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江州夜游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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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一身杏色的长裙坐在临街的窗边，小贩络绎不绝的吆喝声从窗外传来，她托着下巴，看着长街上人来人往，目光有些放空。
他们已经到了江州快有五日了，他们在城中寻了一间不起眼的客店，刚到的那几日，他们按着伪装的身份，先在城中游完了一番，又抽空走访了几家木行、油行、绫锦行。
今日一早，江寻之便拿着沈余的引荐信，带着马宽出门去了商行，留下另外一名铺兵杨松年在客店守着沈璃。她在客店待了一整日，手中的书随意地翻了几页，目光总是不自觉的飘向窗外。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心，虽知江寻之行事谨慎稳妥，可这里毕竟是江州，不是汴京，她总是忍不住担心他的安危。
就在这时，沈璃看到窗外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似乎是感受到她的视线，那人抬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相视一笑。虽然隔着人群，可那笑意却清晰的落入彼此的眼中。
不多时，江寻之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沈璃起身开门，将二人迎了进来。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江寻之和马宽各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先喝口茶暖暖。”
马宽紧绷了一日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只觉口干舌燥，他连忙将茶盏接过，“有劳沈娘子。”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江寻之接过茶盏浅抿一口，抬眸便见沈璃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关切。
沈璃：“可用过午饭了？”
江寻之将茶盏放下，点了点头，“在商会已经用过了。今日在客店可觉得无聊？”
沈璃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你们。”说着，她往前凑近，压低声音问道，“今日商会那边如何？”
江寻之见她担心，亦不藏着掖着，声音亦低了几分，道：“多得沈待诏那封引荐信，商会那边知晓对我们此番前来采买花灯材料数量不少，约好两日后带我们去看几家木行。”
沈璃闻言略略送了口气，“他们相信你吗？”
虽然有沈余的引荐信，但是她还是担心不已。
江寻之神色温和，眼底却带着几分审慎，“信倒也谈不上，但至少愿意替我们引荐一番。眼下他们对我还有几分戒备，不过一切见机行事便好。若是商会这边走不通也无妨，不过是多费些时日罢了。”
沈璃微微颔首，“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你记得告诉我。”
江寻之闻言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他换了个语气，声音里带了几分悠闲：“听说江州的夜市也颇为热闹，阿璃可想出去走走？”
沈璃心头微微一动。自上次被盯上之后，她已有好些日子鲜少出门，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热闹的市集烟火。她犹豫了一瞬，便被心底的雀跃压了下去，随即轻轻点了点头，“想的。”
江寻之看着她眼中的亮光，嘴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像是冬日里的暖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她心头一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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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初临，江南水乡的灯火次第亮起，整条长街灯火通明。
沈璃跟在江寻之身侧，她换上了一声鹅黄色的衣裙，发间插了一支白玉花簪，皓齿星眸，走在人群里便像一轮明亮的新月。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两旁的商铺和小摊，眼前的热闹让她一时有些应接不暇。瞧着热闹的人群，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
江寻之始终走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不动声色地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他今夜也换了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一条玄色的玉带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比往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的风流潇洒。只是男子过于俊俏的容貌一路上引来不少侧目，偶尔有想要靠近的女子，都被他清冷的目光淡淡劝退。
两人走到一处拱桥时，有三五孩童正嬉闹着从桥上跑来，其中一个直直地往沈璃冲来。江寻之长臂一伸，手臂微微用力，将她虚拢在怀中，挡开迎面而来的孩童。
沈璃被他稳稳地护在怀中，仰头便看见他锋利的下颌，目光往上是他微微抿起的唇角。一时间，她耳边只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一股淡淡的松木气息将她整个人拢住。热意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她连忙低头不敢再看，可嘴边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小心脚边。”他低声提醒，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很轻，却带着让她心动的温柔。
沈璃微微颔首，从他怀中退了出去。
二人上了拱桥，站在桥心上，看着两岸烛火摇曳，色彩纷扬，倒映在河面上，映得水波金光浮动。
“好看吗？”江寻之在她身侧低声问道，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悸动。
沈璃目光落在远处蜿蜒的河道，看着江南水乡的夜色，不禁感叹道：“真美。”
桥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沈璃被挤得贴在江寻之怀中，他顺势将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妥帖地护在胸前。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少女，低头在她耳畔低声问道：“此处人多，前面有一家临水的茶楼，可以看到长街的夜景，可要过去坐坐？”
沈璃正被这夜景吸引得挪不开眼，闻言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几乎是下一瞬，她的手落入一个温热的掌心。江寻之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走向河畔的一处茶楼。
小二见他们进来，将他们引上了二楼的雅间。雅间不大，装饰极具江南特色，一旁的窗户正对的河道，可以清楚的看到对岸的延绵的灯火与往来的画舫。
小二送上茶点后便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雅间只剩下二人。
沈璃倚着窗边，晚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江南特有的水汽，她望着倒映在水中的灯火出神，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时间，他们好像真的只是一对来江州采办的未婚夫妻，在这繁华的江南夜色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江寻之坐在桌前，望着窗边看得入迷的沈璃，眼底化开了一抹浓浓的柔情，他低声道：“若是喜欢这里，我下次再带你过来。”
沈璃听了他的话，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头落到他脸上，眼中是掩不住的喜色，“可以吗？”可话刚出口，又担心道，“会不会耽误你办正事？”
江寻之眼尾染上笑意，声音温和中透着几分认真，道：“不碍事，毕竟你是我未婚妻，陪未婚妻游玩也是正事。”
沈璃含羞地睨了他一眼，并不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入窗外的夜景。暖黄的烛光映在她的侧脸，衬得她柳眉如烟，清眸流盼。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的热意愈发明显。
半晌，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别看了。”
说着，她轻轻挪了挪身子，背对着他。见着她这般模样，江寻之只觉心中欢喜得紧，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脚走到她身旁，“那还看吗？”
沈璃轻轻摇头。
“那走吧。”江寻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被他握着得沈璃像是被一簇小小的火苗包裹，浑身发热。
二人就这样牵着手出了茶楼，沿着河岸慢慢往客店走回去。
夜色渐深，街上的人群开始慢慢散去，沈璃低头看着二人相握的手，心里流过一股暖意，吹散了冬日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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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江寻之带着马宽出门，与商会的人一同走访木行。
沈璃留在客店，她房内的桌上放着三盏江南的花灯，是昨日江寻之出门回来时带给她的，怕她一个人待在客店闷得慌，特意绕到城南的灯市挑了几盏花灯。沈璃想起昨日他将花灯递给自己时的画面，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
上次来江州是为了接回阿姐和两个侄女，走得匆忙，未能好好看看江州的花灯。这次终于有了宽裕的时间，可以好好研究一番。
沈璃将三盏花灯依次摆开，逐一拆解开来，仔细研究竹篾的编织的手法与灯骨的搭接结构。其中一盏莲花灯的编织手法尤为特别，即便拆散了骨架，仍旧留有清晰的弧度，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将这盏花灯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又用指尖一节一节地描画竹篾的纹路，良久，她才放下手中的花灯。
她起身走到隔壁房间的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几下。门很快便打开了，杨松年的脸出现在门后。
沈璃对着杨松年问道：“杨大哥，我想出去走走，可否麻烦你陪我走一趟？”
杨松年连忙应下，“当然没问题，郎君走前吩咐过，沈娘子若想出门，只管叫我即可。”
沈璃：“那就有劳杨大哥了。”
沈璃带着杨松年出了客店，直奔城南的何家灯坊。昨日江寻之将花灯给她时，曾提过是在城南一家老字号的灯坊买的，她特意记住了店名。
何家灯坊与沈氏灯坊的布局相似，临街的铺面敞亮，货架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花灯。此时铺内没有别的客人，沈璃一踏进门槛，小二便殷勤地迎了上来，“不知这位娘子想要买什么样的花灯？在下可以给娘子介绍一二。”
沈璃将目光从货架上缓缓扫过，语气随意地问道：“你家哪款花灯卖得最好？”
小二闻言将沈璃引到一面摆满小马花灯的架子前，“今年是马年，这款骏马花灯最是受欢迎。这里有不同姿态的马，娘子瞧瞧喜不喜欢？”说着，小二取下一盏花灯递到她手中。
沈璃接过来左右看了看，马的四蹄做成奔跑的姿势，马首昂起，姿态做得活灵活现，确实讨人欢喜。她将花灯递给身后的杨松年，又问道：“这款小马花灯确实漂亮，店里还有其它别的推荐吗？”
“娘子若喜欢精巧些的，这边有一款绛纱灯。”小二转身从另一侧的架子上取下一盏绛纱灯，嘴上滔滔不绝地说着这盏花灯的卖点，“此款花灯以轻薄的绛纱为材，夜里点亮后透出来的光柔和中带着朦胧的美感，许多小娘子都爱买它。”
沈璃接过绛纱灯，指尖摸了摸灯绢的手感，又对着光看了看透光度，最后满意地轻轻点头，“不错，这盏也要了。”
杨松年年很有眼色地伸手接过沈璃手中的绛纱灯。
沈璃在店里又陆续挑了两盏，这才带着杨松年离开。刚走出店门，一个孩童忽然蹿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撞在她的身上。碰撞的瞬间，沈璃感到手中被塞进了一团纸，她身形顿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那团纸悄悄收入袖中。
杨松年连忙上前一步，问道：“沈娘子，可有大碍？”
沈璃摇摇头，心跳比方才快了些，她抬眸飞快地看了杨松年一眼，声音压得比往常沉了几分，“没事，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客店吧。”
杨松年瞧着她神色有异，目光不动声色地往那孩童消失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微微颔首，“好。”
二人加快脚步，一前一后地穿过长街，往客店走去。沈璃紧紧攥着袖中的团纸，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像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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