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玄武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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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低着头，不敢再去看眼前的人。
一时间，室内因二人的交谈声停了下来而显得格外安静，静得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股似有若无的情愫，在沉默间萦绕着二人。
方才那一瞬，他掌心覆在她肩膀时的温度，似乎仍停留在上面，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烫。
江寻之见她耳尖的那抹红迟迟未褪，眸底笑意更深，却没有再继续逗她，只是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他转身走到案后的柜子前，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盒子，随后走到沈璃一臂之外停下。
“我见沈娘子近日神色疲倦，想来这几日未曾休息好。”说着，他将手中的盒子递到沈璃面前，“这里头转的是安神香，夜里点上一些，能睡得安稳一些。”
沈璃垂眸便见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眼前，修长的手指托着一个雕刻着梨花的小盒，那朵梨花刻得栩栩如生，衬着他修长的指节，恍惚间给了她一种错觉，似乎他朝自己抵赖的是一枝梨花，而不是说香盒。
“拿着吧。”江寻之见她迟迟未动，以为她不好意收，语气又放柔了些，“这段时间多亏沈娘子相助，军巡院才能查出不少线索。就当是我的谢礼。”语气中多了几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说着，他将手中的盒子朝她递了递。
沈璃这次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去接盒子，谁知动作太急，指尖不经意间抚过他的手背，那温热的触觉惊得她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即将手收回。
江寻之见她慌乱的样子，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唇角也微微扬起，“江某送娘子灯坊把。”说着，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璃不敢再看他，轻轻应了一声便快步走了出去。
江寻之负手跟了上去，看着前方略显仓促的背景，身后的指腹不自觉地在手背摩挲了一下，似在回味方才一触即离的温度。
半响，想起她指尖的茧，他低低笑了一声，“倒是个一心扑在花灯上的小娘子。”
忽然，走在前头的人停下脚步，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身来，眼眸微亮，“对了，差点忘了。不知巡判可否容我今日便查验那批玄武转花灯？”
江寻之闻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自然明白越早解开灯阵中的谜团越好，可看着她眼下的乌青与红意褪去后略显苍白的脸色，终究还是不放心。
“沈娘子不必急于一时。”他声音温和地劝说道，“不妨先回去休息一日，待明日精神好些再开始亦不迟。”
沈璃听出他话中的关切，心中微微一暖，却还是摇了摇头。
“可我回到灯坊定然还会惦记着此事，只怕也睡不安稳。”她抿了抿唇，露出两个小梨涡，“既然今日都来了，不如索性趁此机会，将玄武花灯一气呵成地破解，省得我回去还惦记。”
她说话时，眼底带着几分执拗与期待，让江寻之讲不出拒绝的话。半响，他看着眼前的人轻叹一声，“罢了，沈娘子随我来吧。”
军巡院后院专门腾出了一件空置的房间存放昨日收回来的转花灯。因担心雨水受潮，几十盏转花灯被依次挂在木架之上，尚未来得及布置。
邱长东正指挥着铺兵整理花灯，见二人一同前来，连忙迎了上去，“巡判、沈娘子。”
江寻之目光扫过满屋的花灯，“去将昨日收回来的花灯全部按照原来的位置复原。”
“现在？”邱长东一愣。
“现在。”
见江寻之语气不容置疑，他未在多言，立刻带人动手复原。
一盏盏转花灯被重新挂了起来，因灯阵较大，众人足足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将灯阵复原。
沈璃站在灯阵正前方，不时指引其他人调整每盏灯之间的间距，“左侧三行四，再往上一寸。”
“右侧一行六，下调两寸。”
“中间不能太挤，不然待会转不起来。”
“这盏灯要反过来放置。”
……
她此时微微仰头看着面前的灯阵，细心地观察着每一盏转花灯，神情专注地指导者众人复原灯阵，还不时走到灯阵前亲自调整，额前散落的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江寻之站在不远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神色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调整好各盏转花灯的间距后，沈璃将其中几盏因搬运导致灯轴偏了的花灯一一修复。待最后一盏灯挂好后，她终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好了。”
邱长东仰头看着满屋的花灯，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眼下这灯不转，也瞧不出什么名堂。”
“转花灯借风而动。”沈璃解释道，“昨日灯会上是借着打铁花是掀起的热浪和风势，让所有转花灯一同转了起来。”
说到这，她望向四周的门窗微微皱眉，“只是如今在室内，没有风。”
话音刚落，邱长东试探着开口，“要不……属下去外头拿几把蒲扇过来？”
正巧，林郁从外面走进来便听到邱长东这话，当即笑骂一句，“你倒是会想。”
谁知一旁的江寻之却淡淡地点了点头，同意了邱长东的建议，“也好。”他朝林郁扬了扬下巴，“既然来了，便由你去拿吧，多拿几把。”
林郁闻言一愣，拿手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道：“我？”
江寻之眼神带着几分打趣，点头回道：“嗯，要大的。”
不多时，林郁果真在外头抱来几把大蒲扇。顿时，偌大得屋内出现了一幅古怪的画面，一群军巡院的铺兵四散在灯阵前，每人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个个申请严肃，仿佛下一秒就要上阵杀敌。
邱长东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蒲扇，又抬头看了看眼前满屋的花灯，忍不住低声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军巡院改行卖花灯了。”
林郁瞥了他一眼，只见邱长东魁梧的身形，正用手上拿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这摸样着实让他没忍住笑了出声，“你这样子，倒像是街头卖凉茶的。”
众人顿时低声笑了起来。
沈璃原本还有些头晕，听见二人斗嘴，也不由弯了弯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
江寻之转头恰巧看见她扬起的嘴角与梨涡，原本冷清的眉眼也跟着缓和了些，片刻后，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开始吧，点灯。”
随着话音落下，一盏盏转花灯被点亮，烛火依次亮起，暖黄色的烛光透过灯纸层层铺开将证件屋子映得通明。
众人朝着同一方向同时挥动手中的蒲扇，一阵阵风在室内扬起，最外层的转花灯缓缓转动起来，紧接着一盏接一盏，整个灯阵渐渐有节奏地转动起来。
面前的灯阵灯影交错，数十盏花灯在半空中缓缓旋转，转动起来的灯面在众人眼前渐渐浮现出一只巨大的玄武图案。
邱长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真的能拼出来。”
屋内灯火药业，巨大的玄武悬在空中，龟甲的纹路再灯阵中连成一遍，在灯影的映照之下显得格外诡异。
沈璃仰头看着这幅图案，神色渐渐变得苍白，“这……”
江寻之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朝她靠近半步微微俯身，轻声问道：“怎么了？”
沈璃没有立即回答，她向前迈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着玄武背部的龟甲裂纹，随着转花灯不断地转动，原本杂乱无章的纹路，隐隐连城了一片。
她呼吸微微一滞，忽然转过头看向身侧的江寻之，声音带着一丝颤动，“白虎灯。”
其他人还在疑惑地看着沈璃，江寻之却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他将目光转向面前的灯阵，沉声道：“林郁，备纸墨。”
林郁很快取来了纸笔，江寻之接过后走到一旁的矮桌，提笔在纸上飞快地勾画起来。
沈璃站在他身侧，目光在灯阵与纸上来回转换。随着一条条线被勾画出来，江寻之眼神渐渐变了。
河东路。
汾州粮道。
太原府。
以及，北境边军。
一瞬间，江寻之脑海那凌乱的线索，忽然串联了起来。四圣兽、江州灯匠、上元节灯会大火，以及——北伐！
江寻之瞳孔猛地一缩，“原来如此。”
一旁的林郁也凑近看了眼，待看清纸上的图案时脸色一变，“这是……”他当即将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巡判，这若是真的。”林郁压低声音看向他，“恐怕不是军巡院能插手的案子了。”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江寻之缓缓抬头，神色比以往还要冷了几分。若此事真的与北境军和北伐有关，那四圣兽案背后牵扯的，绝不仅只是六年前的那场灯会大火旧案。
江寻之目光沉沉地盯着半空中的玄武，心底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此案恐怕牵扯到朝堂，甚至是三司。
就在此时，江寻之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响，他猛地回头，只见原本站在矮桌旁的沈璃脸色变得异常苍白，身形微微晃动，整个人径直向后倒下。
“沈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