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江南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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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他冷冷地看向齐盛：“和离书，你写，还是不写？”
齐盛见事情败露，索性私下伪装，往椅背一靠，语带轻蔑道：“写又如何，不写又如何。”
他目光在几人身上慢慢扫过去，讥讽道：“沈晖，你当这是汴京？这可是江州，芸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两个女儿更是我齐家的骨肉，你说带走就带走？便是告到官府，也没有这个道理！”
“你！”沈晖握紧手中的剑柄，关节泛白，他此刻恨不得一剑将齐盛斩于剑下。
沈璃上前拦住他，她平静地看着齐盛：“齐姐夫，你方才说，阿姐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那你侵占妻子嫁妆、苛待妻女、卖女求荣，桩桩件件若是搞到官府，你有觉得自己占几分理？”
齐盛脸色一变，嘴硬道：“你一个小娘子懂什么，是你阿姐自己愿意拿嫁妆出来补贴，又非是我强迫于她。再说，女儿本是赔钱货，若是能换来齐家的前程，又有何不可？就算闹到官府，我也不怕你。”
沈璃看着他：“我虽是小娘子，却也读过几本律法。大宋刑法有云，以妻之嫁妆抵债、欲卖子女者，官府可判和离，且男方需返还女方嫁妆。齐姐夫若不肯和离，我们只好去江州府衙递状子了。”
齐盛没料到沈璃会搬出律法来，一时被唬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沈晖冷冷补了一句：“若你嫌去府衙不够，我还可以休书一封会汴京，请我那位在开封府当差的朋友，派人查一查你的绸坊，还有你这些年做过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若你还是不怕，便问过我手中的剑。”
堂外的镖师听到大郎的话，齐齐拔出手中的长剑。
齐盛这下终于慌了，他额上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想要走进沈芸，又顾忌着他手中的长剑，半响，他咬着牙道：“和离可以，两个女儿必须留下。这是我们周家的种，你休想带走！”
沈芸看向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女儿我必须带走，你若不放人，我们便对簿公堂。到时候你名声扫地、生意尽毁，别说是女儿，连你自身都难保。”
两个女儿此时紧紧地拉着母亲的衣袖，齐婉怯怯地喊了一声：“爹爹，我想跟阿娘走……”
齐钰也跟着哭了起来：“阿娘，我要阿娘。”
齐盛看着两个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好，你们沈家仗势欺人”，我齐盛认栽。和离书我写，女儿你们带走，但是嫁妆你休想拿走。”
沈芸闻言，惨然一笑：“嫁妆我不稀罕，只要你肯签下和离书，放我与女儿走，从今往后，各不相欠。”、
沈璃紧紧握住堂姐的手，心中既酸涩又欣慰，阿姐终于可以摆脱这样的烂人了。
沈晖冷声道：“那便写吧。”
齐盛沉着脸，让小厮取来纸笔写下和离书，扔到桌上。沈晖上前确认一遍，确认无误后，递给身后的沈芸，看着她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
“今日，我便会到府衙把户籍改了，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沈芸说完没有再看齐盛一眼，她附身抱起齐钰，牵起齐婉，对着沈晖和沈璃轻声道：“走吧。”
沈晖接过和离书收好，冷冷地扫了齐盛一眼，随后转身护着几人出了齐家大门。
门外，马车静静地停在巷口，阳光落在沈芸苍白的脸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泪水滑落。
沈璃上前轻轻包住她，柔声道：“阿姐，我们回家。”
马车在江州一家客店前停下。沈晖要来几间房，安顿好沈璃与沈芸母女三人后，又带着几名镖师去置办返京的行囊。
沈璃则陪着堂姐歇息，两个孩子方才受了不小的惊吓，此刻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很快便沉沉睡去。
天色将黑，沈晖从外头回来。
他轻轻敲开房门进来，身上还带进一股清甜的香气：“阿姐，看，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蜜饯果脯。”
沈芸从他手中接过果脯，打开捻起一块尝了尝，脸上露出淡淡笑容：“大郎与阿璃也尝尝。”
她将果脯递到弟妹面前，两人挤在一起一人一块地吃了起来，三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方才出门时听说，这两日江州有庙会，届时接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难得来一趟，不如明日出去逛逛庙会，而后再返京？”沈晖看向阿姐，轻声问道，“阿姐，如何？”
沈芸看着眼前小心翼翼询问自己的弟弟，不禁莞尔一笑。既然已经和离了，便不该再整日凄凄切切地活着。
“想来日后不会再有机会江州了，你们二人第一次来，明日阿姐带你们见识一下江南的庙会。”
沈璃闻言眼睛一亮，她此行出发前，早想着趁此机会，见识一下江南的花灯。
“好。”二人笑着点点头。
次日，江州庙会。
此时，长街上挂满了各色花灯，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沿街的摊位叫卖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和吃食，吆喝声此起彼伏。
齐婉一手牵着沈芸，一手拽着沈璃的衣角，齐钰则被沈晖抱在怀里。沈璃和两个小外甥女一同左顾右盼。
两个孩子一时看看捏面人的摊位，一时又看看旁人套圈，而沈璃则盯着各个花灯摊位，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姨母，那盏兔子灯好漂亮。”齐婉指着不远处的花灯摊位，声音里满是雀跃。
沈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微一顿，那是一盏极其精巧的兔子灯。
她走近几步，俯身细细端详。
与汴京常见的样式不同，江州的花灯灯身以薄如蝉翼的绢纱制成，兔耳里面内嵌细细的银丝，拿在手上时微微晃动，兔子的形象顿时活灵活现。灯座下方点缀着一圈细碎的流苏，风轻轻吹过，流苏随风摇曳，煞是好看。
沈璃看得有些处出神。
她自幼长在灯坊，看过的花灯不计其数，可这样轻盈灵动的样式，却是头一回见。
花灯的摊主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汉，见她们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娘子瞧瞧，可有喜欢的？”
沈璃蹲下身，拿起一盏莲花灯细看。灯身的莲花瓣是用粉色的绢纱一层层叠出来，每一瓣都熨烫有纹路，仿若真的荷叶脉络。
灯芯处还嵌了一颗琉璃珠，烛光一照，便会折射出五彩的光。
她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花瓣的纹路是怎样烫出来的？”
老汉看着他嘿嘿一笑：“听小娘子的口音，是外地来的吧。”他将莲花灯递到沈璃手中，“这是用特制的铁烙一瓣一瓣慢慢烫出来的。江南地区湿气重，普通灯纸容易受潮变形，所以我们多用绢纱绡纱来糊灯骨。再用铁烙烫出纹路，既好看又耐用。”
语毕，他笑眯眯地问：“怎样，这个莲花灯算你五十文。离了我这摊，你可就找不到这么好看的莲花灯了。”
沈璃看着手中的花灯点点头。汴京的花灯多用桑皮纸、麻纸、皮纸这类厚韧结实的纸质，更讲究笔绘和裁剪。而江南的花灯，则更注重材质的轻盈和光影的配合。两种风格截然不同，又各有千秋。
沈璃从钱袋掏钱将莲花灯买下，又买了一盏兔子灯和虾灯给两个姐儿。
沈芸在一旁看着妹妹专注的模样，忍不住轻笑：“阿璃还是老样子，见了花灯便走不动路。”
沈晖抱着齐钰站在一旁，也跟着笑了：“可不是，小时候阿璃能在作坊里带上一整天，饭都不肯出来吃。”
齐婉仰起头看着沈璃，好奇地问道：“姨母，你也会做这种漂亮的兔子灯吗？”
沈璃闻言回过神来，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会呀，等姨母回汴京，给你做一个更大的兔子灯，好不好？”
沈晖怀中的齐钰听到，也扭着身子要姨母给自己也做一盏。
一行人笑笑闹闹的继续向前走去。
沈璃沿着这条庙会长街，没经过一家花灯摊位都会停下来，趁着此番江州之行，替灯坊寻些新样式，看到喜欢的花灯便会买下来。
每个摊位的花灯都各有特色，一晚下来，几人手中已经拿满了各式花灯，有仿照花鱼鸟形态的，有做成亭台楼阁样式的……
“大哥，阿姐，你们先逛着。”沈璃将手上的花灯递给跟在他们身后的镖师，“我想再看看附近这些摊位的花灯。”
沈晖知她脾性，也不拦着，只是留下两名镖师跟着她：“行，那我们先去前头买些吃食，你别走太远，一个时辰后，再接口那棵树下碰头。”
沈璃点点头，目送他们走远后，这才转身一投扎进灯海。
她一家一家摊位看过去，时而再某盏花灯前驻足，时而弯腰与摊主攀谈几句，将他们的话仔细记下。
夜色渐浓，庙会的灯火却越发明亮起来。长街上人流涌动，欢声笑语，吆喝声不断传入耳中。
沈璃走在人群中，心里却格外安静，满脑子都是那些花灯的样子。
等回到汴京，她一定要试着做一盏江南花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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