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人》卜贝小

2、第 2 章 次日，游果

　　次日，游果和她爸约定好锯完松树就来挖桃树苗回去。游果早早来候着，她带了煮好的玉米，听着耳机里舒伯特的小夜曲，坐在树苗旁边慢慢啃着。工人们在略微上方锯着运送着木材。咔嚓，是一棵大树开始断裂的声音。我们家的房子全靠这些大树了，我该谢谢它们。游果心想。

　　一棵巨大的松树缓缓倒下，按照倒下的趋势，必然砸到桃树苗和游果。但是这两位都浑然不觉。林青一阵无语。大树冲刷着别的树冠，带着加速度向下砸去。游果抬眼看到了，完了，救命。她本能想往旁边滚，但来不及。林青手指一抬，将松树挪向旁边摔下去。屁股下的土地传来的震动让游果确认自己还完好无损，当然，旁边的桃树苗也毫发无伤。她愣愣地自言自语，“老天保佑，可是刚刚我分明觉得要正中我眉心啊，现在怎么砸到左边去了。”

　　“与其说老天保佑，不如感谢我。”林青慢慢现形，淡淡开口。她存心想吓吓这迟钝的人。
　　“......”游果说不出话了，只见一片青绿色的树林中慢慢显现出一个人形。她草绿色的头发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随之而来是带着点责备又漠然的眼神落在游果身上。眼睛倒是和游果一样的琥珀色，但是好像不爱笑。好漂亮，是女鬼吗。游果的外公的外公是个正统道士，所以游果一家三代都少不了些个灵异事件。虽是见多识广，在这山间野外，光天化日之下，如聊斋般的情形却是意料之外又惊悚过头的。

　　“看什么看。说话。”林青不悦。
　　“...谢谢...你，你从..哪里来..”游果战战兢兢，心如擂鼓。
　　山上的工人们陆陆续续下来，要处理这棵松树，把多余的枝桠锯掉。“哎呀，小果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很危险啊！怎么在这儿悄咪咪的也不说一声。”大伯眉头紧皱，怒气冲冲。“还好没砸到你，赶紧上去吧！”游果自知理亏，也不辩驳。更多的是惊诧，就在大伯出现的那瞬间，林青也消失在她眼前了。她灵光一闪，难道是这棵小桃树有灵？我就知道！我选中它，它也选中我了吧！大伯看游果一言不发，以为自己责骂过头，也不再说话，只专心去处理松树去了。游果当下就跑回家叫来她爸，把小树苗挖了回去。她不敢自己动手，她不熟农活，也不懂农作物，更加不懂怎么安全挖出这长在山野间自由自在的小树苗了。

　　小桃树被移栽在她家地基的左侧。游果一直没忘记那天悄然出现的精灵，但是精灵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游果也无法确定触发她出现的条件是什么。只坚定认为，这棵桃树必成大器，暗下决心，要尽心尽力助它长大，开花结果。

　　日升月落，游果家的木房子在今日终于是要落成了。乔迁新居的那天，平日里帮忙的乡里乡亲和住在城里的亲戚都来了。各路赞美之词不胜枚举。对游果来说这是一个心安的桃花源，她爹妈离婚许久，从小她们家也没有过稳定的住所。游果和爹妈的关系都很好，就是爹妈彼此的关系不好，他们相看两相厌。游果喜上眉梢，斗胆不顾劝阻喝了好些酒。但是开过颅的人，神经是很敏感的，本来不该喝酒。

　　说是好些，也就两杯而已。游果自我指摘道：“酒量确实大不如前咯,才两杯就开始晕了。”她站起来，假正经地说去上个厕所。家里人看她并无异样，也就没有陪伴，继续闲话家常了。游果像个诡计得逞的小孩，悄悄踏出门外，来到小桃树旁边，对着树苗嘀嘀咕咕：“嘿嘿，看我厉害吧，这酒量不是盖的。”游果家的木房子有两层，盖的小四合院样式。一楼是客厅，厨房，洗手间，麻将房，餐厅和两间卧室。游果住二楼最右边的房间。桃树的旁边现在还隔出来一个小菜园子，游果时不时要去里面拔葱摘菜。菜园子下面就是斜斜的山坡，山茶树就长在这块。不知是不是在游果的精心照料下，还是按照自然生长规律，小桃树已经有了点小树的样子了。有了散开的枝桠和跳动的叶片，树干也有游果的细胳膊那么粗了。

　　越来越晕了，咋办。还能咋办，要么我飞下去吧。游果看着山坡下，不觉生出自己是一只鸟的自由感。她不自觉张开手臂，闭上了眼睛。“其实我的飞行技术很好的，我在梦里经常飞。我能飞到外太空去呢。”

　　林青沉默地看着她，这些日子其实她每天都在看游果。毕竟她是一个受命于此的妖，说是守护树苗长大，实则是被囚禁于此。为了做人，要被囚禁于此？做人有什么好，我做妖已是无所不能，逍遥自在。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接下这个使命。这些无聊的日子里，就靠着看着游果一家人打发时间。作为一个树精，她在漫长的时光中并未感知到任何的变化，这山间的树木，好些都是从千年前就屹立不倒了。年年月月日日，都是这样，没有不同。不同的是，自接下这个任务以后，她开始丈量时间，开始观察变化了。