的人?为何不直接跟着他一起去?为何当晚都没有好好抱他一下?为何要答应白辛那荒诞的理由?

      孟含大将军又出声,铿锵有力道:“我等愿随大人前去支援!”

      他说完后,身后所有未着衣甲的将士全部跪在地上。被外族人囚禁几月,他们个个瘦得皮包骨,胸膛却挺得直直的。仿佛一群铁骨骑士,下一秒就能抵达战场,捏爆外族人头颅!

      下一秒仿佛印证了他的话,深黑的海面上百艘战船迸发,人影绰绰,他们各各手持弓箭,身穿黑甲,千钧待发。

      东方入律在察觉到这是陷阱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十八万大军,仅两日就已折损一半。

      他肩膀也受了重伤,正拿着一块衣布为自己包扎着,这时,前方跑了一个小将士,踉踉跄跄绊在他脚下:“殿……殿下,他们又占领了海岸,岸边的弟兄全都死了。”

      这可怕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即将也会面临这样的境遇。

      怎么办?小将士惶恐的看着面前的囍王殿下,这位年轻的殿下。面色憔悴的已经看不出前两日的意气风发。

      自从被敌诱至黄海后,十八万大军折剩下七万余人跟东方入律灰溜溜顺着黄河上游,北行。

      虽然是孤注一掷,但总不能往家里撤,那样就只有被敌人撵着打的份儿,原本囍王跟几名大将。商量要不要往西北方向而去,向着他们原先驻扎地。但试探了几日,这些外族人狡猾的很,好像并不会跟进,而是直接进攻守军简行的黄河边域,试图占领黄河地带,狼子野心!

      不值得北上,拼着敌人的城垒向前进。

      眼下他们最快能等到的援军,就只有聊吟浒了。

      段燕掀帐进入,绕过几个争吵的大将,直径走到东方入律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霍将军命人飞鸽传信。”

      他这声音不小,刚才争吵的几个大将停下争吵,目光从这边瞧过来,端端望着那封信。

      自从他们这个囍王殿下带领他们这些人之后,献殷勤,投靠的人不计其数。各路诸侯纷纷举兵,想与他一同战斗,收拾外族。可这位殿下似乎很有信心,觉得自己可以。拒了各路诸侯,命其镇守自地。其实他们也可以理解,若地方诸侯若举兵都朝向这边,囍王接受,那么天下日后归谁,已经昭然若揭。这些人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拥着囍王走谋反之路,天下四分。

      原先是不太看好这位殿下的,但他做出决断,似乎已经超出了他们预料之外。

      十八万大军,折损十一万,惨痛程度,却也是事实。

      铁骨铮铮的男儿,用一身肉体凡胎,血肉之躯,挡住外族狼子,为国之殇,又为民之明。

      天下何时太平兮?

      唯赶啖者入狼腹!

      东方入律看完,段燕送来的信,脸色微变即严:“本王不是说过,让他镇守皇城各地,各司其职,这是将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他这话说的了着火一般,听着是对霍洲发火,其实更像是提醒这里面所有大将,让他们不要私自联系别地官军,新面出现场地混乱,被外族趁火打劫。

      段燕抿着嘴点点头:“那我交给范将军,让他打回去,正好范家军如今要去京华凌城办事。”

      东方入律命范庆阳,要提前一天出发。去凌城购马,由他先行去与聊吟浒他们会合,再到此地援助。

      段燕将信丢给看他不顺眼的范大将军,一巴掌拍到马屁股上,祝福语飞起:“愿范大人早日凯旋回归,今年除夕夜一起喝酒!”

      身边的部将见范将军已经骑马冲出去了,也赶忙拿鞭子抽马,跟上。一片铁甲器衣摩擦声起,顿时激起地面一阵尘土飞扬。

      金戈铁马,郎君上征!

      范庆阳被突然疾飞而出去的马,跌的脑子找不到头,听见那孙子背后说什么,‘一起喝酒’只有拿酒淹死他的想法,没有一起喝酒的庆祝。

      马飞奔出二百里后,范庆阳笑了笑,清风吹得他黑发飘扬,他心中默念了一句:“除夕夜,不醉不归!”

      即扬鞭策马,从余辉下掠过。

      这几日聊吟浒忙得焦头烂额,将士们的衣甲、兵器都让外族人扣下了,解救出人质的时候并没有带回来很多。

      事情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聊吟浒只能暂时褪去金银飞楼楼主的身份,到城中四处找之前认识的江湖朋友救助。

      多位朋友都有爱民之心,很快便凑齐了制造衣甲和兵器的钱。光有这些还不够,还需要良驹,他这几日急的头发都泛白了,不知道囍王那里如何了。

      段段偷偷给他寄了一封信,十一万将士,魂埋黄河,余下七万人,跟着囍王苟延残喘,后北而行。

      这该是多么惨痛的事实啊!

      他得尽快集聚,所有军备。

      孟含端着一碗清汤面进来,见聊吟浒还在画衣甲的图纸,昨日放在他桌上的面,还没有动,面色发黄,干煸的躺在碗里。

      他皱起眉,过去将那碗面收拾递给了进来送茶的民女。

      “你这样不吃饭,身体扛哪得住啊。最好吃几口吧,又这样没日没夜的忙,身体也吃不消。”孟含知道他不会说话,也不必他回答,直接将面放到他面前,将他手中的画纸抽开了。

      虽然众多人都说这位金银匪主虽不会说话但在京华、川山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杀一百次都不为过,他犯下的罪都不能被原谅。

      可孟含了解到的此人,和那传言中的人是两个人似的。端看这人相貌,品性,以及他一手好字,一手画作,根本就不像是个山匪。

      其中是否有难言之隐呢?

      “呲溜”两声,孟含出了思绪,才发觉自己没头没脑在想事情的时候,人已经把面都吃完了。

      聊吟浒冲他笑笑,隔着面纱,他也不知道这位将军能否看得清。

      孟含又将画纸重新挪给他,拿走碗,又将他旁边摞着的一沓画纸拿走了,这是要打造的兵器和衣甲:“好吃就行,放心吧,赶制兵器和衣甲的人找的都是本分人,时间不会太久,你莫要切过忧心。”

      孟含虽没有跟他待过很长时间,但是这段时间里,见他只要听到囍王两个字,就很在意,情绪时好时坏,满怀惆怅,双眼无神。

      前方战事吃紧,是他们每个人都用心担忧的事情。

      但孟含观察,他似乎很在意囍王。

      孟含走后,聊吟浒胡乱写的一封信辞落在桌下。

      君来清风迎,身影雪藏,难觅寻

      君来吟茶香,刻骨铭心,难忘怀

      君来香满席,夜夜温香,难分离

      君来梅焚骨,恨水长流,仇相视

      君来削孤魂,身残丧志,劫千劫

      痴恋人间好风光,忘不得眉间你一吻

      尔是吾心,君心否君心

      万死不得偿愿,是因你为难

      你珍重,我自驾鹤朝西归

      生死不回顾往昔

      徒留我魂一抹,人间何故

      痴怒添情终是不再相见相念

      往昔,往昔,往昔已不在,往昔悲

      却无怨亦无悔,对你至情迭梦,痴心一片

      若日后他知道自己,曾用秘术害过皇帝,会如何?

      他们之间的结局会如何,不会有未来……

      深夜,不知何处飞袭黑箭射来,范庆阳来不及驱人躲避,他身边近卫全部遭箭毒手!他使剑挡飞乱箭逃离,驱马腾飞上一处山坡。又忽遭陷阱,生死不明!

      从马上滚落,滚落至陷阱底部,刺痛袭骨,全身麻痹,暗器有剧毒!

      他喉咙中痛声还未发出,脖子便被人剁断!两条腿很本能的哆嗦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陷坑里没了动静,过了好一会儿,大片黑衣人才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其中为首的头子,揭掉面上黑布,哈哈一笑,声音阴冷道:“下去个人,将这死人吊上来!”

      此人正是贺兰陵,他趁聊吟浒这段时间忙,带着大批匪人偷溜了出来,就碰上了这囍王亲卫。他想,既已逃出,此后便与朝廷为敌,不如将这亲卫首级。当做筹码献给外族结盟,到时候再占个东山为寨,何其不潇洒!

      他旁边一人想做他谋事,试探道:“陵主,接下来我等该行水路还是山路?”

      贺兰陵挠了挠头发,到底身边没人了,不然此等不明就里之人,该喂他刀口了,他道:“向渤海而行,先把他头割下来,尸体也带着,没准儿到时能换点军资呢。”

      那人转身,看向那从陷阱里已捞上来的尸体,衣上一大片黑紫的血,面色苍白,嘴唇发青,死得凄惨!

      黄河以北这两日逢大雨,路泥泞不好行,人尚可腿脚爬而行,马蹄子打滑,马坚难难行分寸。

      若舍马去,将士岂能无骑而战?

      如此,囍王与众将只好商议,待余晖时分,路稍干时,改渤海迸进。

      一名前方探路小将骑马停下报:“殿下,渤海边岸暂无敌人占守。”

      是好消息。

      两名大将即刻请令,先随小将去守海岸,等他们会合。

      不知是不是错觉,东方入律总觉得这几日要发生点什么,他胸口闷的发慌。

      他望向远处,下落的余晖,金红的光撒了他一脸,不由想起一个人,不知道如今的他怎么样了。

      白雪如丧布,缠山千尺,山腰有灯火通明,人声絮絮叨叨。

      随即又静下,黑夜中只听见几声寡鸟,鸣几声不见所踪。

      此处正是金银匪楼的老窝,贺兰龙絮盯着下堂的女人,良久才道:“据了解,你是囍王爱妾。传言却说,你是大胥的长公主,我该信你前者,还是信你后者呢?”

      女人像一只困兽,一言不发。正是东方曌熹。

      一个区区小妾怎会有一副位高者气度,况且此女谈吐皆不凡,为公主无疑。

      如今这副丧家犬模样,绝对不是她真实的样子,一个小小的山派根本不可能将她自身贵气磨掉,除非……

      装的!

      见人不答话,贺兰龙絮起身从台阶走下来,弯身要去扶软垫上垂坐的女人。

      这女人被他们找到的时候,怀有身孕,就是十天前,原本他们要联盟山上众派攻打皇宫,而这重山派却拒人门外,他们不得已强攻进去。此时不远处山峰也飞来一大片黑衣人,自称是游龙卫,他们正好趁此群人灭派时将这女人抢先掳了下来。

      贺兰龙絮收回空悬的手,声音转而温和:“辱你的恶徒,已叫我命人处死,你若不解气,拿刀剁成齑粉都行,此人就挂于门外松树,长公主殿下要出出气吗?”

      十日前大火通天,灰烟惨叫声依然历历在目。东方曌熹重新理好了思绪,抬头看向这个阴柔的男人,她双眼渗着寒流:“想必阁下便是金银匪头吧。”

      什么叫匪头,楼主二字叫不出口?

      贺兰龙絮不跟她一般见识,哈哈一笑:“如此聪慧,果然真公主也。”

      东方曌熹撑地站起:“那歹人挂于何处,我想亲自了结,楼主赏不赏个脸。”

      都说一日夫妻百日,这女人是真心狠!

      贺兰龙絮拱手作礼道:“便由某领公主去吧,我正好有把快刀。”

      快刀,呵呵。

      东方曌熹微微一笑:“那便有劳楼主了。”

      外面天色灰暗,算不上很冷,雪未完全化散,松枝上积着厚厚一层白雪。

      东方曌熹立马就看见了,一棵靠近悬崖的松树上,吊着个死人,十天前,此人还大言不惭。

      ——啊熹,等孩儿生下来,我带你们到江南去,那里水乡养人,到时候我再找份小工,够我们三口饱腹,虽清贫,也心安,可好?

      ——啊熹,我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你在,我也知道犯了滔天大祸,死后万劫不复,下地狱!可你,我不会放手。

      好好一个人,这会儿遍体鳞伤,血凝冰珠,只剩一副可怜的躯体。

      贺兰龙旭皱了皱眉,心道,这女人果真心狠,见夫君竟半点感觉都没,眼皮都没眨一下。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东方曌熹指甲没入掌心,狠绝道:“楼主方才说,此人尸体全凭我做主,我要将其烈火焚身,推入这万丈悬崖深渊,也行吗?”

      狠,狠女人。

      贺兰龙絮嘿嘿一笑:“我有火,我有柴,任凭公主使唤。”

      没多久,尸气燃起熊熊烈火。东方曌熹将绳子砍断,火焰尸身便坠入悬崖深渊而去,像一朵红艳绽盛的曼陀罗,随着死亡坠入地狱!让漆黑的深渊第一次有了些许清明,燃身迅速,随即化作一缕灰飞,浮尘消散。

      人死如灯灭。

      贺兰龙絮拍手叫好:“公主,明日咱们就该启程回皇宫了,我已修书命人送去,太子殿下好像不太欢迎您呢。”

      见女人不搭话,他又继续道:“公主放心,像太子这种不仁不义,六亲不认,对恶百姓之人,我定当竭尽所能讨伐其,给公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说得振振有词,衬托的自己真跟救世主一样。

      东方曌熹施礼答谢道:“谢楼主,在这之前,我想去趟花楼,我身边再不济,几个知心人也是有的,到时回宫也能帮得一二,不知楼主是否应允。”

      这女人一看就是心思缜密,狠辣。

      贺兰龙絮倒不是怕她,这女人如今只身一人,无论去什么地方,只要有他的人把控,就不会出任何岔子,想到这儿,也不怕这女人有何幺蛾子,便扶她起身:“公主莫拜我,折煞小人,公主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定当携人陪同公主前往。”

      花楼和紫京也就几十里的路,东方曌熹伸手摸摸肚子,但愿上天保佑,孩子千万不要再这等重要的时刻,来到这个世上。

      当晚,一个小厮摸上匪山:“这是主人的书信,主人说,接下来你按照他的计划来就可以了。”

      当所有将士欣喜的抵达渤海时,东方入律却暗下了双眼,远处的海面密密麻麻行驶来,千万艘敌船,一种强大非常不好的预感,占据他整个内心。

      范庆阳这一去不返,援君之望彻底没了消息。聊吟浒与孟含将军,也不知何时能到。

      原本开心的将士,眼见敌人逼近,全都方寸大乱,欣喜的劲儿还没过去,转眼又遇见敌人。各各崩溃的尖叫起来。

      浪涛将至,敌人有备而来,万箭上弓,箭刃从风浪中穿过,密密麻麻袭来,像一群黑色的杀人蜂!

      东方入律举剑喝道:“散开,挥盾!”

      将士们得了命令,立即命令士兵护盾摆阵。

      而这飞来的刃箭,却坚硬无比,预料一般穿透中原军的铁甲护盾,将神圣毒液送进中原军血肉,想将他们一举歼灭,想要将他们的土地变为宽阔的草原,牧马牛羊。

      从一路猛赶来,顺着破烂的城墙望向,遥遥无尽头的海域,海上蓄势而进密密麻麻的船只。聊吟浒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当日他向师傅要的那门走火入魔功法,至今未用,只有给乐岁帝施秘术的时浅用过一次。

      未生心魔,如今心血狂吠,无论是愧疚,还是忧思,这一刻,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变成一只怪物了。

      他身后的孟含望着他逐渐失控的面容,劝慰道:“贺兰大人,你不必焦急,前去虞城借马的陈东马上就要来了,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抵达渤海……”

      “半个时辰会死很多人。”聊吟浒打断他,已经从一旁将士手中接过一匹老马,纵身跃上。

      “孟含,带着他们活着回去!”

      “大人!一起?”孟吟望了一眼身后毫无士气的将士。

      “这是命令!我不想再死更多人了,放心,我一定带他们回来!驾!驾!”

      ——若是我真的回去娶妻呢?再也回不来,你当如何?

      ——我会发疯,也会死掉。你要不来,我会死在这里。

      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人。

      来年春来君也来,共把相思对酒歌。

      吾与君识君伤迷,忽得春宵五月天。

      牡丹衣香香满席,桃花梦中君作枕。

      不晓君心月明明,思君心似潺潺溪。

      若君睹天月思容,吾与君心为共鸣。

      越冰千尺雪尽融,望春早芽温柔苗。

      胥安啊,等我,我来了。

      我们之间错过了太多太多。

      孟含一拳头捶在空气中,冲着身后的将士、士兵大喊道:“国难当头,你们各各丧家犬的样子做给谁看,给我胸膛挺起,冯子悦,你前去查看,陈东借的马匹到何处了?余下众人,随我截道东上掀蛮族老窝。”

      冯子悦:“是!”策马而去。

      一个人尽管有无穷无尽的毅力,可是面对着千万敌军,终是孤身难敌。

      将什么的护盾,已经打的七零八散。

      厮杀声和惨叫声,顿时安静了下来,东风入律,披着一身血甲,一颗眼滴着鲜血,视觉有些模糊不清,他冲着身后大问一声:“谁还在?!有谁还活着?!”

      身后空寂,无人回应……

      隐约间他听到敌人已经下船,逼近。

      众人拥护中一名衣着华丽奇异的匈奴女子走了过来。

      她是匈奴的女神,类似于中原继承者,名叫赤茶尔。

      以中原的话翻译为:明亮的火光。

      赤茶尔耍着两条不怎么沾地的腿过来,像只不会走路的扁螃蟹:“果然,你们中原人重情重义,不比我们差,现下自己都保不了了,还关心别人。”

      东方入律并没有回她,他垂着头似乎是还在等幸存的同伴能发出声音。然而没有一个幸存者的声音都没有。

      就在这时,东方入律双耳一动,大声朝身一吼:“快放火箭。”

      赤茶尔因躲避不及,肩膀受箭,含恨折箭,瞬间面如饿狼,跟着族人全部快速返回到船上。才大声斥骂:“奸逆贼人!下作手段偷袭,势必要将你撕为碎片,喂我山恶狼解恨!”

      东方入律知道,彻底激怒了这女人和这些外族。

      难道天要灭他?

      赤茶尔一把推开两名正在为她要换药的医者,怒视着前方泰然自若的男人,区区一个困兽之人,居然伤她至深,她身边等待表现的男人,接过医者手中的药与工具,替她割衣上好药,恭维道:“赤茶尔女神,杀了他,用他的人头可以换城池。”

      此人正是贺兰陵,他以范庆阳的人头换做赤茶尔身边的中原勇士追随,他哪里知道这外族居然以女人为尊,这个女人更是不怎么看好他,甚至总眼神鄙夷。

      他这样一说,倒让赤茶尔想起了这个男人不久前拿着一个人头,与她们结盟了。而且他还强调了一点,这个人头是囍王亲信,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就正是囍王吗?他那未倒的军旗上刻着一个大大的双喜大字。这个男人刚刚如同恶狼一般的叼了她一口,是时候也让他尝尝被毒蛇撕咬的滋味。

      这样俊朗的男儿,她赤茶尔难道除了这个男人就找不到别的了吗?只要把这大半个中原战领,中原的好男儿,还不是任她挑选。何必要自降身份,试图讨好。这男人是恶虎,她降服不了,那么刚才的一箭之仇,就必须要以牙还牙!

      “呵呵,杀他不急,先把那颗人头给我拿来。”

      贺兰陵微皱了下眉,行礼而去。

      东方入律身后残留的二十几人上前与他会合,其中有双腿受伤的段燕。与其众人发誓,誓死要将他送出这外族的重重包围,东方入律拒绝了。

      于是,段燕立马想了一计,命令现系所有将士将身上陨铁铠甲截下一部分,与箭头燃物系与一起,一弓五箭齐放,剑刃有陨铁加持,很容易飞出去,经他们细数,这外族的船也就四五十只,只要他们每个人都认真放弃,外族的船只,必定受烈火焚烧,也能替他们批出生死一线之计,东方入律听完这个计划,觉得可以一试,但愿东风起。

      东方入律忧心忡忡。聊吟浒与范庆阳不知碰面了没有?不知何时能……

      “囍王殿下,你上前来看看这是谁!”

      东方入律被远处,大吼的女音一惊。他顺着声音转头向那个大红船上的女人望去,他的目光闪过,一种熟悉的感觉,与那女人站在一起身的那个男人不正是和聊吟浒一起来的金银匪徒。

      这个男人叛变了,背叛了聊吟浒,他心中一股怒气直冲脑门,还没等他怒气顺平,瞳孔被剧烈的扩大,他看清了那女人手中拿着的事物,这是范庆阳的人头!!!

      范庆阳的人头!!!

      脖子处的伤口高低不平,十分粗糙,很难想象他生前到底遭受了怎样的迫害!满脸苍白,嘴唇青肿,看起来像死了多时。

      再看,这女人身边站着这个男人,难道他叛变了聊吟浒,路上又杀了范庆阳。

      东方入律,忍着心痛,将事情经过复盘了一遍,他从来都没想过跟在自己身边的这小子总有一天会这样残忍的死去!

      老天,到底为何!

      他似乎已经散架,整个人重重的垂跪在地上,手中的宝剑摔打在地上铛铛作响!

      心里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水与郁气不断的涌出。

      撕心裂肺,在这一刻,无措的如同胡闹。谁会形容这种心情,如何,谁不想手撕了眼前这些凶手!

      东方入律,眼眶里如同陷进去了两只蛇眼,他一把抹过泪水大吼:“段燕!段燕!点火放箭!”

      他身后正在实践的专业,也看清了远处船上一切。

      人生无常,几日前还跟他说回到京城,过除夕,要喝酒,要不醉不归!可那个人呢,永远不归了,永远回不来。

      段燕收到命令,命令众人百箭齐发!

      瞬间一片火种,像一大片火风,袭向海面的船只。

      “无知蠢人。”赤茶尔忽然一下子从船上飞到半空,手里捣鼓着什么,将海水引成一片骤雨,随机抛出!

      两面对峙,只见火星箭在接近船的时候,全部被飞来的雨水浇灭了个彻底,这样仍然不够,东方人律见这女人似乎是在使用某一种古老咒术,将他们射过去的箭又重新掌握手中,回旋射过来!他们身体也动不了,似乎是也受这咒术的影响被定在原地,只身受死!

      难道真的要这样死去吗……

      一马不能跨千里,聊吟浒心里不安的紧,既然师父将这魔功传给了他,那么今日便是它的用途。

      聊吟浒停下,从马背上跃到高高的空中,催动体内魔功,因体内魔功力量巨大,周边树上的叶子随着他内力全部脱离树枝,围在他身边。

      很快,便立马察觉到了,眼下囍王正是生死一线!

      东方入律有些眼神涣散,看向射过来的利箭,似乎已做好从容赴死的准备。

      可下一秒身体并没有预兆的皮开肉绽,没有剧痛传来,只听,喷!重重的爆炸一声!在血腥味中,伴散着一股清冽的桃花味。东方入律很快便明白过来,方才撞击铠甲与肌肤的是一阵漫天花色,不是绝命利箭!

      如此神奇,到底怎么回事?

      余下众多事情,他都来不及先过问,即可问候身边将士与段燕,有没有事。

      赤茶尔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可接下来的事情更让她不可置信。

      她不能言,不能动,而且她使的咒术好像让人强行用另外一种魔功压制住了。

      空中凝聚的雨水,很快化作尘雾,消散无踪。

      而不远前方,空中一片黑绿色事物袭来,一种不好的预感,蔓延在每一个外族人心头。

      东方入律顿感不妙,命令众人急忙拉好护盾,护好自己,别被这怪异的风刮伤了。

      黑绿叶夜风,来势汹汹,从他们头顶掠过,一路飞向,远处海面的船只。

      似乎是故意的,祝他们脱困。

      可古今天下,谁人有这等神功。

      当为旷世之才!

      心中的惊叹没说完,就见证黑绿风在直面船上外族众人时,干净利落,噬其血肉!仿佛是为那些死在外族无情剑刃下的将士一点点慰藉,告他们在天有灵,为其报仇雪恨!

      赤茶尔身受重伤,重重的摔进水中时,身体才恢复了知觉,她不甘心的抬起手去触摸空中那赤日。

      嘴里念着她熟知的咒词,顷刻之间海水凝成千万根冰丝,漫天飞落苍茫白雪。

      只听她大吼一声,飞雪与冰丝全部飞向岸上。

      东方入律一声“隐蔽”还没喊出口,身子就被冻住,紧跟着千万冰丝穿心而过。钻心之痛未吟一声,只觉血肉麻木,脑中一片黑暗。

      聊吟浒在空中大吐一口鲜血,浑身遍体被花蕊穿过,他被反噬了,魔功遇到了更强大的对手,冰魂诅咒!

      此咒可以化水为刃,冻结人的灵魂,让人身死魂消。

      既然他都受到反噬了,那么胥安他们……

      他不甘心,也不敢去想。

      要战胜此咒只能用比其更强大的魔功才能压制。

      师父当日嘱咐他的话,犹言在耳,魔功要是全部被释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魔功是因师傅的欲念,幻化而成,里面掺杂了恶,掺杂了欲望。

      因暗暗驱动魔功,他双眼仿佛有了透视,望着远去的那尊冰冷的躯体,任何后果都烟消云散,他现在只想救他的胥安活着。他们都好久没有说话了,好久都没有好好的看一看对方了。

      竟然是欲望。

      那就让无尽的□□,将此咒禁烧殆尽。

      置之死地而后生!

      倾刻间一聊吟浒已到结冰上空,他摆好手势,用暗语在心中驱魔功。

      周身拢着一大团火焰,这团覆在他全身的火焰越烧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成火粉而去。

      远处是先闻到火星味的是那赤茶尔,她不可置信的尖叫起来,无语的对天怒吼!

      “无尽血液供养的上天!当今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蠢笨之人!可笑之人!可恨之人!那就让冰魂咒术,跟随他们千世万世,让他们永世不得宁日吧!哈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火星焚过后,她只剩一俱黑焦的枯骨,与她所有的族人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深海底而去。

      一大片火星子,卷着树叶化作火种袭向冻成冰雕的士兵与东方入律。

      寒冷散去,众人被一大股温暖抱在怀中捂着,黑暗散去,魂灵似乎得到了召唤,片刻便从游荡在四面八方的三魂七魄,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卸去了满身冰寒,除了身子酸痛,再没有别的不适。

      聊吟浒像一朵桃花,轻飘飘的从空中坠落到众人面前,魔功现世,诅咒、反噬都会一一向他而来。

      就算是这样,能见到胥安无安然无恙也是好的。

      东方入律却没有他想象中跑过来抱他,而是一把扼住他的脖子,寒冷的声音响彻而起:“聊吟浒,你敢骗我,给父皇使用秘术。来人!押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出来!”

      他似乎已经把方才九死一生的事情忘记了,现场众人似乎也都忘记了,而海面上一片平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聊吟浒最后暗自算了一卦,这魔功复活了那些死亡的士兵,还改了整个结局。

      大概改的结局是,东方入律命将军段燕,带着那些本该死去的士兵,将外族人占领的中原城池全部夺了回来,如今已在会合途中。

      聊吟浒想他们两个到死,东方入律都不会知道今日发生了何事。

      此后的他再也不会,拱手江山讨谁欢了,此后的他人会一心放在权力,做大胥真正的君主!

      临走时,聊吟浒望着天上已拨云见日,他叹了及低微的一声。

      白辛,你要的得到了。

      可我从此要孤身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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